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开颅手术?”温雯下意识地接上了后半句话。
“你知道开颅手术?”
“不算知道,只是从书上看过。”温雯语调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变化。
前世生病后为了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温雯看了不少狗血偶像剧,对于这种情节一点也不陌生,不过没想到这辈子居然会真实地发生在她身边。
骆均对她的说法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顺着追问下去,继续解释着手术过程:“就是打开颅脑清理淤血,不过人脑的构造复杂,神经很多,所以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即使在首都做手术,再配以最好的医生护士,这种手术的风险性都太高,很有可能……病人连手术室都出不来。”
“能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少?”
“目前,相似情况的,没有做完手术活过来的例子。”
虽然很残忍,但骆均还是要如实相告。
“如果不做手术,他会一直都醒不过来吗?”
“不好说。”骆均的目光始终在片子和温雯身上来回游走,“如果病人可以自己冲散淤血,醒过来是完全有可能的。但是这种情况,在医学上称之为‘医学奇迹’。但是不做手术,保命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这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偶像剧。只不过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都有主角光环,通常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己醒来,单景明,也会有这种光环吗?
沉默。
见温雯久久不肯开口,骆均又轻声追问一句:“你能做这个决定吗?我需要家属签字。”
还是沉默。
“能。”温雯重重点头,“不做手术。”
她很清楚,做手术就算是醒来一切正常,单景明的从军梦也会就此止步。那样即使他醒过来,也会怪她吧?更何况,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用再想想?”
“不用了。”
“好。”骆均长出一口气,从病历夹里抽出一页纸递给她,“签个字吧,我尊重病人家属的决定。”
只要命还在,其他的都不是问题。温雯这样想着,坚定地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时间过得真的好快,转眼间温雯已经在医院待了一周。
单景明身上的外伤肉眼可见地在逐渐愈合,纱布缠绕得越来越薄,覆盖的地方也越来越少,结了痂的伤口周围已经慢慢长出了粉嫩嫩的新肉。因此,现在每天温雯最大的兴趣和爱好,就是趴在他身边查看伤口的生长情况,然后以此为动力为他加油,也为自己加油。
朱佩茗会在每次给单景明换药时关心问候一下温雯,也会经常从家里给温雯带来各种各样的吃食,包子饺子还有鸡汤,总之做了好吃的就不会忘了给温雯捎带一碗。一开始温雯还会推辞半天,后来见实在盛情难却便也直接收下这份好意,心中暗暗记着情义就是。
相比之下,骆钧的关心就会别扭很多。他会在温雯休息的时候给她盖个毯子,也会趁着温雯小憩的时候悄悄给床头柜上放个苹果或是橘子,还让家人从首都寄来了几个好看的发卡和女孩子常用的护肤霜,装作不经意地放在床旁。
等到温雯追问起来,他只一句“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谁来放下的”就搪塞过去。说来也奇怪,一向机敏聪慧的温雯居然好似从来没发觉一般,只要他说“不知道”,便不会再继续追问或怀疑,直接小心收起来放好。
骆钧不曾细想,倒是每次都会暗自松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说一句“好险”,然后不由得窃喜一番。
有时他自己也发笑,快要而立之年的人了,怎么表达心意还跟个毛头小伙子一般?真是有失水准。
“今天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骆钧又开始了每天的例行检查,“要不是病人一直昏迷不醒,按照这个愈合速度,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一般伤口在夏天都比冬天愈合快,因为夏天新陈代谢更旺盛一些。但单景明受了这么严重的外伤,又是在寒冬腊月,愈合速度却是骆钧见过的病人中最迅速的一个,也算得上是个医学奇迹。
“谢谢骆医生,辛苦了。”温雯还是照常客气道谢。
“跟你说过好多次别客气,这孩子。”骆钧无奈地合上病历夹,隔着厚重的口罩传出的声音也有些发闷:“要说辛苦还真的算不上,在被调到这里之前我每天要负责的病患少说也有几十个,现在除了随时关注他之外,也就偶尔帮着下面的门诊处理些不算疑难杂症的‘疑难杂症’。”
温雯却不赞同他的说法:“可是你现在需要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过一段时间就要来病房里看看,虽然只关注一个病人,辛苦比起之前确实一点儿也不差的!”
