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什麼都嫌花。“

    他的心一動，他想起另外一件小小白襯衫。

    他母親說下去：“姑姑說他不太像他父親，有點失望。“

    大伯是陳家一個治不愈的傷口，陳玨無言。

    “你輿他相處和洽，我很高興，陳璞輿陳錚就比較冷淡。“

    “陳京是有點孤癖。“

    “他在十五歲就被派往紅旗農場勞動，童年十分坎坷，你要多多疼惜這個哥哥，記住，要多讓他，切勿輿他爭。“

    陳玨輕輕回答：“明白”

    李申連粵語也一起教陳京：“抽屜叫櫃桶，棉襖叫棉衲，蛋糕叫西餅，士的叫柺杖，的士叫計程車，均是外來語。”

    陳京煩惱：“怪不得連我二叔住在雍島二十多年還說不好粵語。”

    “對方明白就足夠。”

    陳京感既，“若講得有外國口音，則受歡迎，我帶外省口音，則受歧視，我佩服你有語言天才。”

    陈京放下讲义，“陈同学，这是本期功课”

    “西蒙斯先生回来没有？”

    “他年邁母亲辞世，他需筹备丧礼，一时回不来，请问，你对我教授方式还感觉满意吗？”

    陈京答“你是一个好教师。”

    这时陈玉站在书房门口说：“大家到泳池边喝杯果汁如何？”

    李申点点头。

    陈家真漂亮，她想，窝在半山密林之中，遠離塵囂要步行一條私家路才可抵達，整天都看到小鳥飛來草地覓食，池畔種滿梔子花及茉莉花，香氣撲鼻，叫人心神寧靜。

    每次來替陳京補習，她都覺得是享受。

    泰泰輿娜格

    陳家兄弟擁有絕對相反性格，可是兩個人都極其可愛毫不驕矜，平易親切。

    陳玨一向養尊處優，陳京亦苦盡甘來，她呢，李申想到她自己這個混血兒，不禁心酸。

    她打算畢業後考進政府部門工作，收入比較穩定，將來升級，還有房屋津貼，她不得不為自己做詳盡打算。

    這時她聽得陳玨問：“娜塔莎你還有一個姊姊？”

    “是，我兩孿生，她比我大七分鐘。”

    陳玨歡喜，“是否長得一模一樣。”

    “不是那麼像，可是外人卻認為同一印子。”

    年輕人漸漸熟絡，話也多起來。

    “她叫什麼名字。”

    “李中，泰蒂安娜，小時，我叫她泰泰，她叫我娜格，個俄文名都不易讀。”

    “你倆識俄文否？”

    李申搖頭，“已經不大會說。“

    “泰泰也不讀書。“

    “不，她一早出來工作，資助我學費，至於我，一有假期，什麼都幹：補習、售貨、快餐店……撈些外快。“

    “你們真能幹。“陳京稱讚。

    陳玨卻想：泰泰做什麼工作，收入好似不錯，竟然維持兩姊妹生活。

    他雖然比陳京略為老練，到底還是稚嫩，試想想，社會有什麼工作，適合沒有學歷的年輕女子而又可以賺到豐富收入？

    這時李申站起來，“我要走了。“

    兩兄弟一起說：“我們送你，今日公眾假期，不好叫車。“

    陳玨開出車子，說：“你倆坐後座吧。“

    李申笑，“那怎麼可以，你們兩兄弟坐前邊。“

    這時陳京已經打開車門，讓李申坐到陳玨身邊。

    車子駛到舊區，李申叫停：“謝謝你們就是這裡。“

    陳玨張望一下，該處隔兩條街就是紅燈區，酒巴林立，不過，交通方便，房租便宜，是許多人選擇。

    李申說：“下次，請你們上來喝咖啡。“

    她飛快奔上樓梯。

    陳玨看著她背影喃喃說：“泰泰輿娜格。“

    陳京微笑。

    陳玨轉過頭來，“你怎麼看李老師？“

    陳京坦誠回答：“我需讀好英文，學會粵語，速速到子英集團工作，以免長期在你家白吃白住，我對李老師以及張老師或者王老師全無看法。“

    陳玨抗議：“什麼你家我家，陳宅沒有畢業的子弟還有陳璞輿陳錚這兩個淘氣蛋。“

    “差远了，”陈珏挺胸凸肚，“他们是生番，没有文化，女朋友都是洋人。”

    李申大笑，“我与姐姐也有一半西洋血统。”

    “可是你们的国沪粤语说得比华裔还流利。”

    陈京看着时间，“该告辞了。”

    李申送他们到楼下，陈京发觉忘记取外套。

    “我上去拿。”

    陈珏与李申在楼下等他。

    他才走到四楼门口，李中已等在那里笑嘻嘻把外套交回。

    李中问：“你一直沉默，怕难为情？”

    “我……我不会讲话。”

    李中笑，“拜托，别谦虚。”

    陈京涨红面孔。

    同情弱者

    李中忽然做了一个奇怪而诱人的动作，她伸出拇指，用舌头黏一黏，忽然按到陈京脸颊上。

    陈京只觉面孔一阵酥麻，接着，几乎半边身子都难以动弹，他的心卜卜跳。定了定神，他急急转头跑下楼梯。

    陈珏说：“走吧。”

