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的温雯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着,在一览无余的屋子里左顾右盼,总觉得这笔“巨款”放在哪儿都不安心。
说来也奇怪,已经是活过一世的人了,也见过21世纪的繁荣昌盛,不知怎的还是对这五分钱宝贝得不行。
温雯想,也许是因为这些钱有可能改变她的一生吧。
辗转反侧了一夜,好容易挨到天亮,温雯便趁着她娘何得男去邻村走亲戚的空档,马不停蹄地进城向供销社赶去。
何得男娘家是邻村有名的大户,不是因为富庶,而是因为人丁兴旺。
农村人相信养儿防老,有了儿子才能有指望,有了儿子家里的地和牲口才能有人继承。可无奈老何家一口气生了五个却连一个带把儿的都没,于是就给小闺女起名得男,渴望之情溢于言表。还别说,隔了几年之后,何得男下面还真就有了一个弟弟。
作为家中唯一的独苗苗,从小受到的宠爱自然是不用说,在最困难的时期,哪怕全家人吃不饱饭,也要给儿子挤出一点儿肉腥,生怕孩子断了营养长不大养不活。好在何得男的宝贝弟弟何书华还算懂事,知道爹娘和姐姐的不易,除了有些不思进取安于现状之外,对家里人,包括外甥外甥女都是相当好的。
不过也因为他好吃懒做的名声传得开,十里八村的姑娘没一个能看上他的,二十七八了还没说上媳妇。这不,前些天又说了个姑娘,媒人磨破了嘴皮子对方才点头说今天来家看看,何得男的娘便立刻捎来信儿让她回趟娘家帮着相看相看。
何得男愿本想带着温雯一起回去,可想了想这相亲的事她一个还没嫁人的黄花大闺女跟着到底不好,于是便左叮咛右嘱咐一番,让她留在家里好好守着。
温雯当然不会这么听话,前脚瞧着何得男走到了村口,后脚就悄悄溜出了门。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过了这村就赶不上这店了。
身上只有五分钱,问了能多买一根铅笔,温雯决定步行到镇上。就当是看风景了,毕竟重生之后她除了割草还没出过村子呢,温雯一边走一边自我安慰般的为自己打气。
前世的记忆还在,是以温雯轻车熟路地向供销社的位置走去。可还没看到供销社的打字招牌,温雯就先注意到了旁边小巷子里静静躺着的人。
农民以庄稼分季节,正是秋收的日子,家家户户都忙得不可开交,就是初一十五的赶集日也难得见到人,何况今天不年不节的,街上更是连人影也看不到几个。至于吃商品粮的,这个时间也都开始忙活一天的工作了,极少有人闲的发慌在街上溜达。
所以,也难怪这么大个人躺在巷子里不知道多久了还没人发现。
犹豫片刻,温雯还是朝着巷子走去。小心翼翼地靠近目标,又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放在人中处试探,感受到微弱的鼻息后温雯终于松了口气。
前世的她胆子极小,杀条鱼都不敢看,倒是没想到再活一世居然会有勇气靠近生死未卜的人。
“大叔,醒醒,醒醒?”温雯一边尝试着用呼喊和拍打肩部唤醒他,一边又细细打量起他来。
地上这人约摸五十左右,长相周正,眉宇之间平添一股正气。平常应该很是注重仪表,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身上的中山装虽然洗得发白,但见不到一丁点儿褶皱,肩头和袖口的补丁针脚细密规整,显然缝补的人也用了心。
不过这时的温雯显然顾不上观察这些,而是盯着他的面容眉头紧锁。双目紧闭,眉头紧拧,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微微有些抽搐,再看看他紧紧捂着心口的左手,十有八九是心脏病突发。
能判断出这些,还得归功于她前世的肾癌。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两年,人情冷暖不知道听了看了多少,奇奇怪怪各种各样的病因病症也多少了解一些,尤其是一些常见的慢性病,她基本可以做到将症状和急救措施信手拈来。
所谓久病成医,其实也不无道理。
这么拖着下去总不是办法,心脏病要是得不到及时救治,可是分分钟就能要了命。看这人还有呼吸,病情应该不是很严重,估计也只是心绞痛,舌下含服硝酸甘油再休息片刻也许就没有大碍了。
一般来讲,知道自己有心脏病的人都会随身携带硝酸甘油,只是他的意识不太清醒,温雯也不好上下起手地去寻找他的药放在哪里。想要叫人来帮忙,可几分钟过去了依然无人路过,温雯又害怕自己走远他会突发意外,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唔……”许是这人真的命不该绝,正在温雯不知所措之时,男人竟然悠悠转醒,但表情似乎更加痛苦不堪。
终于有了回应,温雯喜出望外,急忙问道:“能听到我说话吗?出门有没有带药,放在哪里?”
