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占便宜之实,整一个目光短浅的小市民形象。
许安的眼神闪了闪,暗暗咽了口口水,“嗯……”
他不是不知道,开口向闫莫妥协,就意味着放弃了所谓的尊严。
闫莫这人,打小养尊处优要什么有什么,成年之后更是事业有成、意气风发,从来不曾为了什么放下尊严与傲气。
对于尊严这玩意儿,要说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倒也不夸张。
而与闫莫恰恰相反的是,在许安的眼里,尊严什么的固然重要,但那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比起让老家的亲人伤心失望来,这些通通都算不了什么。
家里的情况本来就不好,如果这罚款没能够按时交上去,学校铁定会往家里打电话找家长负责任,撇去赔书的那六千块钱经济压力不谈,母亲必定会难过得眼泪涟涟。
一个多月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父亲坐在长板凳上一张一张地数着毛票,佝偻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老长。而母亲,则哭得跟泪人儿似的,一双泛着血丝的眼里满是伤心与失望……
许安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双亲为自己难过的模样,绝对、绝对不能再让他们伤心了!
会在骆遥面前表现的那么镇定,会面不改色地拒绝他的帮助,也是因为心里早就做好了放弃坚持的打算。
没什么不可以的,在生活面前,尊严又值几毛钱?不是么?只要心中的坚持还在,就够了……
“太好了!”闫先生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把许安的手握得更紧了。复又想到什么似的,俊脸上的笑容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怎么了?”许安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就在半个多月前,自个儿还斩钉截铁地说永远不会原谅他对自己做出的混账事儿。可今天却又莫名其妙地说出这番原谅的话来,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前后的态度转变如此巨大,他不信像闫莫这样精明的人会瞧不出这番话里的言不由衷。
毕竟,只为了一句虚假的原谅就得搭上那么多银子,只有傻子才会那么做吧?
许安猜对了,也猜错了。又或者该说……他只猜对了一半。
诚然,闫莫是个在社会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社会人士,早成精了!许安的那一点小想法又岂能瞒过他的双眼?也不是不知道他的言不由衷,从那张罚款单和刚才那个小子的对话来看就不难知道,小保姆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说要原谅他……顺水推舟罢了,不管是不是真心原谅,至少让他改了口。
无论什么时候,钱这玩意儿还真他妈是个好东西。
“没什么。”闫莫抽回手,故作懊悔地抹了一把脸后又伸了过去,凝着眉对他忏悔道:“对不起小安……”
“呃……”许安一下子傻眼了,傻愣愣地僵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个男人不但没看出自个儿的言不由衷,而且还突然之间向自己道起歉来?
“我知道之前对你做出那么多禽兽不如的事儿来是我混账!事后的态度也很恶劣,更无良地让伯父伯母对你伤心失望……对不起,这些都是因为我……是我不好……”
他的眼神很诚恳,表情也是,还真看不出来一丝虚情假意。反观自己……却只是因为需要钱、急着将那六千块钱拿到手才会说出原谅的话来。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一双黑漆漆的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满是诚恳与歉疚,看得许安止不住地一阵阵心虚。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他不是应该高傲得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么?做错了事也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么?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对自己道歉?
闫莫沉默了几秒,抿了抿唇,说:“因为不想被你讨厌。”
许安只觉得眼前有一道白光闪过,脑海里霎时间一片空白。
“因为我想对你好。”
可以说,闫先生的目的达到了。因为许安已经两眼发直地愣在那里,动弹不得。
“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许安却像是被什么惊醒一般,慌慌张张地坐直身体,咧开嘴扯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容来:“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去买菜吧,不然新鲜的都被人挑走了。”
闫莫则靠在椅背上好半晌不说话,忽而转过头来对他笑道:“走吧。”
也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自己之前对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估计这小子心里还有阴影,暂且就别把他逼得太紧了。
“那个……钱……”许安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地开口问,一张白皙的脸全涨红了。
“别着急,回家就会把钱给你的。”发动引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闫莫的一句“别着急”更是让许安窘迫不已,总觉得这样开口跟他提钱的事好难堪。只得胡乱点头,闷在一边不说话。
闫莫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为难,就这么沉默地把车往超市开。
快递的速度倒是挺快,两人刚刚买完菜,前脚才踏进家门人后脚就把书送上门来了。看着小保姆喜不自禁地拿着书左看看又摸摸,闫莫笑着摇头,心中不禁更觉这小子实在淳朴得可爱。
吃完午饭后,闫莫进房间拿了钱出来给许安。
“点点看,六千块。”
许安接过一沓子红票子,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用了。”
“既然快递这么早就把东西送来了,下午你要去学校吗?”
“嗯。”这事儿像根鱼刺似的一直卡在许安喉咙口,扰得人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未免夜长梦多,他想赶快去学校把罚款给交了。
“下次要查资料什么的别再去图书馆借书了。”闫莫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杂志漫无目的地翻着。许安下午要去学校,下午公司也没什么事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消磨下午这段时间。
忙着兴奋的许安一听他这么说,诧异地抬起头来:“你在说什么?”
“要查阅资料的话,就用书房里的电脑……别再去图书馆借书了,一不小心弄丢了或者弄坏了,又得闹心。”
“你都知道了?”
