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理想,可是他们三兄弟对话,他最多只听懂三成。
二叔二婶这样沉实牢靠得人,三个儿子却如此飞扬跋扈,轻佻浮躁,真超乎想像。
他们除出肤色,就同外国人一样。
祖母仪式第三天,他们就到乐器行去找弗兰达斯与结辰结他,嘻嘻哈哈,若无其事。
那陈琤问他:“dude,你闲时玩些什么?”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陈京赶忙扫开他那只手。
陈琤不悦:“dude,你怎么了?”他没趣地走开。
婶母看见,走近陈京,“你别见怪,他们自幼在外边寄宿,自由惯了,三人都读建筑,陈珏已经毕业,将在子英集团工作,你俩年纪比较接近,会谈得来。”
陈京低头不语。
沈天丽那天晚上对丈夫说:“我还以为他们几个会一见如故。”
陈俊人憔悴地抬头问:“什么?”
天丽温言安慰:“你累了,早些休息吧。”
陈璞陈琤在房中练电结他,扩音器一插上插头,震声欲聋,陈珏去阻止,已经太迟。
他听见陈京愤慨地说:“奶奶刚辞世,你们怎可奏乐?”
陈琤不能完全理解其中原因,“什么?”
“嘘,嘘。” 陈珏拉开陈京。
走进他房间,发觉全是模型米格飞机,原来他喜欢这些。
“听说你到雍岛已经五个多月了。”
陈京点点头。
“来得及送祖母,真是幸运。“
陈京:三兄弟中数陈珏还算懂得人语。
“你一定很想家。”
陈京十分无奈,他在梦中时时张口说东北话。
“伯母可好?”
陈京忽然说:“家母早已改嫁,我随外婆长大。”
一怔,这倒没听母亲说起,陈京身世原来这样飘忽,真是可怜,值得迁就。
文化距离
“陈京,我们是一家子亲兄弟。”
陈京觉得他们想什么说什么,一点饿不怕尴尬肉麻,一见面,不论男女,搂搂抱抱,有时还用单手或双手击掌,真是怪异。
不过在他们眼中,他是乡下人土包子吧。
二叔带他参观办公室,他满以为建筑公司到处是图则,绘图员伏案在那种斜坡桌面苦苦工作,可是事实完全不同,现代化的建筑公司图样全贮藏在电脑中,桌上空无一物,一边有两部三尺宽的巨型打印机,印制蓝图。
陈京大开眼界。
这时陈珏问:“你最喜欢的建筑师是谁?”
没想到陈京忽然幽默,“鲁班,你呢?”
陈珏不动声色答:“也是中国人:贝。”
兄弟俩一起笑起来。
陈珏乘机说:“喜欢什么运动,一起打壁球可好?”
陈璞与陈琤带着名贵乐器上飞机回伦敦继续学业,陈珏留下来承继父亲工作。
公司里年轻女职员一拥而上表示好感。
真是理想王老五:家里有产业,本身有学识,且年轻英俊,平易近人,挑着灯笼没地方找。
可是陈珏没有女朋友,当然,陈京也一样。
两地文化有距离,从兄弟对话可以观察得到。
京:“你可否不要叫大陆?称国内比较妥当,还有,同胞也不是大陆人。”
珏:“大陆两字没有不敬意思,英国人也叫欧洲大陆。”
京:“为什么雍岛排挤自己人?”
陈珏留学英国,这种问题那里难得倒他,他若无其事回答:“雍岛并无此种情况存在。你莫多心。”
京:“粤语很难学,为什么劳驾叫唔该?”
珏:“是这样的,唔该是不该,最不该叫您代劳的意思。”
“啊,那么,做到一只k般呢?”
“keg是屐的粤音,即木拖鞋,做鞋一生一世被人踏在足下,辛苦可想而知。”
“我真没想到。”
兄弟俩笑起来,不知怎地,陈珏对这个各个有特殊亲切感,想了许久,认为可能是基于内疚:同一个祖父的堂兄弟,但陈京简直是孤儿,据说自幼什么都要做:洗衣煮饭,还有缝补衣服袜子,书没读好,还得照顾老人,陈京一直等到他外婆辞世才愿离开内地。
來到雍島格格不入,也難怪他,雍島的確是世上罕有的一個特殊環境:明明是華人聚居的一塊土地,卻由英人統治,照洋人規矩生活,既吃豬油又吃牛油,既吃燒餅也吃面包,口口聲聲說“請”、“謝謝”、“對不起”,幾乎沒人隨地吐痰或排隊打尖,還有,天天洗澡,注意衛生。
雍島物質富庶,應有盡有,不知惜物,好象沒有人淨喝水,成年人喝啤酒、咖啡、兒童喝果汁或汽水牛奶。陳京剛好碰到雍島經濟起飛,一日千裡,所以訝異。
最大的差別是,少女打扮都像一朵花:荷葉邊上衣,小小裙子,襪子上織花,叫人不敢正視。
補習老師
在這種情況下,陳京還能專心讀書,真是奇跡。
嬸母替他聘請英文補習老師,一星期兩次,每課兩小時,老師西蒙斯稱讚他勤奮好學。
那一日,他在書房准備好功課等西蒙斯老師,門鈴一響,出現的卻是一個少女。
陳京呆住,他照外國人規矩,看到客人特別是長輩女士立刻站起,扣上外套第一顆釦子。
那少女身段修長皮膚白皙,臉容五官宛如畫中人,大眼長睫,一看便知道是混血兒,雍島一直華洋雜處,美麗的歐亞混血兒特別多。
少女微笑說:“你是陳京?西蒙斯先生有急事趕回倫敦,由我代課兩個星期,我叫李申,或者娜塔莎。”
她來做他的老師?