“上,上衣内,内口袋……”男人的声音细如蚊蝇,断断续续地说着,温雯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连忙解开他的外套,伸进里面的口袋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个药片塞进他嘴里:“快压在舌头底下!”
有了药物的帮助,男人很快有了好转,大脑愈发清晰,甚至手撑在地上想要坐起身来。
“哎哎哎,别动别动。”温雯轻柔地按住他,低声解释道:“心脏病发最忌讳动来动去,不然刚刚我早就把你送到医院了。你先躺一下休息一会儿,等你再好点儿了我去卫生所让他们找个担架过来。”
镇里的卫生所离这不过两三百米的距离,抬个担架过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谢谢你,小姑娘。”男人依旧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不过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别这么说,我也没做什么,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帮忙的。”温雯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站起身来抬脚就往医院走,还不忘叮嘱几句:“大叔,您千万别动啊!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等跑到卫生所叫来了医生护士,温雯正打算功成身退,哪成想医生以为她是患者的亲戚,便让她跟着一起走,好去医院帮忙登记。
所幸这个年代人们虽穷却也淳朴,不会有什么讹人碰瓷的现象发生。于是她决定干脆好人做到底,等男人安顿好了再走也不迟。
到了医院少不了一通忙前忙后,温雯还将自己的五分钱也垫了进去当做住院押金,其余的费用可以先欠着,等做完了检查再补齐就是。
有了温雯的帮助,男人顺利办完了所有手续,躺在病床上对她真诚道谢:“姑娘,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温雯说着突然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大叔,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合适,但我实在着急要走,我家离得远。怕天黑赶不回去呢。
其实今天我是来买铅笔和白纸的,但是这买东西的钱……”
温雯说到一半实在说不下去,尴尬地看向窗外。
虽然她自认不是什么**一般无私奉献的好人,但是也做不出来刚救了人就逼着人家还钱的事。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这五分钱承载了她全部的希望啊。
男人看着她为难的神情只觉得有些可爱,嘴角带了笑意,声音柔和地问道:“小姑娘,你买铅笔和白纸是要上学用吗?”
嗯?不是应该赶紧还钱然后道谢让她走人吗?怎么顾左右而言他?这架势,难道是不准备还她钱了?
温雯此刻心里百转千回,沉默半晌才像下定决心似的回答:“不是,是想画画。”
算了,就当这五分钱被她丢了吧。看来她也只有对不起温小树了,等以后挣了钱再加倍还给他吧。
“画画?”男人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是吃惊,“你这个年纪,不上学吗?”
“我家里穷,没钱供我上学,所以我想画画给自己挣学费。”
也许是这句话问到了她的痛点,也许是两世不能上学的委屈无处倾诉,也许是真的难过这五分钱有去无回,温雯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般,一股脑地将心里的话倾吐出来:“能不能上学,就看这五分钱了。”
眼看着小姑娘的脸色变了又变,先是失落再是委屈最后发展成难过,男人抢在她落泪前一秒笑着开口:“小姑娘,我没说这钱不给你。只是我今天出门身上确实没带钱,刚刚已经让护士帮忙去联系人了。
如果你急着走我只能先厚着脸皮欠着你的钱,等你有空了来县城的出版社找我,我叫杨爱民,到时候我一定加上利息加倍给你;如果你不方便过来,那就留下地址我去找你,你看怎么样?”
出版社?这个大叔居然在出版社工作?温雯顿时眼前一亮,也忘了哭泣,乌黑的双眸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看。
随手救了个人就是出版社的,这算不算是重生给她开了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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