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揣着心事,温雯和吴桂兰聊天也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时不时地向门口瞟上几眼。
千等万等,没等回来蒋兵,倒是一个俊逸少年一蹦三跳地进了门。
只一眼,温雯就差点因为那双灵动的眸失了神。
就算前世的她见识浅薄,可这一世她确是实打实地见了不少帅哥。光是单景明和华江,一个刚毅有力如工笔,一个精致华丽如油画,就已经称得上是不可多得的人间极品了。
偏偏这少年就是第三类,飘逸淡雅如水墨。单独看这五官倒是不甚出彩,可合在一起偏有种说不出来的儒雅洒脱,好似一幅恢弘大气的泼墨山水画,舒服至极。尤其是那双皎洁纯净的眸,像是能吸了魂魄一般令人再也移不开眼,再配上远山般的眉,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妈,我……”少年显然没想到还有客人,话说到一半就噤了声。
和少年四目相对片刻,温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不知道的是,少年也在仔细端详她的样貌。细细的柳叶眉,很好地中和了微微有些上挑的眸带来的凌厉。秋瞳剪水,高挺鼻梁,樱桃薄唇。更难得的是,在黄沙漫天的地方,这皮肤却像剥了壳的煮鸡蛋一般细腻。
看着看着,少年竟然有种上去摸一下的冲动。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佻了?少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也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看向一边,提高音量喊到:“妈,我回来了!”
“大小子回来了!”吴桂兰端着刚续的茶水从里间出来,却不料看到两人都神色别扭,又是奇怪又是埋怨:“家盛,你在门口那杵着干啥?”
“没有,我刚进门。”少年回过神来,冲着吴桂兰灿烂一笑,又恢复了往日的开朗阳光:“妈,这是……?”
“这是你爸爸战友的亲戚,叫温雯,来咱家做客的。”吴桂兰帮着儿子把外套挂在门口,又转头向温雯介绍:“温丫头,这是我家大小子,比你大一岁,叫蒋家盛。”
女孩儿家脸皮薄,吴桂兰明白她肯定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窘迫,所以特意向儿子隐瞒了她到来的真正原因。
温雯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份善意,心里愈发觉得暖融融的,连带着对蒋家盛都多了几分好感,颇有礼貌地率先打起招呼:“你好,认识你很高兴。”
“你好。”蒋家盛挨着凳子边坐下,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认识你,也很高兴。”
“你们能好好相处,就再好不过了。”吴桂兰看着两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懊悔不已:“看我这都老糊涂了,坐了这么久也没带着你转转。家盛啊,你快带着温丫头参观一下家里,或者出去转转,闷一天了也透透气。我去准备准备,该做晚饭了。”
“娘,我帮你干活吧。”
蒋家盛显然没体会到母亲的“良苦用心”,单纯地想要留下来帮她减轻负担,却招来吴桂兰的白眼:“干啥干?平常没有你我不也干得好好的?今天倒是想起来表现了,快去快去,看着你我就心烦。”
“婶子,我帮您干点啥吧,这院子我之前来过的,不算很陌生。”蒋家盛年纪小没听出来这话里话外的意味,可她活了两辈子的人怎么会不懂?她虽然欣赏这份颜值,可也不愿意和这种没长大的小屁孩单独相处,会很尴尬的。
没错,在温雯眼里,他和华江一样,都是还没长大的半大孩子,要是按照上一世的年龄来算,当儿子都绰绰有余。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中午帮忙婶子已经过意不去了,哪能再麻烦你呢?”
吴桂兰当然不愿意,这两个孩子越看越般配,给点时间相处相处,以后说不定就成了呢?
想到这,吴桂兰也不再磨叽,当机立断就把两人往外推:“去吧去吧,转一转看一看,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有话题,记着回来吃饭就行。”
末了还对着儿子嘱咐道:“家盛,人家温丫头第一次来,把人家照顾好啊!”
大概是第一次这样单独和女孩子相处,还是被自己亲妈推出门的尴尬开始,蒋家盛觉得哪哪儿都不自然,连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合适,更别提主动开口跟温雯聊点儿什么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还是温雯受不了气氛太诡异,主动开口扯了个话题:“你是在县城上学吗?”
“啊?”蒋家盛没想到温雯会主动跟他说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愣愣地扭头看她:“啥?”
“我是问,你在县城上学吗?”温雯再次轻声重复。
“哦哦,是啊。”蒋家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脚尖不停地蹭着地面,刚刷干净的回力鞋面上也沾了不少沙土,“我,我,我就在县一中读,初,初三了。没有我弟学习,好,他在,他在市里上学,去年考,考上的。”
结结巴巴回答的同时,耳根已然悄悄红透。
温雯倒是没有在意他的害羞和结巴,反倒是在听到这意料之中的答案后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羡慕的神情,眼神飘向远方,连音调也染上一丝怅然:“真好。”
“你呢?在哪里上学?”男孩儿的心思更是大大咧咧,根本不会留意到身边少女的感伤,于是很自然地有了一句反问。
蒋兵结婚比单刚还晚,两个儿子都是在打拼出些许成就后才出生,现在也不过是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年纪。从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没吃过什么苦又被保护得很好,想当然地觉得世界上所有和他们同龄的孩子都应该与他们一般无二,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听着朗朗书声。
他们估计不会想到,这世道还有多少人家为了填饱肚子苦苦打拼,还有多少孩子将能够读书当做最大的奢望,只有梦里才有可能实现。
而从前的温雯,就是这些做梦的孩子之一。当然,现在也是。
“我……家里条件不好,现在不读书了。”
温雯原本以为自己会很伤心,可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心底里反而没那么难受。
不是认命,而是终于明白如何去为了自己,和命运抗争。
“对不起,我不是……”蒋家盛这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冒失,满脸歉疚地道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看吧,他就说他学不来和女孩子相处,随便一句话都能尴尬成这样。
“没事的,我相信以后总有机会的。”温雯冲他扬起笑脸,“只要有梦想,什么时候也不晚啊。”
温雯没想到自己这句话会在这个刚刚开始对未来懵懂憧憬的少年心里泛起多大的涟漪,更没想到这句话今后会被他奉为人生至理名言,甚至真的激励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这是后话,不过显然,这句话在此刻就已经对蒋家盛的内心产生了强烈冲击,让他不由得喃喃自语地跟着重复:“是啊,有梦想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吧?”
“我开玩笑的,哈哈。”温雯被他认真思索的模样逗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是要想想明天去哪,能做什么比较现实。”
再伟大的人也离不开柴米油盐,这是活了两世的温雯最深刻的感悟。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蒋家盛也看向她笑得爽朗,露出的两颗虎牙显得整个人更加明朗,“我今天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如此直白的夸奖听得温雯直摇头:“我可没说什么,不敢领这个功劳。”
蒋家盛也不再说,只是没忍住将自己的疑惑脱口而出:“明明你比我小,为什么听你说话像是比我成熟许多呢?”
“大概是,经历不同吧。”温雯机智地转移话题,“和你聊天还挺开心的。”
能不成熟吗?她可是死过一次的人。
“能认识你我也很开心。”蒋家盛已经没了一开始的羞涩腼腆,恢复了阳光大男孩的干净活力,连步伐都比刚才轻快不少,“走吧,总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带你转一转,不然我妈那里也不好交差。”
“好啊。”
温雯从善如流地跟着,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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