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见,你哥哥他的情况很严重。实话实说,他能撑着一口气等到救治已经很不容易了。外伤好治,但是我接手的时候他已经有多脏器衰竭的征兆了。不过,现在暂时保住了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是的,只要他能醒过来,就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能够痊愈。但是他什么时候会醒,我没把握。”
“那他现在……是植物人?”温雯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知道植物人?”骆医生更惊讶了,不过还是耐心地解释:“从表征,就是表面来看,他跟植物人很像,但这种情况不是植物人。你可以理解为你哥哥现在是深度昏迷,就是一直在昏睡,跟植物人的原理是不同的,他比植物人苏醒的几率要大很多。但是如果一直醒不过来,很有可能哪天又出危险也不一定。”
“也就是说,醒过来是有可能的对吗?”
温雯抓住了话中的重点,像是想要确认似的强调。
“是的,从医学角度来讲,完全有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骆医生依旧是一脸严肃,“我不是安慰你,作为病人家属,你有权知道真相。”
说实话,不是他骆钧自夸,要是没把他及时请过来,单景明这状况或许就真的没救了。虽然他远远算不上华佗在世,但毕竟留过洋,敢用一些非常规的,寻常医生都不敢用的方法。
“不过……”
还没等温雯高兴一会儿,骆钧紧接着抛出一个转折,她的手又开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不过什么?”
“别紧张,病人至少现在不会有生命危险
。”
见惯了通知家属后撕心裂肺的场面,温雯的冷静克制反而让骆钧有些于心不忍,何况小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充其量也就十来岁的年纪。于是他刻意放缓语速,尽可能让语调听上去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不过他现在需要一个刺激,我也没有把握这个刺激是什么。”
“刺激?”温雯不解。
“刺激有很多种,当然他肯定不需要物理刺激,就是那种突然打一拳一类。这个刺激或许是一句话,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件事,总之就是有一个契机。”
骆钧歇了口气,又不放心地问道:“我这么说,你可以明白吗小姑娘?”
“我明白。”温雯点点头,而后重重向他鞠了一躬:“谢谢你骆医生,以后有什么情况,你可以随时跟我说。”
“不客气,救死扶伤是医生本职。”骆钧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将她扶起。
“那我先去照顾我哥,不打扰了。”
“等一下。”
下一秒就要推开门的温雯停住脚步:“还有什么事吗骆医生?”
“没什么。就是……”骆钧第一次这么吞吞吐吐,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家里其他人呢?我无意冒犯,只是,只是如果有什么危险,需要大人签字。”
“家里其他人还不知道,怕他们受打击还不敢告诉他们。知道消息的时候我刚好在县城,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仿佛为了让医生安心,温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骆医生你放心,我可以全权负责我哥的所有治疗,所以如果需要签字,可以直接跟我说。”
温雯也不理会骆钧的反应,说完就出了门,急急忙忙回了病房。
不管怎么说,骆钧的话给了她极大的希望和鼓舞,这个时候,她必须相信奇迹,也相信自己和单景明。
一墙之隔的医生办公室,骆钧还在因为温雯的话愣神。
这小姑娘,好像和他之前认识的小女孩很不一样啊。
原本只是医生职责,现在他倒是有些盼着和病人家属再次见面了。
“单景明,医生说你有很大可能醒过来。”一进门,温雯就高兴地向病床上的人报告刚刚得知的喜讯:“有我在身边,这个很大可能应该是一定。对,你一定可以醒过来的。”
“单景明,我之前的梦里,我生病的时候就听人家说,如果一个人心里有牵挂,有惦记的人,就一定不会忍心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自己在乎的人。所以,你一定也不舍得对不对?你还有梁姨,还有景华景文,还有,还有我……你还有自己的梦想没实现呢……”
“单景明,我的梦里我最后离开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牵挂的人,总想着死了就解脱了,一了百了。要是搁到现在,我也一定不舍得,嗯,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小树小草。”
温雯虽然也不知道所谓的“刺激”是什么,反正对于深度昏迷的人来说,多陪他说说话总是有好处的,说不定哪一句话就是那个“刺激”呢?