骆钧仔细观察着温雯的表情想看出点端倪,可温雯一直不悲不喜仿佛不带丝毫感情,让骆钧完全分不出她究竟是在借机嘲讽暗示,还是真的觉得他很辛苦。
要知道,其实骆钧完全不用时不时跑过来看一看病人情况的。作为单景明的主治医生,一旦病人有任何紧急情况,病房门口的守卫都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他的。再说了,他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来得及赶过来。
他之所以会不厌其烦地一趟趟跑过来,无非是想多看几眼温雯罢了。
被突然这么一挑明,骆钧心虚得厉害,只能装作云淡风轻地轻咳两声:“咳咳,应该的应该的,医生嘛,就是救死扶伤为天职的。”
“嗯,”温雯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单景明半分,“骆医生,我听佩茗姐说,你还有个妹妹?”
“是啊,我有一个妹妹,今年刚刚上大学。”
提起妹妹,骆钧的眼神又柔和不少,浑然不觉温雯的嘴角有微微抽搐。
大学,好陌生好向往的词汇啊。
“那正好,快过年了,我这里有些小玩意儿,麻烦骆医生到时候带回去给她吧,就算是对你辛苦付出的感谢了。”温雯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铁盒,“我不太清楚你需要什么,只能准备些女孩子喜欢的了。”
“不用不用,医生不能收病人的……”
“东西”二字还没出口,温雯已经打开了铁盒的盖子,骆钧瞟了一眼,生生将话咽回了肚里。
盒子里放着的,都是这段时间他送给温雯的首饰和润肤露。
“吃得我收着了,这些你拿回去吧。”温雯总算看向他,“骆医生,你是个好医生,而且和佩茗姐一样都是好人,我把你们都当做大哥哥大姐姐。真的谢谢你,只是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温雯话音已落,骆钧却还愣怔在原地。
好半晌,终于接过铁盒,长叹一口气后喃喃自语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大人还是孩子。算了,以后我不会再弄这些了,但是你有需要的话,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我会的。”
目送骆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温雯这才呆呆地看向窗外。
她不明白吗?她好像明白。她明白吗?好像也不明白。不过,还是不明白的好,省事,不烦心。
反正她还小,年龄是最好的挡箭牌。
“温雯妹子。”
温雯喝口水的功夫,朱佩茗端着肉汤就进了门。
“佩茗姐。”温雯笑得灿烂,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照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透亮,“来上班啦。”
“是啊,这不,昨晚刚炖的肉,想着今天给你拿点来,也能给你哥喂点肉汤。”朱佩茗像进自己家一般自然,顺手就将保温饭盒放在了床头柜上:“怎么样?今天情况还好吧?”
温雯对朱佩茗自然是热情得多,起身将她迎到了凳子上:“好多了,多亏了你忙前忙后的照应。”
“你看看你,咋就改不掉这客气的毛病?”朱佩茗点点她的额头,“你叫我一声姐,我不管你谁管你?”
“好好好,谢谢姐。”温雯笑呵呵地应着她的数落,“有个姐真好。”
相处久了,朱佩茗也多多少少知道了她家里的情况,听见这话想了想还是劝上一句:“等你哥好了,回家看看吧。眼瞅着快过年了,就算不看在爹娘面上,你弟弟也肯定很想你。”
“哎,我知道了。”
温雯乖顺地应着,却突然有些伤感。
不是她不想小树和小草,只是她害怕回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然后变成温有财和何得男的摇钱树,早晚还得被他们安排嫁给不知道什么样的二世祖成为生育机器,重复上辈子的悲剧。
如果这样,她宁愿没有重生一回。
又聊了几句,朱佩茗便回了护士站。温雯将肉汤小心翼翼地倒出半碗,掺了些消炎药粉末,又一勺一勺地喂进单景明嘴里,再摆了水给他仔细擦了擦身子,这才把剩下微凉的肉汤一饮而尽。
朱佩茗家里条件想来不错,隔三差五就有鸡鸭鱼肉,炖汤也不会淡的像白开水一般,喝完许久还会唇齿留香,足够温雯回味许久。
当然,温雯不知道的是,朱佩茗因为她,特意增加了炖汤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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