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亮山吐得满身满床，我半扶着他，只等赵亮山吐完，才忍着恶心，脱了他的外套，和小贾一起，给他按摩胸口肚腹部，让他缓一缓气。

    待赵亮山缓的差不多了，再继续灌汤，如此反复了三四遍，赵亮山吐出来的土开始变少，人也慢慢地睁开眼了。

    “呕……这、这是哪儿……呕……”他目无焦距，虚弱的问道。

    “病营，你先别说话，缓缓再说。”我回道。

    人醒了，我们就没再灌汤，小贾麻溜地把汤端出去倒了，又给赵亮山打水进来，赵亮山边吐边用水漱口，嘴里去了味道，肠胃也没那么翻腾，才终于平复下来。

    我顺着他之前的问话：“这是在‘病营’，之前让你在原地等，结果你突然消失了，小贾找到你时，你昏迷不醒，吃了一肚子土，差点儿没命，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亮山咽了咽口水，闻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目光中露出恐惧之色，道：“我、我当时一个人在原地等，我有些害怕，就、就唱歌壮胆，唱着唱着，我就听见，有一个女人，在应和我的歌儿……”

    女人？大半夜的，乱葬岗里出现一个日本人，就已经够奇怪的了，怎么会有女人对歌？

    赵亮山继续往下讲，说自己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听见那女人的歌声后，整个人就像是少了一半魂，脑子变的有些发木。

    他下意识顺着歌声摸了过去，便瞅见远处有一点灯光，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是一栋屋子。

    歌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乱葬岗可不是给活人待的地方，更别提什么屋子，如果脑子清醒，赵亮山无论如何也不会过去，但当时他就仿佛被迷了魂，稀里糊涂地抬腿就往屋里走。

    屋里有张桌子，桌子上堆着满满当当的菜品，鸡鸭鱼肉、肘子蹄膀，浓香扑鼻。这年头大家吃的都清寡，少见油水，看到那一桌子菜，赵亮山口水都流到地上，扑上去狼吞虎咽，什么怪病调查，什么唱歌女人，统统抛到脑后。

    不知吃了多久，他终于清醒过来，才意识到不对劲，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这间房子的暗处，似乎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他猛地抬头，瞬间，一个红通通，浑身流血，被剥了皮的人形物，出现在了赵亮山眼中！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在黑暗中冲赵亮山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女人的声音传来，问了句好吃吗？赵亮山心神巨震，顿时被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整个人晕了过去。

    “……然后，我就在这儿了。”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结果舔到没弄干净的‘汤汁’，顿时扑在床边又开始吐。

    我和小贾对视一眼。小贾拽着我的手臂，把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陈哥，你听他刚才说的那些，是撞坏脑子了，还是……撞鬼了？”

    我想起一本叫《聊斋》的书，里面就写过关于‘鬼请客’的故事，说书生晚上走夜路，荒山野岭没有客栈，又饥又渴之时，突然看见前面有人家，进去投宿后，受到主人家热情的款待。

    书生吃了一晚上山珍海味，睡了一夜的绫罗绸被，结果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自己光溜溜的，吃了满嘴的土和蚯蚓一类的，倒在一处坟头前。

    难不成，赵亮山真的撞鬼了？

    思索间，赵亮山自己扶着床，慢慢从医疗床上下来，他这一动，忽地掉落下一样东西，撞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将我和小贾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我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个瓦片状，巴掌大的东西，上面沾着土，隐约露出一些朱红色的纹路。

    “这是什么？”小贾率先一步，将拿东西捡起来，边看边问赵亮山。

    赵亮山道：“我等陈国强同志的时候，就在那一片附近溜达，这是我从周围的土里发现的。”

    小贾看了看：“这是个残片，像是瓦，不过这上面的纹路看着有些怪……谁会把一片瓦画的这么漂亮？”我顺着去看，只见那残片上，有许多弯弯曲曲的朱红色花纹，也看不出究竟画的什么，看久了，竟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晕。

