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我总是陪她一个晚上。我们的晚餐只是每人半条鱼,一小块面包和牛油,俩人共饮半品脱啤酒,而和她交谈却有无尽的乐趣。我非常遵守时间,从不愿意给她家添麻烦,这些都使她不愿意让我搬走。当时我一心一意想积蓄一点钱。所以当我说要在印刷所附近另找一个宿舍,每周的租金只2先令的时候,她马上表示愿意今后替我减去4先令。这样,我在伦敦期间一直住在她那里,每周房租只有1先令6便士。
致儿子的信(25)
在这所房子的顶楼上,还住着一位70岁左右的老太太,她是个老处女,平时很少露面。关于她,房东告诉我这样一些事情:她是一个天主教徒,年轻时立志想做一名修女,被送到外国去住在修道院中,因为无法适应那里的生活习惯,又回到了英国。可在英国没有女修道院,于是她发誓要尽可能地过接近修女的生活。于是,她把自己的财产全部捐给了慈善组织,只留下12镑作为一年的生活费。还从这笔款中拿出一大部分来救济别人,自己只喝淡粥,除了煮粥以外从不生火。她住在那个顶楼上已经许多年了,房东都允许她免费居住,因为他们认为留她住在那里是他们的福分。每天都有一位神父来听她忏悔。
房东说:“我还问过她,她这样的生活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要向神甫忏悔呢?”
她答道:“啊,要想做到内心清静,可不容易呀。”
有一次我去探访她。她看起来生活得很愉快,谈话时很有礼貌。房间里十分清洁,除了一个垫子和一张桌子一个凳子以外,没有别的家具。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十字架和一本书,烟囱旁有一幅图画,画的是基督受难的画面。她极为严肃地向我解释这幅画的寓意。她的面孔清癯苍白,可是从来不生病。因此我将其作为一个例证,说明维持一个人生命的健康,只需要多么微小的收入。
我在沃茨的印刷所中还结识了一位聪明的年轻人,名叫华盖特。他比大多数印刷工人有教养,因为他在乡下有几个富裕的亲戚。他酷爱读书,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拉丁文也还过得去。我经常教他和他的一个朋友学习游泳,没多久他们就游得很好了。通过他的介绍,我又结识了一些乡下的乡绅。我们有一次从夏尔西坐船出发,参观学院和沙特罗先生的收藏。路途中华盖特讲我的游泳本领怎么了不起,一时引起了大伙的好奇心。在大家的要求之下,我脱去衣服跳进河水,从夏尔西一直游到勃莱克佛里雅,我在水面上玩着各式各样的花样,让这些人大开眼界,赞不绝口。
从童年开始,我就喜欢这种运动。为了提高划水速度并使姿势优美舒适,我曾经研究和练习游泳家佘夫诺的所有动作和姿势,自己很有心得。现在我有机会把这一切都表演一番,为能得到他们的赞赏而感到高兴。华盖特一心想成为一个游泳行家,同时我们又在研究相同的学科,因此我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于是,他建议我们一同到欧洲旅行,在各个地方都能找些印刷工作,以此来维持一路上的费用。开始我也有这样的打算,但当我向好朋友德纳姆先生商议此事的时候,他不赞成这个计划,劝告我应该考虑回费城去。
我要在这里讲一下这个好人的一个性格特征。他原来是在不列斯多经商,但是经营不善欠了许多债,没有能力全部偿还,在赔偿了一部分债款以后,就离开了不列斯多。他到美洲以后,一心一意地经营事业,几年之内就积蓄了一笔巨额财产。他跟我同船回到英国,就是回来归还债务。他将旧日的债主都邀请来一起吃饭,为他们过去对他的宽宏大量表示感谢。这些客人以为只是款待他们一下,并不抱什么指望。不料当他们拿起碗盘的时候,每个人都发现盘子下面放着一张支票。除了付清全部债务之外,还包括这段时间的利息。书包网
致儿子的信(26)
他这时候告诉我,他就要回费城去了,他将要带大量物品回去,在费城开设一家商号。他建议我为他工作,负责管理账目和簿记,并可以为他抄写信件和照料铺子。他答应等到我熟悉了业务以后,将会派我到西印度群岛管理面粉和面包的航运业务,这样我还可以从其他方面得到一些报酬。假如经营得法,我一定能够发财致富。这事正合我的要求,因为我对伦敦已经感到厌恶,很想旧地重游。我那时经常回忆在宾夕法尼亚所过的快乐时光。我立即接受了这一邀请,虽然年薪只有50镑宾夕法尼亚币,比当时我做排字工的收入要少,可是前景非常可观。
