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承十二年,武林鼎盛时期,江湖之中帮派繁多,其中以龙凌门最为强大。
———《燕史》
已经入了冬,本应是漫天飞雪,银装素裹的世界;可此时的云城却依旧一片青葱,温暖如初。
云城是一座没有冬天的城池,一年四季之中,似乎只有夏季最为明显。即便是秋季,叶子也依然是绿的;即便是冬天,天气也依然是暖和的。
收到陆君离信的时候,展霆正坐在书房里处理珹玥阁的事务。紫衣公子懒散地倚在窗边,手里拿着陆君离的信,唇角轻扬,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唉!看来又要公子我出马了!”展霆看着窗外开的正好的海棠花,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有清风穿过帷幔缓缓袭来,展霆转身下楼,徒留桌上的信纸被风缓缓吹起。
云城素来热闹,展霆又生性爱玩,一收到陆君离的信他就立刻出了珹玥阁,只留下凌风和其他几个人看守珹玥阁,并处理遗留下来的一应事务。展霆走的倒是潇洒,只留下一张字条人就不见了踪影,只是苦了凌风几人要面对一大堆没处理完的事情!
看着字条上龙飞凤舞的笔记,凌风愤愤地将字条揉成一团,苦着脸在心中暗暗抱怨自家主子也太不靠谱了点!而不远处酒楼上折扇轻摇,风流倜傥的展公子不禁打了个喷嚏。
展霆揉了揉鼻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会是谁在背后说他坏话!不过像他这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怎么会有人说他坏话呢!想来应是昨晚着了凉!想到这里,展霆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楼下突然传来一片嘈杂,展霆正靠着窗边,微微垂眸便将一切尽收眼底。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见一个满脸肥肉身着棕色华服的男子像抓鸡崽一般,抓着衣领将一个穿着粗麻布衣裳的老人提起。那老者面色萎黄、两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张脸就如同骷髅一般,没有一点血色。
棕衣男子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恶狠狠地说道“快点还钱!不然爷砸了你这摊子!”
说着,便将那老头高高举起,作势便要往地上摔,吓得地上一群人连连尖叫
“爹!爹!”言语间一女子从酒楼里冲了出来,刚一出来就被两个壮汉抓住!那女子生的极好,即便是荆钗布裙、不施粉黛也掩盖不住曼妙的身姿和迷人的容颜。
那男人吞了吞口水,铜铃般的眼睛闪出异样的光芒,转过头又露出了个猥琐的笑
“周老头,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儿?藏的挺严实的嘛,我竟然到今天才知道!”说着一把松开那老头,从随从手中接过锦帕,边擦着手边说道
“这样吧!你既然还不上钱,我也不强逼你”说着,那男人转过头看着那女子,目露精光“你便将女儿给我做妾,我保她吃香的喝辣的,而且你也不用还之前欠我的钱了!你说怎么样?”
“不!我绝不会把女儿给你的!”周老头倒在地上,呼吸也变得急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那男人一脚踩倒!
“我说周老头,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男人残忍的笑笑,加重了脚上的力度。
“爹!!”这一声呼喊颇为凄厉,让人不忍再看。展霆轻轻叹气,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美酒佳肴却没有了享用的心情。
像他这样的人早已见惯了生死,也并非是那些初涉江湖、满腔热血的青年。像他这样的人心早就硬了,也懒得再去为谁打抱不平。展霆闭上眼,不去听楼下那对父女凄厉的呼喊,抬头饮尽杯中的酒。酒杯重重地落在桌面,展霆有些烦躁,刚准备下楼便听到楼下穿来清脆的女声。
“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强抢民女,呵!真是好大的胆子!”展霆的脚步一顿,复又回到窗边。
声音的来源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姑娘,身着橙色衣裙,手里拿着一把短刀,颇有侠女风范。展霆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斟满美酒,唇边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不紧不慢地看起热闹来。
“呦!这又是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爷的事情都敢管,我看是你好大的胆子吧!”
洛笙看了那男人一眼,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和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冷哼道“他们欠了你多少钱?我替他们还!”
“你?”那男人斜着眼睛将洛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很是讥讽“他们欠了我五十万,你还得起吗?”
“你胡说!我爹当初分明只向你借了五十两银子,你便口口声声说我们欠你五十万!”
“废话!我可是要收利息的!不然谁借给你们这些穷鬼钱!”说着,那男人又恶狠狠地看着洛笙“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否则大爷我打断你的腿!”