    陈珏说：“跟她们在一起真开心。”

    陈京忙不迭点头。

    陈珏说：“我原本在约会一个业主的女儿刘绍莹，她长得秀丽，读英国文学，可是比起李申李中，绍莹实在太过骄矜，佣人跟着到剑桥伺候起居，上车下车都要司机开门，我吃不消。”

    陈京听到那种排场骇笑。

    “你发觉没有？她俩多乐天知命，努力生活。”

    陈京点头，他很佩服她们这一点。

    “而且，长得真正好看，与那些三分颜色上大红之辈不可同日而言。”

    陈京说：“我仍觉得婶母不会同意我们往来。”

    “她的思想或可作出调整。”

    陈京说：“我在等放榜，别的不急。”

    “母亲替你兑了一叠三十五美元单位的汇票做各大学报名费，你随时可用。”

    “我真感激二叔二婶，凭我自己，根本无力。”

    陈珏拍打陈京肩膀。

    报告出来，陈京成绩优秀，举家大喜。

    陈珏立刻通知李老师。

    李申依依不舍：“那就是说，他很快要离开雍岛。”

    陈珏抗议：“喂，还有我呢。”

    李申不好意思，唯唯诺诺。

    “我有什么比不上他？”

    李申忽然说：“你样样胜他，你太优秀，你没有缺点，你什么都有，你毋须人关怀，但—”她欲言还休。

    但陈京不一样，他是孤儿，寄人篱下，叔婶再爱护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所以她特别关心他。

    陈珏明白了，女孩子有时同情弱者。

    第二天他回到办公室，刘绍莹在等他。

    她转头招呼一声，同事把一只茶几推出，茶几上有只大蛋糕，做得像一座建筑物，维妙维肖，陈珏不禁笑了，“这不是我们设计的洛城音乐厅吗？”

    同事们说：“陈珏，我们入选了，恭喜，我们得到头奖。”他们一起鼓掌。

    陈珏不胜欢喜，一组七人，足足忙了整年，终于赢得合约，他问：“你们几时知道的？”

    “今晨，但刘小姐一早订造蛋糕，她说有绝对信心。”

    绍莹对他，堪称用足心思。

    当下大家开香槟切蛋糕庆祝。

    无可挽回

    贺电已经纷沓而来，记者要求采访，陈珏推举同事做代表。

    他把绍莹拉到房间里掩上门。

    “绍莹，我有话要说。”

    绍莹笑：“我也有事与你商量。”

    陈珏说：”你请先。”

    “我们在一起已有年余，家长问是否需要筹备婚礼，暗示我会有妆奁。”

    陈珏黯然，“绍莹，对不起，此事不会发生。”

    绍莹脸上血色消失无踪，“你说什么？”

    “绍莹，我心中有别人，我不忠，此刻我不适合结婚。”

    绍莹不置信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还没有准备好。”

    绍莹想问为什么，在要紧关头，她的理智忽然发挥效能，她没有问出口。

    为什么？他不爱她，这就是为什么。

    还有什么好问，刘绍莹转身拉开房门，走出去。

    陈珏并没有叫住她，也并无请她原谅。

    浪费了她一年多时光，他觉得歉意，所以更不能拖下去。

    陈珏吁出一口气，他总算快刀斩乱麻，解决了一件大事。

    他随即黯然，那个人，知道他的心事吗？

    秘书进来，“陈先生，明日一早你要到新加坡开会，证件飞机票都在这里。”

    “去多久？”

    “两日一夜。”

    那天晚上，他母亲问起绍莹的事：“刘太太急得饮泣，说你们之间有第三者，所以闹分手。”

    陈京在一旁听见，放下书，看了陈珏一眼。

    他婶母即时发觉：“京，你知道什么，现在是说话的时候了。”

    陈京连忙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谁？”

    陈珏缓缓答：“是谁不重要，我还没到结婚的时候。”

    做母亲的大惑不解，“新一代有毛病，都不愿结婚，我却想看诸孙儿胖胖小腿跑来跑去。”

    “对于引致刘家上下不安，我致最大歉意。”

    “无可挽回？”

    陈珏轻轻摇头。

    “我们这几天去伦敦探访你弟弟。”

    陈京看着婶母走开，轻轻问：“是李申吧。”

    陈珏面色一沉，“关你什么事，滚，要你多事？”说着却笑起来。

    过两日，家里余出陈京，只得佣人，他接到一通电话。

    “陈京，陈珏在吗？”一个女子急促问。

    陈京由衷说：“你家对我真好。”

    “还是你家。”

    “尤其是二婶，处处关怀。”

    “是，有时叫我妒忌。”

    “我羡慕你才真：父亲有才干，母亲够细心，又能与祖父母一起。”

    “你现在也一样，陈京。”

    陈京不出声，人家说一样，是人家客气。

    过一个礼拜，西蒙斯先生回来替陈京补习，只字不提李申。

    陈珏说：“你不去我去，我不甘心与李申失去联络。”

    陈京其实有李申家中电话号码，他只是不出声。

    陈珏到旧区找李申。

    先来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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