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席卷而过,吹落一地残花,庭院中唯有几枝红梅依然迎着寒风傲然绽放!室内缭绕着淡淡的檀香,推开门一股暖流便扑面而来。
陆君离抖掉了身上的积雪,将斗篷交给侍从,穿过前厅只身一人走进了书房。
屋子里静悄悄的,炉子上已经沸腾的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杯中的茶尚有余温,陆君离四下看了看却没发现顾子卿的影子。
“回来了?”正疑惑间却见顾子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木匣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陆君离点了点头,随即指着那个盒子
“这是什么?”
闻言,顾子卿抬头看着陆君离,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淡淡说道“匕首”
“匕首?”陆君离歪着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你这些天一直在铸造的都是匕首!我还以为你铸造的又是长剑什么的呢!”
顾子卿白了他一眼,很是嫌弃地说道
“寒冰玄铁根本不够铸一把长剑,不然的话,我又怎会不铸长剑铸匕首!”
陆君离眸光一亮,凑了过来,刚想打开盒子就被顾子卿拦住“还差一步才算真正的完工,等我铸造好了你再看吧。”
“好啊!那可说定了,我要做第一个看到这匕首的人!子卿可不准把它给别人!”陆君离唇角微微上扬,凑近顾子卿勾出一抹邪魅的笑,还眨了眨眼睛。
陆君离瞧着顾子卿通红的耳根,心情好的不得了,环着胸倚着桌子,笑得一脸春风得意。顾子卿恶狠狠地瞪了陆君离一眼,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狠狠地踩在陆君离的脚背上,用力碾压了几下方才松开!
大概是没预料到顾子卿的这一招,陆君离一时没有防备,吃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陆君离看着顾子卿,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满脸幽怨。
却只见顾子卿将盒子放在一旁,风轻云淡地说道“刚才也不知道踩到什么了,好生硌脚!”
“……”
硌脚?!她踩了自己竟然还敢说硌脚!
陆君离一脸错愕地站在那里,半天才缓过神来,看着顾子卿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得意,危险的眯了眯双眼。
他记得子卿原来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嗯……一定是因为和展霆呆得太久了!想到这里,陆君离不禁摸了摸下巴,开始考虑到底要不要让展霆来帝都了。
而千里之外正在马背上的紫衣公子不禁打了个喷嚏。
“你想什么呢?”顾子卿伸出手在陆君离眼前晃了晃,一脸疑惑地问到。
“没什么啊?”陆君离眼中是温软的笑意,拿出一张帖子递给顾子卿,淡淡说道
“今日我刚从宫里出来,临王就派人将这个请帖交给了我。”说着看了看顾子卿,又接着道“他今晚会在临王府设宴,招待我们两个。”
“我们两个?”顾子卿扬了扬手中的请帖挑着眉反问道。
“是,我们两个。”
陆君离末尾加重了语气,两个这两个字被他咬的很重。顾子卿耸了耸肩,神色颇为不耐。
“知道了,什么时候走?”
闻言,陆君离抬头望向窗外,眉目间有几分怅然。
“临王府的马车应该快到了……”
陆府在城西的长霖街,临王府在城东的安呈街,这一路颠颠簸簸,到达临王府的时候顾子卿已经头晕眼花,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灰白的天空下大雪纷飞,陆君离一边扶着顾子卿,一边用从临王府的小厮手里接过的伞为顾子卿遮挡风雪。
“怎么样?好点了吗?”陆君离轻抚顾子卿的背,满眼关切。顾子卿静静地站在雪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是有点坐不惯马车。”顾子卿自嘲地笑笑“还真是福薄之人,享受不得半点好!”
陆君离眸色暗了暗,随即笑道
“你哪里福薄了?遇到我这么好的人!”
“你什么时候同展霆一样自恋了!”顾子卿笑了起来,颇为嫌弃的说道。陆君离不再回话,只是轻轻地笑着。
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走了进去,而前方为他们引路的周崇听着他们说笑,也缓缓露出了笑容。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这样轻快了……
宴会设在芙蓉阁,阁内丝乐鼎沸,香气缭绕。四周燃着五六盏明灯,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顾子卿和陆君离到的时候,只看见皇甫仪身着暗红色锦袍微闭着双眼,听歌姬在那里弹奏琵琶,模样甚是享受。
“王爷,陆公子和顾姑娘到了”周崇垂头站在门口禀报道。
“哦?快请!”皇甫仪连忙站了起来,笑的灿烂。
“参见殿下。”
“陆兄不必多礼!请!”说着,皇甫仪摆出一个请的手势,陆君离浅笑颔首,同顾子卿坐了下来。
只见皇甫仪挥了挥衣袖,那些歌女便接着抚琴。陆君离靠在椅子上看着台下抚琴的歌女,唇边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而皇甫仪余光瞥见陆君离颇为沉醉的模样,端起酒杯,眸中闪过一抹得意。
酒过三巡,陆君离已有几分醉色,眼神也有些迷离。瞧着陆君离微醉的模样,顾子卿不禁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吃东西。而皇甫仪却挥手招来一个婢女,低声吩咐了什么,那婢女遍匆匆而去。
台下的歌女依旧是在轻声吟唱,这已经是顾子卿今晚听的第八首曲子了。顾子卿望着那歌姬水葱般嫩的十指,佩服的五体投地。她记得年少时师父训练教导她,要求她全面发展,为此还特地聘请了乐师来教她弹奏琵琶。
不过说来着实惭愧,或许是因为顾子卿在这方面实在是欠缺天赋,学了整整半年依旧弹不出一首流利的曲子!最后,只得作罢!
