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的话含糊不清,她希望流川在素衣上染些什么,使羽衣变得色彩鲜艳呢。
“染些自己喜爱的色彩或图案吧。”
仙道也不知该怎样做,提出自己的看法。
喜爱的?
喜爱的只有篮球和睡觉——
“我可以把篮球和篮框染上去吗?”
呃……
“我想这不是天女想要的。”
“天女想要什么?”
“嗯,虽然不是很了解,女人总是喜欢花啊什么的。”仙道又出主意。
“花?这个季节的花很少。”
“你再想想,真的一点提示都没有吗?”“秋天的味道。”想了很久的流川最后说,“大约有这句话,困的要命,半梦半醒记不太清了。”
秋天的味道——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染上丰收的粮食果蔬……会不会太杂乱了些。
仙道的目光转向流川家的小庭院。
“噗哧。”他突然笑出来,答案不就在眼皮底下吗。
“枫啊枫。”
仙道嘴里念叨着。
流川很诧异地盯着仙道,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叫自己的名字,迷惑的同时又感到些微颤傈。
“来一场短途旅行吧。”仙道说。
“去哪?”
“奈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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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今的日本在国际上闻名的是东京、横滨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但若要寻古自然是近畿地方,京都、大阪、奈良。
现在是深秋,霜降刚过,正是赏红叶的好时节——最能代表秋天的美景。
天女所说的‘秋天的味道’指的就是这个罢。
为什么选择奈良。
源于仙道的小小私心。
国中毕业旅行时去的京都,这次就想到奈良看看。
那里的红叶同京都一样著名。
乘jr到京都再换乘轻轨到奈良,到奈良公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鲜艳透亮的红叶长在树上,落在地上。抬头是金红的天,低头是金红的毯,温驯的小鹿三不五时凑过来向游人讨要食物。
人与自然这般和睦相处,仙境也不过如此吧。
广阔的公园,无处不美的红叶,哪里的景色最适合被染在羽衣上呢。
仙道说:“水谷桥的红叶美,落叶铺满茶屋的茅葺顶,屋前屋后还有桥上,到处都是。”
流川说“落叶已是死物,不够生动。”
他们又来到东大寺。
仙道说:“这里的红叶层层叠叠,染在衣服上一定很美。”
流川说:“这里太过庄严,不够活泼。”
他们走啊走,夕阳西下。
仙道说:“落日余晖下的红叶别有一番风味。”
流川说:“虽然朦胧,不够梦幻。”
“我说……流川你很挑剔呀。”
“我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他们用了柿叶寿司当晚餐。
天全黑下来。
俩人来到了浮见堂——鹭池上的六角亭。
月朗星稀,鹭池上波光粼粼,岸边枫红摇曳,又有银杏树穿插其间。
流川说:“就是这里了。”
他和仙道在池上合力把羽衣展开,仙道拎羽衣的衣领,流川拎羽衣的衣摆。
流川轻轻摆动羽衣,口中念道:“水中的星光缀满衣衫。"
池面粼粼波光晃动,如夏日的萤火虫,冉冉升起,又纷纷落在羽衣上。
素白的羽衣变得银光闪闪。
流川和仙道又捧着羽衣来到红叶和银杏的树下。
红叶像燃着一团火,银杏如黄金的折扇。
流川在树下抖动羽衣,口中念道:“金红的树叶綴满衣衫。”
一阵秋风吹过,满树金红翩翩起舞,又徐徐落在羽衣上。
黄金翠锦铺满衣,素色的羽衣灿烂如霞。
圆满月光挥洒其上,有小鹿蹦跳林间,流川朝它招手,于是小鹿也跃然衣上。
这奇异景象让仙道先是目瞪口呆,后来按耐不住,拾了一片枫叶轻掷羽衣一角。
那里正是池上波光,红叶轻荡泛起淡淡涟漪……
俩人你一笔我一笔将美景入画,玩得不亦乐乎。
不多时羽衣染好,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流川收起羽衣,盈盈一捧,抱在怀中。
“飞回去找你的主人吧。”
羽衣化作鹭鸟,色彩斑斓,展翅而上。
在清丽鸟啸中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仰头送鹭鸟飞离,仙道感叹。
“以为你的委托总免不了打打杀杀,没想到也有这样美好的时候。”
流川不答他,嘴角却泛起浅浅笑意。
仙道怕是天黑自己看差了,正准备凑近了瞧个仔细。一道光射过来,“谁在那里?”
原来早过了闭园时间,负责巡查的工作人员来清查滞留游客了。
“快跑。”
仙道反应奇快,流川也不慢,俩人上演夺命狂奔。
也不认路,也不顾后面是否有人追赶。
两个少年尽情奔跑,如鹿般跳跃,感受奔跑带起的风,呼吸空气中泥土的芬芳,痛快得不得了。
最后总算找到个出口跑出去,回头看看,没人追上来。
仙道大口喘着气,“肚子饿坏了,赶紧找东西吃。”
“我知道一家拉面店,一起去。”
还等什么呢,正准备出发的时候,有个声音悠悠地说,
“流川少爷,你让我好找。”
略带阴柔的语调,是京都口音。
仙道从来没有见过流川这样,紧张,不安,厌恶,多种情绪混杂。这是认识流川以来第一次见到他流露出这样复杂的情绪。
说见到也不尽然,至少表面看来,流川和平常冷漠的样子没有区别。可仙道能感觉出他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人,个子不高,穿黑色直衣,头上还煞有其事地戴着乌帽。可是借着月光看那张脸,竟然是个鸟头,还是只白毛乌鸦,血红的眼睛在夜幕下十分渗人。
流川冷冷地说:“有什么事。”
“哦呀,哦呀,来到奈良路过京都都不回家看看嘛?”
