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用英语交流,苏小琬听不太明白他们说了些什么。
良久,房间里渐渐趋于平静,医生摇着头出了病房的门,很快周宜瑶也出来了,眼睛红红的,想必是刚刚哭过。
苏小琬的心一沉,颤抖着声音问道:“姑姑,他怎么样?”
“黎光他……他把护士给他的药都扔了。”
“为什么?”
周宜瑶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试探地说道:“他拒绝治疗,这对他来说,相当于慢性自杀。”
“我去和他谈一谈。”
苏小琬不顾周宜瑶的劝阻,冲进了病房。
病房里一片狼籍,碎玻璃和药片撒了一地,想必是护士还没来得及收拾。
苏小琬踏着这些碎片一步步来到周黎光的身边。
彼时,他正望着窗外,两眼无神,苏小琬的心沉了又沉。
“出去,我不想见任何人。”
“是我。”
周黎光扭头看了她一眼,再次说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你不要这样子。”苏小琬的眼泪已经滴了下来,“你应该好好配合医生。”
“我就是医生,我知道,他们治不好我的。”
“你别这样说,你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作为一名医生,你也曾创造过许多奇迹不是吗?”
周黎光沉默不语,苏小琬接着说:“你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这样才会有希望,如果你现在放弃了,那就意味着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即使你不为了自己,也总得为你的家人考虑一下。”
“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算我求你!”
……
说到后来,苏小琬的眼泪又掉了出来。
看到这样子的周黎光,苏小琬的心里难过得仿佛下起了倾盆大雨。
良久,周黎光抬眼望着她。
“你回去吧!你不要守在这儿。”
“我不要回去,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回去我就答应继续接受治疗。”
“黎光……”
“我不想拖累你,你有你的生活,你还年轻,我不想你把青春都耗在医院里。如果你执拗地待在这儿,那么我会加快速度结束我的生命,我……”
“不……不要这样。”苏小琬伸出手捂住周黎光的嘴巴,“我不许你这样说,求求你!”
周黎光拿开她的手,眼里的决绝刺痛了苏小琬的眼。
“只要你离开这里,我答应你,我会好好配合医生。”
“不……不要……”苏小琬边流泪边摇头。
“作为一名医生,你应该知道,我有很多种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你……”
苏小琬再次捂住他的嘴巴,“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
“这么多年,你应该足够了解我,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只要你离开这里,我保证努力活下去。”
“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周黎光的眼里闪过一丝哀伤,他握住苏小琬的手,“相信我,我依旧爱你。所以,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我答应你,只要你回国,我会拼尽全力活下去,相信我!”
“相信我总有一天会重新站到你的面前,可以吗?”
苏小琬含泪摇头,让她现在离开周黎光,她做不到。
苏小琬没有离开,继续守在医院里。
此后,周黎光不吃不喝,护士给他的药都被他扔了出来,医生只能给他注射镇定剂,趁他睡着的时候,然后给他输送营养液。
可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
周黎光醒来的时候,会自己偷偷拔掉针管。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告别这个世界。
周宜瑶急得不行,可无论怎么劝说,他依旧不为所动。
苏小琬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终于,三天以后,周黎光再次陷入了昏迷。
医生想尽了办法,才终于让他重新苏醒了过来,醒来后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他身边的苏小琬,她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如铜铃一般。
她望着他看,良久没有说话,只有眼泪在脸上无声地肆意地流淌。
终于,苏小琬吸了口气,握住周黎光瘦骨嶙峋的手臂,开口道:“好的,我答应你,明天我会回国。”
“你答应我的事也要做到,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周黎光点了点头。
苏小琬抹了把眼泪,“我等你,无论等多久都可以。”
“你一定要回来,重新站到我的身边。”
“我爱你!”
……
那一夜,苏小琬在周黎光的病床前说了很多,天亮的时候,她紧紧地拥抱了他,亲吻了他的脸颊。
“黎光,我在中国等你。”
“再见!”
那一天,苏小琬收拾了行李一个人坐上了飞往宁城的飞机。
从此后,她又开始了正常的生活,每天上班下班,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与悲怆。
以前那个拼命三郎似的苏小琬又回来了,她用工作把自己的生活填得满满的。
一年后,美迪玩具公司成功上市,他们广告部的规模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同时,工作量也是翻了好几番。
苏小琬每天都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通常是晚上加班到深夜,回家把累极的自己扔到床上,倒头就睡。
这一年,施然和叶子轩正式谈起了恋爱,这对欢喜冤家,每日朝夕相处,暗生情愫。
施然从有过犹疑,可叶子轩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施然决定给他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苏小琬自然是为施然感到高兴。
在这个世界上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同时又喜欢自己的人真是太难了。
从美国回来之后,苏小琬从来没有提过周黎光。
她不提,施然也默契地没有提。
可施然知道,苏小琬从没有一天忘记过他,她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明明还不到三十岁,却好似是活了千年万年般,如同是旷野里的枯树,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如今不发芽不开花,只是这样默默地苟延残喘地活着。
苏小琬切断了与周黎光有关的一切,她从来不去主动打听他的消息,她就执拗得守在这儿。
只有一次,苏小琬喝醉了,施然从她的嘴巴里听到了周黎光的名字。
她说:“黎光,我真的好想你。”
施然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握住苏小琬的手,试探地问她:“小琬,你是不是还在等他?”
苏小琬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的。”
“他向来说到做到。”
又一年,施然和叶子轩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苏小琬作为伴娘出席,哭得稀里哗啦。
施然扔新娘捧花的时候,特地扔给了苏小琬,她抱住她,在她的耳边说道:“苏小琬,希望你幸福。”
两人抱头痛哭。
那是从美国回来后,苏小琬第一次流泪。
第三年,施诺也结婚了,连施宇也交了女朋友,苏小琬依旧形单影只。
吴为照旧守在她的身边,为了吴为的婚事,吴建国已经发了不止一次火了,甚至给吴为下了最后通碟,如果他再不娶乔氏千金,就要把他逐出董事会,可吴为依旧我行我素,直把吴建国气个够呛。
这一年的元旦,苏小琬从公司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她学会了开车,用自己的积蓄买了一辆国产小轿车作为代步工具。
把车开回自己的小区,坐在车里,忽然不想下车了。
望着天上的繁星,苏小琬默默叹了口气,回去也是一个人,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年底。
小区的保安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苏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坐一会儿。”
从车上向来,苏小琬踩着自己的影子回了家。
远远地,看到家门口站了一个人,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的眼睛就花了,想抬脚上前,又怕惊扰了那道清影,才发现不过是梦一场。
许是听到了动静,周黎光轻轻地回头。
苏小琬这才慢慢上前,明明很短的距离,却好似是走了几万年。
她站在他的面前,抬起头望着他,“你回来了?”
周黎光点点头,“我答应过你的。”
苏小琬就笑了,笑中带泪。
周黎光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缓缓开口道:“苏小姐,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全身三分之二的关节是人工置换的,以后,他不能长时间的站立,干不了重活,更无法从事医生的工作,生活当中也会有诸多不方便,请问,你还愿意接受他做你的男朋友吗?”
苏小琬轻轻摇了摇头,“不愿意。”
紧接着她又坚定地说道:“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此后,他在我的面前,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丈夫。”
周黎光伸手紧紧地拥抱了她。
苏小琬主动献上自己的唇,两人深深地吻住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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