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诀_第28章 【】桃花千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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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承十五年春,北狄来犯,太尉孙迟奉命出征,不慎落败。
———《燕史》
楚天将苏芷送回了苏府便只身一人回了府邸。天色渐晚,雪也越下越猛,楚天撑着油纸伞孤身一人走在雪地里,伞面上用笔墨勾勒出的点点红梅在这漫天飞雪中格外的显眼。
明月千里,泻下清冷的光辉,笼罩着白茫茫的大地,映射出耀眼的光芒。青衣公子单薄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萧索枯寂,楚天看着茫茫飞雪,思绪也回到了从前。
楚天和苏芷第一次相遇是在临城的桃花谷。阳春三月,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而临城桃花谷的桃花在整个大燕提起来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除了那十里桃林,让它闻名天下的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便是当代鸿儒宁肃老先生就居住在这桃花谷!
宁肃老先生是曾担任燕国两朝帝师,学识渊博,且为人宽厚。皇甫敬安登基时,已是花甲之年,老先生自感身体大不如从前,便请旨辞官,住进了桃花谷。
宁肃为人宽厚温和,游历山水时,于路边遇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楚天,当时正是寒冬,宁肃瞧着骨瘦如柴的孩童心生不忍,便将他捡了回去。请来了大夫,又用米粥一口一口喂食,不眠不休地照看了三天三夜,才让楚天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
楚天原本是个平常百姓家的孩子,父亲是个落榜的书生,母亲是个绣娘。家境虽然清贫,但一家人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
然而在天承十五年的时候,厄运降临在这个平凡的家庭。
天承十五年的春天,北狄来犯,战火纷飞一路烧到了垣城,也烧毁了楚天的家。房子被毁,父亲也死于北狄的刀下。
战火过后,哀嚎遍野!
为了谋求生计,楚天的母亲带着楚天在一处大户人家做工。年幼的楚天身体瘦小,明明已经七岁,个头却还不如五、六岁的孩子高,时常被人欺负。那大户人家的老爷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生的肥头大耳,见楚天的母亲有几分姿色,便趁其不备,将其奸污!
楚天仍然能记得那天一向乐观温柔的母亲泪流满面地抱着他,他记得母亲含恨的目光,也记得母亲最后的话。
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道,弱者永远没有说话的权利!
后来楚天费尽心思逃了出来,一路乞讨,最后昏厥在路边,遇到了宁肃。宁肃听楚天身世可怜,又见他天赋极高,当下便将他收为入室弟子。而楚天也时常想,倘若那个冬天他遇到的人不是宁肃,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宁肃极为疼爱楚天这个弟子,倾囊相授!而楚天也不负重望,十七岁便学成出师。天承二十四年,楚天拜别恩师,立志要有一番大作为,也就是那一年的春天,他遇见了苏芷。
灼灼桃花,十里繁华。
佳人独立,绝世无双。
后来楚天再想起初见时的模样,觉得用这句话来形容苏芷再恰当不过了。
第一次见到苏芷时,她穿着浅粉色的烟云百花裙,裙角绣着细碎的樱花,淡银色的束腰使本就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握。那三千青丝直垂腰间,碧玉玲珑簪斜插入发里,一弯柳叶眉下是一双清澈无暇的眸子。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浅浅一笑,整片桃林竟不及她的万分之一,繁华盛世皆为布景,仿佛天地都失了颜色!
那是楚天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可以笑得这样好看!那是他见过最干净、最温暖的笑容,也是在今后许许多多个夜晚,反反复复出现在他梦中的笑容。
苏芷站在桃林里,望着漫山遍野火红的桃花,只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自从受命参与修缮经史,她每天累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好不容易结束了,想着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她便千里迢迢一个人从帝都跑到了临城!
苏芷独自玩的正起兴,突然隐约看见有人站在桃林深处,一袭青衣,手执长笛,清秀俊逸。就好似酒楼里说书先生口中的翩翩公子一样,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有清风穿过,拂落了枝头的花朵。纷纷簌簌的桃花自枝头飘落,宛如一场盛大的桃花雨,迷乱了人的心绪。
苏芷看见楚天踏着遍地落花,徐徐向自己走来,竟莫名地有些慌乱。
“姑娘可是迷路了?”