    我道：“这像是个古物，回头我找张博士，让她鉴别鉴别。”

    赵亮山吐了这一阵，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而顾沉还在解剖室，看情况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我和小贾便扶着赵亮山回招待所，顺便向其余人转达顾沉之前的吩咐：因为出了日本人这件意外的事儿，原计划白天继续去乱葬岗打探的杨林之一行人，暂时停止行动，等顾沉解剖完了再做打算。

    回去后，因为其余人都睡了，我们三人便没有惊醒他们，只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将消息告诉了博士张等人，顺便让杨林之给赵亮山检查检查。

    我偷偷告诉杨林之‘鬼请客’的事儿，让他着重检查下赵亮山的脑子，看他究竟是撞邪了，还是脑子坏了。

    另一头，我将那瓦片交给博士张，让她鉴别鉴别。她看了没两眼，猛地就变了脸色，一下子将那玩意儿反扣在桌面，说道：“这是日本的一种邪术，这些花纹是一种符咒，能摄人心魄，将人便为傀儡，是日本摄魂术的一种……不过，近代欧洲有人研究过这些符咒，最后证明这不是什么邪术，而是一种通过图案，进行的一种心理暗示，属于精神心理学的范畴。”

    “心理暗示？”这对于我来说是个新鲜词儿，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博士张皱眉道：“是一种心理和精神方面的‘新型医学’，顾医生应该比我懂，咱们国家还没有人研究这个，这方面的专家都在国外，目前很难说清楚……赵亮山同志，是因为挖出了这个东西，看了上面的图案，受到了图案的心理暗示，才会看见所谓的无皮女人，并不是撞鬼，也不是脑子坏了。”

    小贾嘶了一声，道：“那我和陈哥也看了这个图案，那、那我们怎么没有受到心理暗示，怎么没有看见无皮女人之类的？”

    博士张是学考古的，不是学医的，至于那个什么‘心理和精神方面的新型医学’，即便普通医生都不懂，更别说她了。小贾问完，博士张只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说话间，杨林之那边做完了诊断，说赵亮山问题不大，又问我们是怎么把他给治好的，小贾悄悄对杨林之道：“吃屎，陈哥的民间偏方，灌屎汤。”

    杨林之一愣，结结巴巴道：“这、这不是胡闹吗！没有经过处理的人体粪便，对人来说是有毒的，你们怎么能……”

    博士张立刻打断他，道：“算了杨医生，他们也是歪打正着，不得已而为之，你还是来看看这个。”接着，便将那瓦片和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杨林之转述了一遍。

    杨林之听完，道：“精神医学，在西方也才刚刚展开，我不能确定赵亮山同志的情况，是不是受到了精神暗示，不过张博士你见多识广，想来你的推测**不离十。”

    我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心里不得劲儿，立刻打断二人，道：“我有个疑问，咱们民间，历来就有‘鬼请客’的传说，和赵亮山同志的情况极其像，如果赵亮山同志是受到了你们所说的什么……新型医学、精神暗示，那么咱们古代先民经历的那些‘鬼请客’，莫非也是精神暗示？日本人没事儿，老来咱们这儿搞精神暗示做什么？”

    博士张笑道；“老陈，日本文化，本就发源于咱们国家，他们的巫诡之术，也同样源于咱们国家，道家的符咒之术流传几千年，其实也是‘心理暗示’的一种，在坟地周围动动手脚，布置阵法符咒，通过视觉的传递，制造心理暗示，恐吓活人不要对死者不敬，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说话间，招待所门口出现了一个人，赫然是一夜未归的顾沉医生。他脸色很不好看，见我们一帮人都聚在一起，赵亮山也完好无损，便道：“有新发现，看来咱们的计划要改一改了，那个日本人的体内……”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杨林之看出不对劲，压低声音道：“日本人体内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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