而今,顾子卿看着台下弹奏的女子,佩服之余更多的是疑问,她们是怎么记住这么多曲谱的?顾子卿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管的有点太宽了。
陆君离看上去似乎已经完全醉了,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一旁的婢女倒是颇会来事儿,端着一碗醒酒汤缓缓走来。顾子卿皱了皱眉头坐在那里没有动,那婢女想要跨过顾子卿去给陆君离送汤,不料一个手抖,整碗汤都洒了出去!
还冒着热气的汤尽数洒在顾子卿身上,左边已经湿透,那婢女慌忙跪在地上,掏出手帕,想要擦净顾子卿手臂上的汤汁。
衣袖被轻轻挽起,洁白如玉的手臂上一只蝴蝶形的胎记赫然出现在眼前。
真好看!
那婢女愣了一愣,又看到胎记下被烫的通红的手臂,吓得都要哭了出来。顾子卿轻轻地拂下衣袖,看着那小婢女温柔的说道
“不碍事的”
又转过身看向皇甫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笑意不达眼底。
“天色不早了,阿离又醉成这个样子,我们就先告辞了。”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皇甫仪向外看了看,露出一副惊讶无比的模样,拍着头懊恼道
“都怪本王,只顾着喝酒聊天,都忘记时间了!不过陆兄醉成了这样,陆府离临王府又这么远……顾姑娘同陆兄不妨就在本王的府邸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再回去也不迟。”
“多谢王爷好意,不过还是不必了,府中没人放心不下,这一路走回去,正好也能让阿离醒酒,省的喝醒酒汤了。”
说着,顾子卿扶起陆君离便要离开。那日围场皇甫仪自是见识过顾子卿的厉害的,不敢强留,只得放他二人离去。
皇甫仪将顾子卿同陆君离送出门,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眸中又阴鸷了几分。
“这个顾子卿真是碍事!”皇甫仪咬着牙说道。
今日宴请陆君离,他特地安排了幻影宫的人来扮作歌姬,那每一首曲子都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他看陆君离那副沉醉的模样,明显是上钩了的!只要在喝下掺了迷药的醒酒汤,他便会神魂颠倒,到时候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察觉!
皇甫仪咬牙切齿地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巷口,他都已经安排好人了,等一夜过去,药效过了,什么都来不及了!依照陆君离的性子一定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到时候他便能在陆君离身边安插自己人,也好一步一步让陆君离为自己所用!本是天衣无缝的计划,谁知偏偏来了个顾子卿!皇甫仪神色阴鸷,虽心有不甘,也只能回去。
子时将近,风雪已停,街道上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清冷的光辉散落在地上。顾子卿搀着陆君离,刚离开安呈街就松开了手,而原本醉的毫无知觉的人此刻竟然清醒地站在顾子卿身边。
顾子卿动了动一直搀着陆君离的那只手臂,回过身看着陆君离,一双眸子灿若星辰在漆黑的夜里灼灼发光。
“皇甫仪根本就没有请我。”不是疑问而是无比坚定的语气。陆君离看着顾子卿的眼睛,夜色很深,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半晌,缓缓说道
“是”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静静地站在夜幕中,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子卿突然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凉凉的,流淌在寂静的夜里,传入陆君离的耳膜。
“你利用我,替你挡媚惑之术,让皇甫仪以为你同其他人一样,以此来放松他的戒备之心。”
“是”
风吹乱顾子卿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眉眼。顾子卿轻轻地笑了,明媚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悲伤,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言不发地离开。
陆君离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顾子卿离开的背影,脑海里全部都是那只蝴蝶胎记的影子。一个念头浮现在他脑海里,越来越大,几乎充斥了他整个大脑。陆君离闭上眼睛,不敢再去想,那个从一开始就时常冒出来的念头;那个他一直不忍面对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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