“西蒙斯說:如果你不滿意,等他回來,他可以把上課時間補給你。”
她穿一件小小白襯衫輿一條牛仔褲,美好身段表露無遺,自此陳京覺得這已是世上最好看的打扮。
她在他對面坐下,順手取起案頭小小學生字典,她笑說:“你得添一本電子字典,方便極了,有些還設有發音。”
她發覺兩頁之間隔著一條線,看仔細了,原來是一條長長金髮,咦,這外形樸實的年輕人並不老實,她看他一眼,再翻倒扉頁,發覺字典上寫著“陳俊人,一九五一年”,啊,是古董,可能怪錯人了,金髮也許已有三十年歷史。
她咳嗽一聲,“我們該讀莎士比亞了,我代你選擇<<羅密歐輿茱麗葉>>。”
她發覺學生立刻鎖上濃眉。
“你有更好主意?”
我看麥克佩斯比較適合。
李申微笑,打開書包,取出一本閱讀指導:這本書借給你,你自己讀十六世紀伊利莎白一世的英國以及莎翁生平,今日,談一談莎劇慣用的幾個手法。
陳京輕輕的說:戲中有戲,一見鐘情,女扮男裝,錯摸、誤會……他根本不明何以人人要念莎士比亞。
李申忽笑轉用英語:說的很好。
這是最快過的兩個小時,李申語氣明快,語音清晰,講解詳細,而且,秀色可餐。
陳京問:你讀英國文學?
她給他看學生證,原來是雍島大學三年生。
每個人學歷都比他高,陳京不禁自慚形穢。
這時,陳玨提著背囊及頭盔回來,他新近添了部哈利戴維生腳踏車,十分高興,上寫字樓或到地盤都騎著鐵馬。
他走過書房,向陳京招手,有人轉過頭來,陳玨看到一對黑瞳瞳大眼睛,他身不由主站住。
他走進書房,“我叫陳玨,我是陳京的弟弟。”
俄國芳名
李申訝異,兄弟兩完全不同樣子,不過她只略略點頭,便收拾書包離去。
陳玨追出:這裡不好叫車,我送你出去。
李申卻拒絕:公車十分方便。
陳玨碰釘,他沒有看到陳京忽然微笑。
陳玨問:她是你的補習老師?
陳京不去回答,只是說:真沒想英國有那許多女皇帝。
“是英國還有女首相,她叫什麼名字?”
陳京說:我猜想你已不必再學英語了,她是代課老師,名娜塔莎。
“娜塔莎是俄國芳名,她是混血兒?”
陳京答:我沒問,她是老師。
“下一課是幾時?”
“我得溫習,對不起。”
陳玨笑說:我有辦法知道,我問傭人。
陳京只得搖搖頭。
到了星期二下午,陳玨自動出現,替李申開門,“老師好,老師請進。”
李申問:我的學生吶?
陳京舉手,“在這裡。”
李申走進書房,自書包取出測驗問卷,交給學生:二十五分鐘請答出所有題目。
陳京答妥試卷交還老師,李申一一向他講解答案:這裡你回錯意,應該是……..這題答得很好,但是前置詞不對………
陳京全神貫注聽講。
陳玨捧進蘋果餡餅及咖啡奶茶,“下午茶時間到了。”
陳京知道他又來搭訕,不禁好笑。
三個年輕人一邊吃點心一邊聊天。
李申問:你讀第幾班?
陳玨笑:學海無涯。
李申微笑,“你已畢業了。”
忽然她看到他戴著的壓舌帽上有一枚別針,李申一怔,不自覺伸出手,“讓我看看。”
陳玨脫小帽子遞上。
李申仔細翻開別針看,陳京心想:少女就是少女陳,沒有不喜歡亮晶晶飾物的。
只聽見她問:“這枚別針,從何而來?”
“這頂帽子屬於家父,飾物一直在帽子上。”
“這只翼是白拉魯斯艾克瑪托娃家屬的徽號,你家從什麼得來?”
陳玨愕然,“是嘛,我並不知道來歷因由。”
李申輕輕說:家母正姓白拉魯斯艾克瑪托娃。
陳京咦地一聲。
李申從皮夾中取出泛黃黑白小照片,“這時家母,這是我外婆,請注意外婆項鏈上一雙翼圖案。”
兩兄弟探前一看,果然相似。
陳玨問“你母親是白俄?”
李申點頭,“她三年前已經病逝,現在我輿姊姊一起生活。”
陳京測然,他們兩人身世何其相似。
陳玨又問:“令尊呢?”
李申忽然垂頭,不再言語,但隨即振作,她微笑,“多麼巧合,在這裡見到母系家族遺物,家母曾說,政變後一路流浪南下,賤價變賣飾物換取食物。”
大家沉默。
不太像父親
陳玨輕輕摘下胸針,“還給你。”
李申連忙說:“那怎麼可以,現在他屬於陳先生。“
家父在新加坡開會,他回來時我問問他。“
陳玨急不可待,先去問母親。
答案是:“這是你姑姑陳穎人的首飾,別弄丟了,還是真寶石呢。“
“肯定是祖母的遺物。“她也不大記得。
“輿父親無關?“陳玨追問。
他母親詫異,“怎會輿他有關係?你姑姑是神奇人物。她一向收集古董首飾,特別是裝飾藝術時期作品,整整好幾個大盒子。“
“許久沒見姑姑。“
“你若想念她,我們去紐約拜訪,她現在赫赫有名,時裝店開在第五街,許多明星顧客上門。“
“陳京見過姑姑沒有?“
“只吃過一頓飯,姑姑送他一件飛行真皮夾克,他不敢穿,說是太花巧。“
陳玨忍不住笑,“這陳京,除出白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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