“呵!谁打断谁的腿还不一定呢!”说着洛笙手腕一转,顺势抓住一名靠前的壮汉用力一甩,那壮汉就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哟!还有点本事!”那男人冷冷一笑,挥了挥手,身后几个壮汉便齐齐上前,将洛笙紧紧围住!
展霆抬手要掌柜添酒,再回过头来楼下已经打成了一团。人群中橙衣女子一格一档,招式也渐渐慢了下来,显然落了下风!展霆眸中闪过异色,看着楼下的洛笙,不禁笑了出来,究竟是谁给的她勇气,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强出头!
洛笙手中的短刀被人夺下,两个壮汉押着她的双手企图让她跪下。纤长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展霆手微微一松,酒杯不偏不倚地砸在那男人头上。
兴许是这场变故来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呆呆地看着鲜血从那男人头上缓缓流淌下来。
“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抖了,没拿住!”酒楼上展霆探出头来,口中虽说着抱歉,脸上却不见半分歉意。
洛笙抬起头,正对上展霆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心头一怔!那双眼睛似乎有魔力一般,让人着迷。
那男人捂着头看着展霆露出阴鸷的目光
“上去!给我打死他!”话音未落,展霆便翻身下楼,一袭紫衣格外妖娆,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展霆看着被惊得目瞪口呆的男人,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意。
“不用上去了,动手吧。”说着,合起扇子,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掌心,桃花眼里满是疑问“咦?怎么不动手了呢,刚才不还说要……要……要干什么来着?”
展霆将头凑近那男人,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你要干什么来着?”
“没、没什么!没什么!”那男人连连后退,额头上汗如雨下,声音也开始变得颤抖。
“没什么……”展霆垂下眼眸,嘴边溢出了一抹浅浅地笑容,本就是一张雌雄难辨的脸,此时显得更加妖娆。
“可我有事情啊”展霆眼中露出一丝狠厉,将扇子狠狠地压在那男人头上,脸上却笑的云淡风轻。
“听说他们两个欠了你五十万两银子?”
“不不不!没有!没有!一分都没欠!”
“哦?那听说你要收这姑娘为妾?”
“没有没有,那只是刚才说着玩的!少侠饶命啊!我绝对没有收她为妾的念头!”
“这样啊……”展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又加重了手上的力度。那男人跪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看的展霆一阵恶心。将一片金叶子扔到地上。
“他们欠你的钱,我还了,从今往后,你不准再为难他们父女二人。倘若……”展霆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容,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倘若日后让我知道,你又为难他们……我就先把你的双手剁下来,再把你扔到荒郊野岭去喂狼!听说郊外的野狼,凶猛的很呢!”
那男人瘫坐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脸色惨白,双目无神。
“还不快滚!”展霆骤喝,那人突然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地上的金叶子,带着一众随从屁滚尿流的跑了。
众人纷纷喝彩,展霆扶起那对父女,将一袋银两递给那老人,
“老伯,这些钱拿去买些药,好好养养身子”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砸的粉碎的摊子,又缓缓道“这些天就先不要出来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谢谢少侠!谢谢少侠啊!云云,快!快跪下!快跪下多谢少侠的救命之恩!”周老头拉着女儿便要下跪,展霆慌忙扶住他的手臂
“您这是折煞我了!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还是快回去吧!再晚了怕路上不安全。”
周老头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展霆,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再三道谢后带着女儿离开了。
“天色明明还早,离黑天分明还有好几个时辰!你为什么让他们这么早走?”围观的人已经四散而去,洛笙站在展霆身后,握着有些发肿的手腕,不解的问道。
展霆回头,看着洛笙,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戏虐,又回到了那个玩世不恭的模样。
“不让他们走,我难道还要留他们吃顿饭?”
“你……”
展霆弯腰拾起地上的短刀,拿到眼前细细端详起来,洛笙伸手想要拿回短刀,却被展霆侧身躲过。
“你干什么!”洛笙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啧!没想到你样貌平常,可生起气来的样子还挺好看!”展霆挑了挑眉毛,笑的春风得意。
“下流!”洛笙骂道,伸手便来打展霆。洛笙自然是打不过展霆的,即便她招招狠辣,即便展霆根本没认真。
“你这丫头火气也太大了些,我不过是调侃你两句,你下手就这样狠辣!”展霆单手钳制住洛笙,另外一只手把玩着短刀。
看着洛笙气得通红的小脸,展霆心情莫名的好,放开洛笙,将短刀递给她。
“身手不好,就不要多管闲事。省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展霆眼角余光掠过洛笙高高肿起的手腕,淡淡说道。
“用不着你管!”洛笙气急败坏地夺回了短刀,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的展霆却是满眼的笑意,
“倒还真是个倔脾气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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