当时,我还以为就此永远离开了印刷业!我每日的工作,就是随同德纳姆先生到商店里购买各种物品,监督货物的包装,出外办事或者催促工匠尽快完工等等。当这一切都已经搬送上船以后,我才得到了几天空闲时间。一天,我出乎意料地接到一位显要人物威廉·温特摩爵士的邀请,我以前只知其名,从未有机会见面。于是我前往拜访,不知他听什么人说起我曾经从夏尔西游到勃莱克佛里雅,并且只用了几小时就使华盖特和另外一个年轻人成为游泳能手。他的两个儿子正准备进行长途旅行,他希望他们在出发前先学会游泳,只要我能够教会他们,他愿意出重金报答我。可是他的两个儿子那时不在伦敦,我又不能断定能在伦敦逗留多久,因此我无法应承下来。不过这件事给我一个启发:如果我留在英国开办一个游泳训练班,也许能够赚一笔钱。这一想法是如此诱人,他要是早几天提出来的话,我也许就不会那么早回美洲了。多年之后,我为一些更为重大的事情跟威廉·温特摩爵士的一个儿子进行过接触。那时他已是爱葛雷孟伯爵,这些事我以后在适当的地方还要提到。
我就是这样在伦敦度过了大约一年半的时光,这段时间我大部分时候是在自己的本行业里辛勤地工作。我生活节俭,除了看戏买书以外没有其他开销。我的朋友拉尔夫给我带来了很大的负担,他欠了我大约27镑,这笔欠款我毫无收回的希望。在我的微薄收入之中,这是多么大的一笔款项呀!虽然如此,我还是非常喜欢他,因为他确实有许多令人喜爱的地方。另外在伦敦我还结识了一些富有聪明才智的朋友,跟他们交往使我获益匪浅。同时我也阅读了大量书籍。
1726年7月23日,我们从克莱武生启程。如果你想了解航程中发生的事情,可以阅读我的日记,我都详细地记载在那里面了。当然,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应该是那个对我一生起了指导作用的行动方案,那是我在海上航行时规划的。我在设计这样一个方案时,还那么年轻。可是,在我的一生中甚至到晚年我仍然忠实地遵守这个方案,所以它更加值得注意。
我们于10月11日在费城上岸,发现这里发生了许多变化,基思已经卸任,接替他担任总督职务的是柯登少校。我在街上看见基思经过,完全像一个普通市民,他看见我时好像有点尴尬,一声不响地走了过去。里德小姐接到我的信以后,她的亲友都认为我不会再回来,难有什么指望了,于是劝她另外嫁人。在我逗留英国期间,她和一位名叫劳吉斯的制陶工人结了婚。要不然的话,我还真没脸跟她见面。但是她婚后没有感到快乐,不久就跟他分了手,拒绝再跟他同居,也不再使用他的姓氏,因为有传闻说他已经另有妻室。虽然他是一位手艺出色的工匠(里德小姐的亲友就是看中了他这点),但却是一个人格卑劣的家伙。他后来负债累累,大约在1727年或1728年逃离了费城,跑到西印度群岛去了,以后死在那里。
致儿子的信(27)
凯谋另外找了一座更好的房子,开设了一家文具店,店堂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文具,有很多是新品种。看上去生意还十分兴隆,但是他雇的几名伙计没有一个是精干的。
德纳姆先生的店铺开设在清水街,我们把货物都陈列在店里了。我照料生意十分勤勉,同时学习记账,不久就对销售业务十分在行了。我和德纳姆先生在一起膳宿,他像父亲一般不时地给我提出忠告,真心诚意地关心我。当然,我是既尊敬他又充满爱戴之情。我们原本可以这样快乐地合作下去。但是,在1726年底到1727年2月初我们两人都病倒了。我患了胸膜炎,差点死掉,我的病情很严重,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可是当发现自己病情开始好转时,反倒有点失望,因为用不了多长时间,又得起来干那些枯燥乏味的活计,我内心感到有几分遗憾。我现在已不记得德纳姆先生得了什么病,他病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死了。他在口头遗嘱中吩咐给我一小笔遗产,表示他对我的友爱。但是我再一次落入无依无靠的境地,因为那铺子由他的遗嘱执行人接管,我在他铺子里的事情就此结束了。