“那不是我家。”
“真是冷酷无情,好歹也是生活过三年的地方。”
“有什么事快说,没时间听你废话。”
“就是好久不见,想叙叙旧嘛。”
“不去。”
流川一口回绝。
白乌鸦机械地扭头,朱红之眼死死盯向仙道。
“这位是你的朋友?”
流川挡住乌鸦对着仙道的视线,“不关你事。”
从刚才起,仙道就发现,这只乌鸦虽然会动会发声,样子却呆呆地很古怪,说话时嘴开动的平率也很奇怪。
仙道猜想这只乌鸦是式神一类的东西,从流川和乌鸦的对话中,他也大致猜出乌鸦来自哪里了。
这种阴阳怪气的方式真让人不舒服。
“呵呵呵,”乌鸦发出令人不快的笑声,“是个人类,你来奈良是为了委托吗?竟然带了个人类。”
流川猛地脱下外衣,一把蒙在白乌鸦头上,又绕了几下。
白乌鸦发出呱噪的“呱呱”声,一时挣脱不掉。
流川对仙道说:“我有点事,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我们到京都,然后你直接回镰仓。”
仙道有点紧张地问:“你呢?”
“我要在京都逗留一会儿,见他们一下,不会太久。”
“我可以等你,我们一起回去。”
流川缓和下来,轻声说:“没事,我一个人没事的,只是见个面而已。”
仙道还要坚持。
流川很坚定地阻止了,“不要和这个家族靠得太近。”
仙道意识到,自己若坚持留下来反而会给流川带来困扰。
他妥协了,“好,我知道了,我先回去。”
得到仙道的承诺,流川把罩在乌鸦头上的衣服解开,对他说:“我去见你,让你的乌鸦快滚。”
“哦呀,哦呀。”
白乌鸦又恢复那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
“我在本家等着你哦。”
拍着翅膀飞走了。
其五 一茶法师
霜降之后的节气是立冬。
天越来越冷。
街上的落叶已经到了清扫车刚开过去,地上又枯黄一片的地步。
若是心怀脆弱的人见到这景象,恐怕免不了要伤春悲秋一番。
然而,还有一群人,初冬的冷冽也无法浇熄胸怀的热情。
他们是篮球队的少年们。
全情投入,斗志昂扬,训练强度加大,时间也越来越长。
所有的一切只为一个目标——冬季选拔赛就要开始了。
和夏之ih一样,冬选依旧是以县区选拔赛中的优胜者进入全国大赛。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夏季选拔取头两名队伍,而冬季各县只有一个名额。
也就是说,只有在选拔赛中胜出,成为第一名才能参加全国大赛。
比夏季更残酷。
就是这样残酷的比赛,却普遍被认为不能代表高中联赛的最高水平。
究其原因,就是各校三年级生的离队。
篮球是社团活动,少年们为梦想在夏天拼尽全力,接下来的半年该为备考大学全力以赴了。
大多数三年级生会在夏天结束后选择离队。也就是说冬季选拔赛正处于老队员离队,新学年还没开始,新生尚未入学的时候。
中流砥柱离开,新血尚未注入,球队可能需要针对现有球员改变风格的微妙时期。
不管怎么说,还留在队里的选手们依然热情不减地对待每一次训练,每一场比赛。
通往全国大赛路注定不会好走。
「今天又延长训练,可能要到7点才能结束呢。」
按下发送键,纸飞机图标轻快地闪了两下,就好像自己的小纸条真的化成纸飞机飞向看不见的邮件那头。
邮件那头是流川。
等了几十秒,流川的邮件发过来,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一样」。
流川说话惜字如金,写邮件也一样。任凭仙道絮絮叨叨一堆话,要么一声不吭,要么轻飘飘来一句话,通常不会超过十个字。
这样有问未必有答的邮件往来,仙道却乐此不疲。发邮件本不是他的兴趣,但是从奈良回来以后,他却喜欢上这种和流川的交流方式。
从奈良回来已经过去两周。
那天晚上,流川和仙道从奈良乘轻轨返回京都,到京都后俩人便要分开。
流川先去一趟本家,而仙道要一个人回镰仓。
流川向仙道提到过一些本家的事,非常少,总是一笔带过,仙道感觉出流川对本家没什么好感。在奈良见到白乌鸦的时候,仙道更加肯定了这点。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再三向流川确认。
“嗯。”
本家的那个家伙是讨厌,只不过是怕寂寞又爱现的小鬼。至于那些老家伙,除了爱唠叨也不会把他怎么样。流川厌烦的是不想太听本家的话,不想他们一打招呼——「你过来一趟」,就马上赶过去,仅此而已。
说到底,也不过是逆反心理作祟罢了。
面对沉默的流川,仙道最后说:“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
流川点头,两人在车站分手。
一路上,仙道都心不在焉,总在想,流川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到了本家。
仙道自然没见过什么流川的本家,不自觉地把他想象成影视剧里出现过的那种样子——深宅大院里来往着各色老而刻板的人。阴沉的主人,小心翼翼的仆人,而家主,总是以伟岸又有威仪的形象出现。个性冷漠又不爱说话的流川必然是不讨人喜欢的。
那种态度是否会被视为对长辈的不敬呢,真是越想越担心。
于是仙道忍不住发了一些提醒流川注意礼貌的邮件。
诸如「长辈说话要打起精神,不要睡着。」,「记得把耳机摘下来。」一类的话。
“真啰嗦。”
一边翻看邮件,流川一边低声抱怨,全然不理会对面正座上,被一会儿一下‘滴滴’邮件音干扰到话都说不下去,气得脸色发青的家老。
一直到仙道到家,给流川发出当晚最后一份邮件——「我到家了。」
他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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