闫莫并未答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瞧,那悠然自得的神态似乎早将一切了然于心。
许安犹豫了一下,藏不住心思的性子始终没办法将想说的话憋在心里:“那……你就不担心我会说原谅你只是因为想要拿到那笔钱?”
“你是这样的人吗?”闫先生笑笑地拿出打火机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
被这么举一反三地一问,许安顿时语塞了。
是!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相信你。”
“不,别相信我……”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那样的人。”他定了定神,视线不再逃避地对上对面那人的眼:“闫莫,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我还是不能那么轻易地原谅你对我做出的那些事。会说原谅只是因为把图书馆的书给弄坏了,图书馆要求赔偿,我一下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才会说这么说……”
“事实就是这样,我就是那样的人,你还会再说相信我吗?”
本以为他会立刻翻脸,谁知道他却一点有人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没关系,我不在乎。”
“你!”许安甚至是有些生气的,这个人……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明明不是温柔的人,为什么还要对自己笑得那样没心没肺!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都说我是在骗你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笑?”
那人嬉皮笑脸地站起身来,颀长的身子微微前倾:“因为我想对你好啊。”
“闭嘴!”许安一把推开他的身子,慌张地往后退:“别对我说这些,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改变主意原谅你了么?”
“难道不会吗?”他歪了歪脑袋,故作不解。
“你……当然不会!”
“为什么?”
“闫莫你知道么?我讨厌这样的你!比之前做出那么多禽兽不如的事来的你还要讨厌!”
闫莫不说话了,瞬间把笑容敛起,正色道:“我只是想对你好……难道错了吗?”
“我……我去学校了。”许安狼狈地转身,换了鞋子便急急地打开大门落荒而逃。
看着大门被“砰”地关起,闫莫又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喃喃道:“你会是我的,一定会。”
小安哥哥真帅!
急匆匆地去图书馆把书赔了,又到校财务室把罚款给交了之后,许安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下午只有两节课,三点不到就结束了。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在脸上,暖洋洋地教人直打瞌睡。
许安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半躺在椅背上惬意地眯起眼,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事一身轻。
突然想起自从上次回北京之后就再也没跟家里联系过了,前几天就算有那份心也因为要赔图书而心情低落的原因不敢往家里拨电话,就怕母亲会发现自个儿不对劲。
许安坐起身来朝四周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座电话亭,于是走过去往里面投了几块钱硬币就往村口小店拨——
“喂,找哪个啊?”接电话的依旧是嗓门尖细的小店老板娘,操着一口南京方言,语气轻快得听起来心情似乎很好。
“喂,芳姨是我,小安。”
“诶呀,是小安呀!”那头一听便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你可好久没打电话回来啦,你妈都快把你给想死咯!想联系你也不知道联系方法,整天只能对着芳姨我发牢骚!”
听着老家人半开玩笑的调侃,许安忍不住地扬起嘴角,心里觉得好温暖好亲切。“呵呵,我这不是打电话回来了吗?能让我妈听个电话吗?”
“你妈这时候还在田里干活呢,还没回来。”
“可以麻烦您帮我叫一下她吗?好久没听见她的声音,怪想的。”
“没问题。”小店老板娘名叫陈芳,一直是个爽快人,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约莫是在推搡着自家老头子:“快,快去把铁柱他媳妇叫来,说是小安来电话了!”
“我让老头子下地去叫了,要不了五分钟就能回来。呵呵。”
“谢谢啊!芳姨遇上什么好事了吗?心情这么好。”
“诶哟!小安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姨跟你说,听我们村长说政府的文件已经快要下来啦,说是下半年就能拆迁啦!我们这穷地方的老百姓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许安一怔:“真的要拆迁了?已经确定了吗?”
“是啊,村长都这么说了这件事还能有假?幸亏你爸是个明眼人,跟你大嫂娘家借钱盖房子,不然要是按住房面积来补贴拆迁款,你家不是亏死了!”
这么说……大嫂还真算是帮上了家里一个天大的忙?
“呵呵,真能拆迁了……这是好事呀!”
“是啊,村里人这几天都兴奋着呢!一个个都嚷嚷着终于可以住镇上了。”末了,想到什么似的又顿了顿,迟疑道:“只是你大嫂她……”
许安的表情顿时一凛:“怎么?她又在家里闹腾了?”
“可不是?听你妈说是因为马上就要拆迁了,她仗着给你家里帮上了忙,天天在家里作威作福。你爸妈本来就是个老实人,又觉得她确实是给家里帮上了忙,就处处忍让着她……谁知道……”
“怎么了?”
芳姨沉默了好半晌,才斟酌着开口:“谁知道……居然有流言从镇上传出来说是她跟镇上的一个男人有染。”
“什么?”许安不觉地抬高了嗓门:“这件事是真的吗?”
“这……我也不知道,只是你大嫂她好像已经知道了村里人都在背后议论她,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那么一回事。”
要是真有这回事……那大哥岂不是被戴了绿帽子?许家的男人都是忠厚老实的性子,有什么委屈都憋在心里不说,这件事如果要是真的大哥得有多难堪!
“大哥没说什么吗?”
“怎么没有?流言传出来的当天你大哥就问她了,谁知道她却倒打一耙,说是如果不相信大不了就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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