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哪里他都大刺刺地在校园里亦步亦趋地跟着,甚至不时地带些小礼物。
一个开着名车的、高大俊朗的男人+一个圆滚滚的、聪明可爱的小男孩,再+一个打扮有点土却眉清目秀的大二男生,这样的组合怎能不惹人注意?于是,时间一久,许安很快便在xxx学院出名了。
有人根据他清秀的外貌猜测他是个mb,被性取向异于常人的英俊老板包养了。这样的猜测一传十、十传百,就算不是真的都已经成真了。班级里本来就不太热络的同学现在只要一看见他就会窃窃私语地躲得老远。
被这样不实的流言困扰着,处处受到同学的排挤,许安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前两天班主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里谈话,话中有话地让自己别跟社会人士走得太近。许安当时难堪得恨不得一头撞上墙壁死一死算了,幸亏闫教授恰好找班主任有事把自己给支了出去。
有了这样的经历,许安心里既难堪又愤怒,不由地迁怒到那对父子身上。他要在今天放学跟闫莫把话说清楚,就算浩浩再怎么可怜兮兮地央求哭闹自己一定不会再心软了。
为了自己的名誉,他要彻底跟他们断绝一切来往。
坐在校门口的花台上等了好久,一辆熟悉的房车终于开过来了,许安站起身来迎过去,车刚停妥就见闫莫神色匆匆地走了下来,一脸凝重地朝自己跑来。
许安刚想开口说话,被闫莫一个拉拽就往车上拖。
“出事儿了,跟我走!”
“你放开我,我有事情跟你说。”
闫莫回头,一双浓黑的剑眉拧得死紧,脸色难看地冲自己大吼:
“你爸都被人打到昏迷住院了,你他妈的还想跟我说什么事儿!”
许安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你妈刚才打电话来说你爸被政府的保安打伤了,正在医院抢救!”
能宰多少宰多少。
许安的身子晃了晃,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瞪着惊惧的眼不敢相信地连连摇头:“不……不会的……我不信……”
“由不得你不信,跟我走。”闫莫皱眉上前抓住他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
他茫然地抬起头来,喃喃地问:“去哪里?”
“去南京,去医院。”
许安却像是突然惊醒似的浑身一震,重重点头:“对……去医院……去医院……”说完便一个大跨步往回跑。
闫莫瞅见他神色不对劲,赶紧将他拉了回来:“你去哪儿?”
“我去宿舍拿钱买火车票呀!”他急急地在原地挣扎:“你快放开我!”
“别忙了,跟我走就行了。”就他这精神状况一个人上了火车谁放心?
闫莫二话不说拉了许安就走,连夜赶往南京。半夜里碰巧下起瓢泼大雨来,高速公路上的能见度很低,车子不敢开太快,一来怕轮胎打滑,二来则怕发生追尾事故,一路上车子开得很艰难。
这一路上许安只是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上不断滴落的雨水发愣,一句话都没说。闫莫走前在北京的便利商店里买了些面包饼干水之类的干粮带着充饥,把食物递给他他也只是愣愣地拿着不吃,精神恍惚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闫莫知道他此刻必定是心焦得什么也吃不下,也就没说什么。
因为下了整整一夜的雨,车子在第二天八点多才到达南京。照着许妈妈说的地址找到了许爸爸所在的市第一医院,两人一下车便快速地往急救室冲,刚一上楼就看到急救室门上的灯亮着,全家人都坐在急救室门外的长椅上,神色凝重。
许妈妈一见到儿子回来立刻扑上来哭成了泪人:“小安……你爸他……你爸他……”
许安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平静地问:“爸情况怎么样了?”
许妈妈却只是哭,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压根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许大哥沉着脸说:“还在抢救中,爸他……伤得很严重。”
“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大哥皱眉,突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许安慌忙阻止:“大哥!你干什么!”
“是我没用!都怪我!要不是你嫂子整天在家里闹着要还钱,要是我能出息点镇住她,爸他就不会去政府闹了……也就不会……不会被政府那群狗仗人势的保安打成这样……”说着说着便羞愧自责地抬起长满粗茧的大手蒙住脸,眼泪不一会儿便从指缝间蜿蜒而下。
许安抬头看了看,椅子上果然不见刘月人影。
“大嫂呢?”
许大哥一听就来火了,下巴颏子绷得紧紧地低吼:“别提那个女人,回家我就跟她上法院离婚去!这个家要是没有她……一定和乐得很!”
原来许爸爸领着一大帮子人上政府大门口去抗议,政府方面开始几天只是让保安别放人进来,想着时间一久这些人差不多就会知难而退了,也就没理会。毕竟这拆迁文件什么的没下来,也还没开始在各家各户量房子,双方更没有签订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闹也闹不起来,政府根本不会在意。
不出所料的是,村里人见一个多星期了也抗议不出个什么东西来,也就自认倒霉渐渐地不来了,到最后只剩下许爸爸一个人,就跟那拆迁办最怕碰到的钉子户一样,死活不肯走。
政府是一个城市的门面,这一个大活人整天举着白布条杵在大门口抗议,好说歹说不肯走,这不是要命吗?约莫是被逼急了,就派保安出来赶人。
人家都说给政府部门看门的保安跟城管差不多,仗着一点小权势就喜欢狗眼看人低。许爸爸虽然是个老实人,但也受不住他们像赶流浪狗似的态度对自己,倔脾气一上来就跟他们发生了冲突。那三个保安中午估计是喝了点小酒正在兴头上,见被人黑着脸反抗,顿时就炸毛了。
二话不说地冲上来就打人,拳打脚踢的。还是三个人一起围殴,对着脑袋就是一阵猛捶,许爸爸想跑可哪来得及?才刚爬起来便被他们狠狠地往马路上一推,立刻一头撞上了路边花台的尖角上,血顿时汩汩地流,围观却不敢插手的路人这才赶紧叫了救护车。
“奶奶知道这事吗?”
