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安动了动嘴唇,狼狈地低下头。对母亲的信任感到羞愧。
“但这只是他‘逃回’老家的原因之一……”闫莫这恶劣的男人话音又是一转。
许妈妈刚刚着陆的一颗心又给吊了起来:“照老板您这话,难道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当然有。”他粲然一笑,无关痛痒地耸了耸肩。
“那是……”
“令公子拿了我的钱。”
“什么?”许爸爸脸色一沉,黑着脸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换种说法就是……他卷款私逃了。”
你说,究竟有没有拿人家那六千块钱!
许安只觉得浑身颤抖,似乎头顶上的那片天一瞬间就崩塌殆尽。
“小安,他说的是真的吗?”许妈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看着儿子陡然间丕变的脸色,心下又是一沉。
“我……我没……没有……”遭到这样的指控,许安反射性地就想要辩解,可毕竟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从小到大撒谎的次数五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这样底气不足又拙劣的谎言怎么可能瞒得过老人家雪亮的双眼。
原来……原来这就是他笃定自己一定会跟他回北京的原因。事情的过程那么复杂,又那么难以启齿,纵使自己有心想要解释,也无从开口。
许爸爸阴沉着脸,一双浑浊的眼满布血丝,有些佝偻的背脊绷得紧紧,似乎正在隐忍着莫大的怒气。
“没有吗?”闫莫依旧笑得一派云淡风轻,似乎压根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算是我闫莫冤枉你了。”
话一说完,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脚跟一转,拉着一旁的熊震东就想要踏出门槛。
熊震东傻眼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禁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这小子,真他妈缺德。
说了这样以退为进的话,不但洗脱不了许安的罪名,反而更教人起疑。这么一来,就算许安没有做出什么卷款私逃的破事来,旁人也不会相信呐!
他倒好,屁股一拍就想要走人。
好一招欲拒还迎,绝了!
“等等——”许爸爸沉声叫住已然踏出的闫莫,脸色铁青。
“还有事吗伯父?”闫莫停下脚步,看见许爸爸乌云满布的老脸,虽然难看,却不难看出已经完全相信了他的话。
“小安他拿了你多少钱?”
“爸,我没……”许安想要解释,可这话说到一半又心虚地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没有吗?可是自己又的的确确是拿了他的钱……
“你给我闭嘴!”一旁的许妈妈红着眼眶大声呵斥道,似乎羞愤得快要哭出来。踩着凌乱的步伐走到门口,“砰”地一声狠狠地关上大门,隔绝了院子门口三不五时探头张望的邻里乡亲。
许安噤声,愧疚地绞紧了双手。
一向好面子的母亲又怎么忍受得了旁人异样的打量目光?
家里出了个大学生,才到北京半年多手头就宽裕得能够从外地给家人带礼物回来。几天前全家人欣慰的欢声笑语还犹然在耳。
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可真讽刺。
许安抬起头,看着寡言少语、几乎没有脾气的父亲铁青着一张脸,泛着青白胡渣的下巴紧紧绷着,一双黝黑的手五根手指头紧紧地握在一起……
母亲两鬓的发似乎更白了,眼眶红红的,怕是早已经对自己失望至极。
都怪他,如果当初没有鬼迷心窍地拿起那六千块钱,也许闫莫就不会追到南京来,也许事情就不会演变到这步田地了吧。
闫莫歪了歪头,沉吟:“六千块吧,小安他说要向我预支薪水,我看他是个挺老实的孩子就没做多想地给他了,谁知……”
那未尽的话语任谁都能猜得出他想说什么,许爸爸的脸色更难看了,可谓是山雨欲来。
“明明是你……”许安瞪大眼,想要开口指控他的满口胡言,却在瞧见他蕴含着深沉笑意的眼后狼狈地收了话尾。
他咬紧牙关,恨恨地盯着男人笑得从容的脸,恨不得扑上前去抓烂那万年不变的微笑。
不能说……他不能说……也开不了口。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许妈妈倒抽一口凉气:“六……六千块?!”
这六千块几乎快要是全家人两个月的收入……
她不敢相信地连连摇头,隐忍在眼眶中的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哽咽着看向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小安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妈……我……”
“啪——”地一声清亮的脆响凭空响起,许安只觉得脑袋一阵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正急速旋转着,然后又是“哐当”一声一头栽倒在桌沿上。
冷眼旁观一切的闫莫脸色顿时一变,铁拳紧了又握,握了又松,硬是隐忍着没有上前。
倒是熊震东急忙地想要上前将他扶起。
“你别扶他!让他自己站起来!”许爸爸对着想要动作的熊镇东低吼。
许安踉跄着站起身来,神志不甚清楚地晃了晃脑袋,一时间意识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左脸火辣辣的疼,还有额头上迅速肿起的大包也闷闷地痛着。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来,对上父亲怒红了的眼,才意识到自己被父亲给扇了一记耳光。
“你说,究竟有没有拿人家那六千块钱!”
“我……”他垂首,支支吾吾。
“抬起头来!去了北京半年就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了吗?”
许安猛地抬头,想起临行前父亲的话。
“小安,我们家穷归穷,但做人一定要有骨气。你出门在外的,不论说话还是做事,一定要昂首挺胸,不能教人看扁了。我们虽然在物质上不能跟人比,但精神财富却是一点也不比人少!”
咬了咬牙狠下心,承认道:“我确实是拿了他的钱。”拿了就是拿了,没有可是。他许安虽然生得秀气,但骨子里还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他,敢作敢当。
“很好。”许爸爸从喉间冷哼,大掌扬起,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掌风。
许安紧紧闭着眼,等待预期中的疼痛迎来。
这话怎么说?