我的姐夫荷麦斯这时正在费城,劝我还是重操旧业。凯谋也来找我,愿意给高薪要我去管理他的印刷铺,使他可以集中精力照料他的文具店。我在伦敦的时候曾经接触到他的妻子和一些朋友,从他们那里听说他的人品不佳,所以不想再和他来往。我想方设法想找一个商店店员或者文书的职务,可是一时没有这样的机会,于是只得再和凯谋合作。
在印刷所里有这么几个伙计:休·梅雷迪思,一个年届30的威尔斯籍的宾夕法尼亚人,他从小务农,为人处世明智诚实,并且阅历丰富,还挺爱读点书,但是嗜酒如命。斯蒂芬·帕茨,一位年轻的庄稼汉,天资聪颖,生性幽默谐谑,但是有点吊儿郎当。凯谋和这俩个人签定的合同约定每周支付的工资极低廉,不过规定只要他们能使业务有所提高,可以每过3个月增加1先令。凯谋正是用将来可能获得高工资的希望来吸引他们。按照合同中的规定,梅雷迪思从事印刷工作,帕茨进行装订。这些工作当然都要由凯谋教会他们,其实他自己对这两种技术都一窍不通。约翰,一个粗野放荡的爱尔兰人,什么生意也没有学过。凯谋是从一个船长手里买了他的4年时间的服务期,准备让他做印刷工。凯谋还买来了一位牛津的学生的4年服务期,他的名字叫乔治·韦布,准备让他当排字员。还有一个农村孩子,是雇来当学徒的,名叫大卫·哈里。
我很快就看穿凯谋之所以出如此高的薪水雇我的用意,他想通过我来训练这些没有经验的廉价雇工,一旦我教会了他们,那时没有我也照样能维持业务。而这些雇工因为受契约的束缚,无法自由离职。尽管如此,我还是很卖力地干了起来,整顿他那混乱不堪的印刷铺,使之变得井然有序,并且促使伙计们认真负责地干活,把业务技术掌握好。
这真是一件无法想像的事情:一个牛津大学的学生竟然落到被买卖为佣工。他的年龄还不满18岁,他告诉我自己的身世:他出生在葛劳斯特,在当地语法学校受过教育。在学校里演戏时,他因为极富有表演才能而在学校里小有名气。因此他参加了“幽默社”俱乐部,写过一些短诗和散文,发表在葛劳斯特的报纸上,因而被送往牛津大学来深造。他在大学读了一年书,但是很不满意。这时他只希望能够到伦敦去看一看,做一名演员。最后,他领到3个月的补助金,一共15个畿尼。他没有拿去偿还债务,却走出了了牛津镇,把大学校服藏在金雀花丛中,徒步走到了伦敦。在伦敦,因为得不到朋友的指点,不幸走上了歪道。他很快把手中的钱全部花光了,既没有找到进入戏剧界的门路,又囊中空空,只好当了衣服。终于连面包都吃不上,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饿着肚子在街上乱逛。这时,他拿到一张招工广告,说是只要愿意签约,就能到美洲去工作,有意者将会受到款待和鼓励。他无暇考虑,马上跑去找到了人贩子,签了契约,然后上船渡海到了美洲。他到美洲以后,没有写过一封信把他现在的情况告诉亲友。他活泼幽默,性格温厚,谈吐风趣,就是非常懒散、轻率,而且没有远见。
致儿子的信(28)
那个名叫约翰的爱尔兰人不久就逃跑了,其他几位和我相处得很愉快。他们发现凯谋根本不能教他们什么技术,而从我这里总可以学到一些东西,所以他们更加尊敬我了。星期六是凯谋的安息日,我们从来不开工,于是我一星期能够两天读书。我在镇上结识了许多有聪明才智的人。凯谋待我十分殷勤,表面上更加尊敬我。我心中只为一件事情深感不安,就是所欠弗农的债款一事,因为我不善于管理钱财,至此还无力偿还。好在弗农非常宽容,从来没有催讨的意思。
我们的印刷铺经常需要补充损毁的铅字,可是在美洲还没有铸造铅字的工厂。我在伦敦詹姆斯的印刷铺曾经见过浇铸铅字的铸模,可是没有对它的形状多加注意。于是我尝试着设计了一个铸模模具,利用现有的铅字作为冲模,铸出了铅字,相当不错地满足了各种需要。我还不时刻点东西,用以制作印墨。另外我还管理仓库,负责其他一些大大小小杂事。总而言之,完全是一个管家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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