一旁的许大姐瞪着一双已然肿成了核桃的眼睛,哽咽道:“奶奶年纪大了,哪能让她知道这事?万一要是出个什么差错怎么办?”
许安平静地点点头,不说话了,转身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闭着眼静静地靠在墙上。闫莫拧眉也跟着坐下,没有开口,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就是想插手也没有立场。
空荡的走廊上不断响起抽抽噎噎的啜泣声,母亲已经因为过度伤心哭着哭着就倒在大哥肩上昏了过去,姐夫正面色凝重地不断用手轻拍着大姐的后背。许安十根手指头全绞在了一起,指节痉挛似的踌躇着,因为用力指尖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上午九点三十八分,急救室门上的手术灯熄灭,穿着淡蓝色无菌服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全家人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医生?”
那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色有些沉重,许安心里顿时一沉。
“ct检查显示病人胃部有严重出血状况,左手腕关节粉碎性骨折,身上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外伤。”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来:“最严重的是病人头部因为遭到连番重击,又撞上坚硬物体,有严重颅内出血情况,查体显示患者意识模糊,躁动,双瞳孔放大,已经陷入深昏迷状态。”
许妈妈哪里听得懂这些,慌忙问:“医生啊,这是什么意思啊?”
“幸亏抢救及时,颅内出血和胃部出血状况已经得到有效的制止,但……病人大脑内依旧持续高压,且陷入深度昏迷……如果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就有可能因为高压导致大脑损伤,脑干继发性损伤,形成脑疝。届时因为大脑皮层功能严重损害变成植物人。”
许家人一听,一个个顿时面如死灰。许大姐浑身一个颤抖,便“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许妈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许安:“妈没读过书,植物人是什么?”
许安瞪着眼,眼白处急速充血变成红色,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他僵硬地扯开嘴角苦笑:“植物人?妈……植物人就是活死人。”
许妈妈愣了好半晌,这才抖着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色“刷”地一下变得死白死白,喃喃道:“活死人……不会的……不会的……”她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拉着医生的裤脚哭喊:“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家老头子……我们家不能没有他啊……”
许大姐见状也一个健步跟着跑过来跪下:“救救我爸吧医生……求求你了……救救他吧……”
那医生为难地看了他们一眼,“我们已经尽力了,也不一定会变成植物人,这都要看能不能度过接下来几天的危险期了,如果病人能醒过来就基本上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了……”
一直跟在许安身后的闫莫这时突然问道:“伯父醒过来的几率多大?”
“百分之三十五……”
只有百分之三十五……
姐夫凝着脸上前想要拉起自己老婆,却被她“啪”地一声拍开手。只见她阴沉着脸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愤恨地朝许大哥走过去,拳头“噼里啪啦”地就往他身上毫不留情的招呼过去。
“都是你!都是你!娶了这么个祸害回家来……整天在家闹不说……现在又把爸害成这样!当初要不是她一直怂恿家里借钱盖房子……要是你能不那么窝囊,能管得住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都是你害的!”
许大哥站在原地一句话不说地任她捶打。
她说得对!如果当初没有娶那个女人回来……如果自己能不那么窝囊,爸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小意,你打我吧!妈,你打我吧!都是我害的……”
“打你?”许妈妈呆呆地跪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尽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打你……你爸就能醒过来吗?打你……你爸就会毫发无伤地回来吗?”
许安呆愣地靠在墙上,一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除了漠然没有其他表情,就连那双平日里一眼就能瞧出情绪的圆眼睛此刻也空洞得失了焦距。
“咳……”那医生见这一家人要死要活的样子,约莫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只是敷衍地安慰了几句就再没其他表示了。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对这其中唯一看起来比较清醒,穿着也上得了台面的闫莫道:“这位先生,去挂号处把该交的钱交了吧。”
闫莫点点头,没说什么,就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许妈妈依旧面如死灰地跪坐在地上,许大哥自责地不停地扇自己耳光,姐夫正一言不发地抱着崩溃的许大姐。
许安……则静静地靠在墙壁上,笑了起来。
许爸爸的伤情严重,光是抢救就花了上万,更遑论对待植物人必须得用昂贵的费用提供各种营养才能维持营养,如果父亲真的变成了植物人……后面接踵而来的费用绝对会压得这个生活拮据的家庭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情况多么可笑,竟然必须仰赖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来缴纳父亲的医疗费用……
就在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前自己还斩钉截铁地想要跟那个男人断绝一切关系……可几乎是一眨眼间,又欠上了他这么多……这么多……
他该拿什么还?
他许安……究竟该拿什么还?
闫莫手上捏着缴费单,名贵的皮鞋走在瓷砖走廊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声响,医院里来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来到急救室门口,许家人依旧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却不见许安人影。
他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许妈妈的肩膀,安慰道:“伯母,我刚刚去把抢救费用交了,您暂时不用担心医药费问题。”
许妈妈抬起泪眼,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激动地握紧他的手:“闫莫你这孩子……不用这样对我们的……你明知道,就我们家现在的情况……这笔钱什么时候才还得清?”
闫莫笑了笑:“钱的事我不急,不用急着还的。小安是个好孩子……这钱慢慢还也没事。”
“谢谢!谢谢!”许妈妈感激地连声道谢:“你真是个好人……”说着说着脸色又凝重了起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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