凌厉的掌风袭来,许安一个踉跄就往一旁跌去,眼见着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一双强劲的手臂却从后方拥住了自己。
他回头,瞧见闫莫正低着头用莫测高深的眼神看着自己。许安一个怔愣,随即像是被火星烫到手一般,飞快地挣开他的怀抱,一退三尺远。
瞧着小保姆对自己避如蛇蝎的举动,闫莫眼神沉了沉,快速闪过一丝黯然。
正如闫非梵所说,这样的做法虽然决绝,却是唯一可以一劳永逸的办法。
许爸爸突然转身,冷着脸问道:“那六千块钱还剩多少?”
“还剩……五千。”
“去给我拿出来。”
许安瑟缩,闷不吭声地往房间走,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黄褐色的信封。
许爸爸点点头,从房里拿出一个大号汤碗般大小的铁罐子出来。长满粗茧的手将盖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打一打的钱,都是毛票。
那些钱都被小心地用橡皮筋扎了起来,十块的一捆,五块的一捆,偌大一个罐子里,面值最大的就数那寥寥几张的五十块钱了。
闫莫神色一凛:“伯父,您这是做什么?”
许爸爸没答话,夕阳的余晖从窗户射进来,斜斜地照在他叼着烟的侧脸上,许安不知怎的眼眶发热,竟有些鼻酸。
这些钱……都是爸妈每天赶在凌晨起床,大老远地跑去镇上卖菜赚回来的血汗钱,不知道攒了多久。现在却为了他……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许安猛然转身,愤怒的眼红通通的,捏紧了拳头恨恨地对闫莫咬牙切齿着。
被这样仇视的目光瞪着,闫莫也不作声,就这么看着他,眼底快速地闪过一丝歉意,很快便消失无踪。
“哎呀,我说伯父呀,您不用这么做啦,咱们也不是要许安还那笔钱……”瞧出许爸爸这么做的用意,熊震东局促地在一旁打着圆场。
笑话,要真是把那么点钱给还了,不就意味着要让许安跟他们这群人撇清关系么?
要真是这样,以后自个儿上哪儿去蹭饭呐!
偷偷地转头瞄了瞄闫莫,那小子脸色也挺难看。熊震东见状,心下暗自叫糟。
许爸爸从菜篮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将数好的钱一一放了进去。五毛一块的硬币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竟装了快满满一袋。
他将塑料袋递了过去,“闫老板,这事确实是我们家小安做得不对,竟然还劳烦您大老远地从北京赶过来。我们许家虽然穷,但也不是个会赖账的主儿。”说完又一把从许安手里夺过信封:“加上这信封里的五千,一共是六千块钱,您点点清楚。那份保姆的工作,我们也不要了。”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笑得一副温文有礼的模样,浑身却散发着极为强烈的侵略感,绝对不如表面上看来的那般无害。
儿子从小就老实,就某一方面而言,几乎就是跟自己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从小看着他长大,他的性子早就摸得透透彻彻。
这次的事情,绝对不会是这个单纯老实的孩子胆敢做出来的,看他方才支支吾吾、有口难言的模样,许爸爸心里清楚,事情必然不会这么简单。
只是有了这次的教训,他们许家也认了。日后若是再让这孩子跟着他工作,指不定得吃上多少暗亏。
闫莫垂眼看了看塑料袋里的毛票,笑了笑,伸出双手接了过来:“既然这样,那让我顺道载小安回北京吧,我看他的伤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
“不用了,过几日我会亲自送他去火车站。”
闫莫不说话了,一双闇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许爸爸,然后又看了看一旁满脸愧色的许安,好半晌才又笑了出来,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在略显空荡的客厅里听起来却是异常响亮。
“伯父,您真以为许安可以顺利回到学校吗?”
许爸爸方才稍霁的神色又是一凛。
“这话怎么说?”
闫莫呵呵笑,心情似乎一片大好,他回过头来,看向眼睛哭得红红的许妈妈,朝他顽皮地眨了眨眼,好言安慰道:“伯母,我想您作为一个母亲,定是希望儿子健健康康,风吹不到雨也淋不着吧?”
许妈妈抬起头来,瞧见他正冲着自己眨眼睛,为那张成熟好看的英俊脸庞添上些许稚气,心里对他的好感更甚。
“是呀,世上有哪一个当妈的不希望儿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完一辈子呢。”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想……”他满是深意地朝许爸爸又偷去一瞥:“那么您也不希望许安他一回北京就得露宿街头吧。”
“什么?”许妈妈震惊地瞠大眼:“怎么会露宿街头呢?小安他……小安他不是有宿舍的吗?”
“呵呵,许安他在上我那儿工作后就把宿舍给退了。”
许爸爸脸色丕变,一双浑浊的眼紧紧锁住许安亟欲逃避的视线,厉声问道:“这是真的吗?”
许安心虚地点点头:“嗯。”
“你……”许爸爸使劲地深呼吸,收紧一双老拳就怕一个控制不住就朝儿子身上砸去。
许安头垂得低低的,羞愧地恨不得学鸵鸟一般挖个坑将自己给埋进去。
那时谁又能想得到一份简单的工作竟然会惹出这么多事来呢?自己只顾着兴奋地为将来的生活做打算,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能再申请回来吗?”
“伯父,我有一个朋友在小安就读的那所大学教书,听他说……退了宿舍要想再申请,必须得等到第二年。”也就是说,有钱也找不到地儿栖身。
许安惊讶地抬眼看他。
自己当年入学的时候,随手就将那本蓝册子给扔到不知名的角落去了。他满心地认为,所谓的学生守则根本就是校方用来向学生变相地证明自个儿学校的校风多么严谨、多么优良的媒介罢了,无非是用来骗骗学生罢了。
而自己从来就是乖宝宝,料想也惹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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