燕歌诀_第22章 【】东宫之火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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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承三年,太子奉命领兵清剿南楚余孽,将军府长子顾武为急先锋,跟随太子一路出征。
————《燕史》
入夜,浓密的乌云遮住了皎月,晚风扬起遍地落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屋内灯火通明,皇甫敬远倚在楠木椅上,好似闭目养神。把玩着玉器的手骨节分明,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拿刀留下的痕迹。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身着夜行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王爷!”
皇甫敬远张开双眼,眼中是阅尽千帆后的沧桑和老辣。放下玉器,起身踱到窗前。
“你去替我查个人”
那男子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眼中有些惊讶还有些不解,但很快就被掩盖下去。
“不知王爷要让属下去查谁?”
“顾子卿!”低沉雄浑的声音穿过耳膜,那人心头一颤!只是短短的三个字,然而语气中的压迫感却让人几近窒息!
“是!”
夜风又起,案上烛火忽明忽暗,好似下一秒就会熄灭。皇甫敬远看着跳动的烛火,心思却已飘远。
白日里顾子卿黑衣银剑,傲立在围场中央睥睨众人的姿态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渐渐地与记忆中一个身影重合。
像!简直是太像了!倘若顾子卿不是女儿身他几乎以为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顾子卿今日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同昔日的顾武是一模一样!就连眼神中的轻蔑与不屑也是如出一辙!要说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顾子卿眼中多了几分彻骨的寒意。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攀住窗棂,不自觉地用力,窗棂发出吱嘎的声响。皇甫敬远皱着眉,神色凝重。
虽说当年的顾家是满门抄斩,但也不是没有存在漏网之鱼的可能。他必须要知道这个顾子卿的来路……必须知道!
有风呼啸而过,院中女子眉目清丽、红衣胜火,伫立在庭院中央,一动不动,宛如一樽石像。
皇甫晴就那样静静地站了一个晚上,任霜露打湿了衣衫。背在身后的双手冻的发青,指尖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扇坠。
此刻的皇甫晴有些矛盾,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如今答案呼之欲出,她却有些害怕。既害怕听到的答案不是心中所想,又害怕心中所想的就是答案!
时光又回到十四年前,那场三夜不息的大火好像封存了一切的秘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带走。那些曾以为已经化成了灰烬消失在风里的往事,又一件一件的浮现在眼前。
十四年……皇甫晴闭上眼睛,原来已经十四年了……
十四年前的大燕正是鼎盛时期,朝堂上还是一片清风正气。十四年前,皇后尚在,太子也刚刚八岁。十四年前一切都还是祥和安宁的模样。
可哪知太子母舅、当朝丞相,竟私通外敌,通敌叛国!陛下盛怒,下令诛杀了钟氏一族,而皇后也自尽于凤华宫。本以为事情到此就会结束,谁又料到两个月后的一场大火,将偌大一个东宫烧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灰烬和尘土。
世人皆以为十四年前的那场大火是个意外,但又有谁能想到那所谓的意外,不过是用来搪塞外界的理由!不过是瞒天过海的一个障眼法!
天承十六年,九月。
东宫的海棠树已经结了果子,那海棠果又酸又甜,是皇甫晴的最爱。同往年一样,刚过了八月,皇甫晴便天天打着去尚武堂学习的旗号往东宫溜。
这天天气格外的好,皇甫晴早早修习完了夫子留的课程,便抄近路去了东宫,要比平常早到一个多时辰。
今日的东宫安静的有点吓人,走了一大半的路程也没见到一个婢女和侍卫。皇甫晴很是疑惑,揪着着柳枝便径直去了昭阳殿。
昭阳殿是皇甫琰居住的寝殿,以前皇甫晴同皇甫誉总是来昭阳殿玩耍。殿前有一个人造的水池,池里养了几条金鱼和些许荷花。清澈透明的池水倒映出昭阳殿三个鎏金大字。皇甫晴三步并做两步登上了台阶,正要推门的手却停在殿内争吵爆发的那一刻。
“不!我不能就这样走了!”
皇甫晴心中一惊!这还有些稚嫩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她的皇兄太子皇甫琰!
“殿下!还望殿下以大局为重啊!保全性命方能为娘娘平冤昭雪啊!”一身着蓝色衣裳的男子跪在地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对着身前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说到。
此人正是淑宁皇后宫中最得力的亲信侍卫———陈晋。皇后死后,凤华宫内的侍卫宫人都被遣散,放出了宫。所有人出了宫便四散而去,唯有陈晋一人又偷偷潜回皇宫,守在太子身边,暗中保护皇甫琰。
“你想让我怎么走?假死?用那么多人的性命做陪葬?”
皇甫琰转过身去,不肯看陈晋满是血丝双眼和疲惫不堪的面容。他当然明白他必须要离开,也不贪图宫内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只是,倘若要用那么多人的性命做陪,他宁愿不走!
“殿下!倘若殿下执意不走,恐怕今后再无这样的机会,而皇后娘娘更是会死不瞑目啊!”
闻言,皇甫琰心脏猛地一颤,疼痛渐渐蔓延开来。正如陈晋所想,皇后死后,皇甫敬安对于东宫甚是冷淡,也有日渐疏远之意。而总有些小人妄图加害于皇甫琰,或是刺杀,或是下毒,防不胜防,皇甫琰的处境越发艰难。陈晋纵有千般本领也难以护其周全,百般无奈之下,决定送他出宫。
然而太子又岂能随随便便出宫,于是,陈晋等人便想出了火烧东宫这样一条下策。虽是下策,却也是最好的计策。东宫的人皆是皇后钟青柠的心腹,皇后在时,以皇后的命令马首是瞻;可如今皇后不在了,便发誓要誓死守护皇甫琰。
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一切都化为乌有,而皇甫琰最终还是趁着夜色离开了帝都。
大火过后,满城哀伤。
可只有皇甫晴知道,那个曾经温暖阳光的哥哥,一定会回来,而今,他回来了,只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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