信心倍增的温雯打好了水,又开始了在单景明耳边絮絮叨叨。困了就趴在旁边小憩一会儿,醒来继续,如此反复着。
温雯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单景明浑身是伤,又不敢动他,想来想去也只能不停地说话聊天了。
她期待着她说的某一句话能得到他突然的回应。
墙上的表走到十一点的时候,朱佩茗再次推门而入。“温雯,有电话找你,是首都那边的。”
首都那边?疲累的温雯懵懵懂懂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应该是蒋兵打来的电话。
跟着朱佩茗去了护士休息室,温雯看着她将小护士们全都赶走,又警惕地锁了门之后才小声对她说:“电话五分钟后打过来,我陪你在这等一会儿。”
“好。”
“你饿不饿?”朱佩茗将她当成妹妹一般关心,递过一个保温桶:“晚上也没看你出来吃饭,我这还有鸡蛋汤没喝过,你好歹垫补点儿。”
“谢谢,我不饿。晚上吃了点带来的干粮,够了。”
“你这孩子……”朱佩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担心你哥,我也不逼你,反正如果晚上累了你就过来睡会,这张是我的床。温雯,我有个妹妹和你差不多年纪,所以我也把你当妹妹看,你这么小的年纪一个人跑了这么远,还要照顾你哥,真的不容易,我看着心疼。
别把自己累垮了,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不然你倒下了,你哥咋办呢?谁又来照顾你呢?”
朱佩茗的话仿佛一刀扎在温雯心里,如果不是时机不对面对的人不对,她一定会酣畅淋漓地哭一场。
是啊,她都忘了自己现在只有十四岁,这个年纪是应该躺在父母怀里撒娇耍赖的年纪啊!
“谢谢你佩茗姐。”
从来到医院,温雯第一次扬起微笑:“我会注意的,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
这次的感谢里少了几分客气梳理,多了几分真诚。
“你……”
朱佩茗还想叮嘱几句,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喂,省医院护士站。好的。”
话筒递到了温雯手上,“喂,蒋叔叔。”
“温丫头,怎么样,一切还好吧?”
“都挺好的。”
温雯以为蒋兵会直截了当地询问单景明的情况,没想到却是先关心她的安危。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至少温雯在这一刻忽然发现,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关心她在意她,真好。
“那就好呵呵,他呢?情况怎么样?”
“很稳定,应该会好起来的。”
温雯也不敢说太多,谨慎措辞让他放心。
打一通电话都如此严肃神秘,甚至蒋兵都没有直接说出单景明的名字,可见应该牵扯到很多她不知道也不能知道的事情。
“那就好那就好,希望你们早点平安回来。”
“好,谢谢蒋叔叔,您放心。”
电话里传来嘟嘟声,温雯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佩茗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病房了。”温雯和她道别,“如果困了我会过来睡一觉的。”
“好。”朱佩茗本来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想了想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只能点点头又嘱咐一句:“今晚我值夜班,有事的话直接来护士站找我。”
这一晚,温雯到底还是辜负了朱佩茗的好意,除了打水和去上厕所,没有离开病房半步,一直陪着单景明说话,直到天蒙蒙亮时才堪堪合上眼。
“小姑娘,醒醒,醒醒。”来查房的骆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要查房了。”
“不好意思骆医生。”温雯强迫自己瞬间清醒,迅速让开位置给医生。
“没关系。”骆均一边观察病人情况一边回应她,“累的话也别一直趴在床边睡,对心脏不好。我听朱护士长说安排你在护士休息室住,或者你也可以去医生休息室将就一下。”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值班的话我晚上都是回家的,所以休息室是空的。”
“谢谢骆医生,我知道了。”温雯冲他微笑,迫不及待地追问:“他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骆均一般打开病历本记录数值一边询问:“病人昨晚有发烧吗?”
“没有。”温雯很肯定地回答。
昨晚她不放心,还偷偷用体温计给单景明量过一回体温,又喂了一次消炎药。
“那是真的好转了。”骆均点点头,脸上也有了喜色,“还真是神奇,从你昨天来了之后病人炎症消得特别快,看来家属的陪伴还是很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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