“嗯”瞧着楚天清秀的眉眼,苏芷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苏芷呆呆的模样甚是可爱,楚天也不禁笑了起来,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姑娘跟我来吧。”
很久以后,再回想起初遇时的情景,苏芷仍然能记得那日的他一袭青衣,乘着纷飞的花雨,踏着遍地落花而来的模样。总觉得那时的他们,就像戏折子中所演的才子佳人的故事一样,金玉良缘,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可惜她是戏里一往情深的千金小姐,他却不是那个为了感情不顾一切的痴傻书生。
他们之间,有缘无份……
后来的故事就再平常不过了,楚天同苏芷一路结伴而行。从临城的桃花谷,到凤城的临海,再到北疆的雪山……他们走遍了小半个燕国,每一座城的大街小巷。
苏芷时常会和楚天谈古论今,从远古洪荒一直到当代思潮;她也总会听楚天品评天下,她会听他说他的抱负,听他说过往。
那时苏芷便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绝不会是池中之鱼!当然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她苏芷喜欢!
天承二十四年的时候,苏芷已经是名满天下的才女!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相爷家的千金名唤苏芷,是古往今来第一位参与修缮经史的女子!
所以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苏芷只要外出便会化名苏诺,这次也不例外。她以苏诺的身份和楚天一起度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大概是她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他叫她“诺诺”
她抚琴,他会在一旁吹笛伴奏
他们一起吟诗作画,游山玩水……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直到天承二十四年的六月,苏家的侍从带着苏林的亲笔书信找到了苏芷。
信上写着,祖母病危,要苏芷即刻启程回帝都。苏芷自幼在祖母身边长大,祖母对她很是宠爱,而这封信就宛如一道晴天霹雳!斩断了苏芷所有的快乐时光。
苏芷收到信的当天就同侍从一起回了帝都,临行时,楚天赠予她一方素白锦帕,帕子绣着几颗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苏芷还记得楚天那天炙热的眸子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她听见他用那带有磁性的嗓音轻声说。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边,今日……我将它赠予你,望君珍重。”
苏芷接过那方锦帕,上好的蜀锦上点缀着颗颗红豆,栩栩如生。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苏芷轻抚着锦帕,泛红了脸颊。
“待明年桃花盛开之时,帝都外五里桃林,虽不似桃花谷那般绚烂,只盼公子莫负旧约。”
“定不负约!”
再往后,便没了后来。
苏芷同楚天的重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反而有些措不及防。
苏芷同楚天相见在天承二十五年二月初,新年过后开朝的第一次宫宴上。
当苏芷看见端坐在对面身着黑色朝服的男子时除了惊讶就只剩下惊讶!
她早就听说陛下一开朝便力排众议,新封了一个左相!又听说这个左相还是一个只有十八岁从未做过官的少年!而且这个少年身后竟无半点权势!
她听说了关于这个左相的所有事情,也看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因为这个人大发雷霆!苏芷有过很多猜想,却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是楚天!
苏芷说不清那时她的感受,惊讶、欣喜,还有莫名的害怕。她不懂朝局,却也能从父亲的态度里看出来,楚天同父亲是两个阵营的人。
苏芷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楚天,直到筱悠拉着她的衣袖叫她行礼她才反应过来。那场宴会苏芷什么也没吃,只是一味地垂着头。她能感受到来自楚天的视线,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宴会尚未结束,她便借故匆匆离场。
而那场桃花树下许下的约定,终究是随着那飘零的花瓣消散在风里。苏芷没有去赴那场桃林之约,也永远不会知道那日在郊外的桃林等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楚天。
苏芷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楚天是多么想告诉她,他喜欢她,很喜欢的那种。如果她不介意,他会上门提亲,他想娶她为妻。
或许这就是所谓命运吧,他们之间永远都差了一步。在他无所畏惧的时候,她还没做好准备;等她做好了准备面对一切的时候,他却开始犹疑不前。
等苏芷敢再见楚天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了,这半年里,楚天奉命整顿超纲,越来越受器重,同苏林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当苏芷敢再次站在他面前时,他却没有了当初的勇气。
他看着她的时候依然会笑,他对她依然是温柔的,只是苏芷和楚天都明白,他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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