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_分节阅读_8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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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话,出来的时候萎靡了大半,晒了一季的旱萝卜似的。现在他好像真的不像刚来时那么威风了,事业心也大不如前,有些混日子混票儿的迹象,谅他也不敢主动出击,找谁的麻烦了。

    第二十一章 冷战(2)

    我告诉邵林踏实干活,甭想别的,龙哥那是开玩笑,小杰也不会怎样。

    9点多的时候,朴主任忽然来喊小佬回去收拾东西,下出监队,小佬忙得屁滚尿流,赶紧把工区里的吃饭家伙收拾了,又跑过来跟我话别,神情有些凄凉。二龙出来告诉主任:“打包还没人哪。”

    朴主任皱起眉头:“不是早告诉你安排人吗?马建辉一走,你打包?赶紧找个人先干着,回头不懂的地方让老三教他——咿,老三呢?”

    二龙说:“没打招呼就歇了。”

    小佬固执地维护说:“他让我跟龙哥请假了,早上就说了。”

    当着主任的面儿,二龙就开骂:“你还找捩是吗?请假有先歇后补的吗?你他妈以为是国营单位哪,跟我玩先斩后奏?”朴主任不满地说:“行了,马建辉先跟我回号筒搬铺盖,顺便我看看老三怎么回事儿。”

    “操蛋了。”周法宏说,“老三哥可能要砸锅,正睡得五迷三道呢。”

    “老三上了一晚上活儿吧?”何永笑问。

    我说你别净胡吣。

    “嘿嘿,你们还给他瞒,眼子一过来,谁不明白是干什么!弄巧了呀,主任进去时候,眼子正趴老三身上刺哪,呵呵,逮一满顶满。”

    这一点,我倒不担心,老三的“活儿”已经竣工了。

    不过半个小时,主任回来了,看着检验台前堆积如山的网子,阴着脸直接奔了管教室,在门口喊一声“杭天龙”,二龙叼着烟,从库房过去了。

    “哼,看吧,这下准又有好戏看啦,嘿嘿,一天不出点事儿,我就心里痒痒。”何永抓耳挠腮地说。猴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晚上回了屋,老三先笑着说了一句:“今儿够倒霉。”

    “怎么了?”

    “我正大睡呢,主任进来了。这还没什么,我说我发烧了,难就难在眼子还在疤瘌五铺上呼噜呼噜睡得欢哪,主任一看就跟我翻扯啦,说你怎么把别的中队的人引屋里睡觉来?劳改队这是大忌啊。我急中生智,就说眼子是我家门口一朋友,过来照顾我的,没想主任把眼子叫起来一问,他说得跟我驴唇不对马嘴呀——操,把主任给得罪了。”

    刚聊了几句,二龙举着罐可乐过来说:“老三,准备搬家啊,上我那里。”

    老三笑道:“还是你搬我这里来吧。”

    “快点,没跟你开玩笑啊,一会儿明达搬过来——主任下指示了。”二龙说话间,赵兵已经搬着崔明达的铺盖过来了。老三有些傻眼:“龙哥,咋了?”

    二龙说:“问我?谁知道主任犯什么病了。你自己想想吧。”

    老三愣了一会儿神儿,招呼邵林给他搬铺盖,过到二龙屋里去了。

    这一出戏,我也是始料未及。

    换完铺位,崔明达坐定了,就把外面干活的几个人也招呼进来,简单地说:“大伙都明点事啊,我就混我的减刑票儿,我啥也不管你们,除非谁惹了我。”

    <b>  嬉皮流水</b>

    崔明达真如其言,过来顶了老三的组长后,每天还是老样子,疏言少语。回了号筒就去串门,当然只去二龙和广澜的屋里。有了号令,就和广澜一起取出电炉子来鼓捣宵夜,做好了,端过二龙那边吃去。

    老三钻空溜达过来,无所谓的表情下掩盖着郁闷的心思,跟我们闲扯淡,或干脆去三中那边,直到值班的喊清仓才回去睡。

    老三只给崔明达腾出了一个组长的位置,检验依旧干着,而且较先前干得更执著。

    老三跟我说:“这步棋,我早看出来了。”其实我想未必,像他那样工于心计的人,如果真料到会如此,早就该主动请辞,让出一个位置来给二龙的亲信坐,自己还能落个囫囵面子。莫不是老三就像咬住木棍儿的乌龟,不听到驴叫不肯撒嘴?老三不像那样固执的人吧,他肯定是太自信,觉得靠自己玲珑八面的作风,可以把面临的危机一一摆平呢。

    我依旧跟老三在一伙吃喝,越是落魄了,我觉得越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开他,即使撒手而去会使我轻松一些。也许这就是那种“穷酸”义气吧。

    老三的郁闷是明显的,经常跟我念叨一些郁郁寡欢的闲话,抱怨二龙他们用心太急太狠。二龙依旧拿他找乐,但不是太过分了,二龙更关注他的葫芦。葫芦们一天天长大了,真的如疤瘌五幻想的那样,人参果一样挂在那里,裹着让人心痒的绒毛,在阳光里安静地挂着,享受成长的快乐。

    老三我们现在得自己照顾自己了——邵林被崔明达顺手收编了,当起了他的劳作,而且话里话外,对老三这样的旧主,并没有表现出基本的依恋。崔明达跟老三相比,没有那么多“毛病”,好伺候。而且在地位上,给崔明达做劳作,也比给老三做劳作要有所提高似的,大家说话都要加一分小心了,邵林的脾气似乎也比先前猛烈了几分呢。

    第二十一章 冷战(3)

    出了照片事件以后。林子虽然一直维持着自己屋里的格局,但已经没有了组长的名分,被耿大队和朱教导点名表扬之后,这个名亡实存的地位又得到了认可。对工区里的事,林子变得跟先前的二龙一样,不管不问了,每天就是跟着队伍来往,到了工区,大部分时间就和二龙扎在库房里,回了号筒,一晃眼就不见了,早去了三中那边。

    小杰不提了,这段时间就是一个字:蔫。去了疤瘌五这个心头之患,小杰并没有什么实惠,形象似乎比以前更操蛋了。

    疤瘌五这两番折腾,除了林子,其实还有一个受益者,就是和我一起下新收的干巴老头孙福恒。孙福恒在疤瘌五住院的第二天就被指派去做了陪床,孙福恒当时美得快哭了。陪床是一般“底层”犯人觊觎而难得的机会,既可以躲了辛苦的劳动,又基本可以保证得到一张“表扬”,实在是“底层”劳动者的美差。

    何永现在变得很活跃,工棚屋檐上的鸟窝被他掏了个遍,二龙叫老三做了个精致的鸟笼,养了两只小麻雀,结果被那只勇敢的黑猫给吃了。二龙横眉一怒,气得差点吐血。要宰了那只大黑猫,黑猫见主人露出杀机来了,溜之大吉。

    何永乖觉得很,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居然又抓了一只乌鸦来,献给二龙。二龙立刻拿花线把它锁了,在库房窗口放架养起来,每天喂的是切成细丁的肉片,后来举出去遛鸟,让耿大队在楼上一眼看见,立即喝令他放生。二龙怏怏不快地放了乌鸦,限令何永三天内抓一只天鹅来。

    天气渐热,洗澡成了问题,二龙开始实施他的“打井”计划。居然“说服”了主任,让二龙的朋友给他送来钢管和龙头,二龙带领大家在工区东墙边上打出一眼手压井来,井边上,立了一个大铁罐,接了个喷头儿——杂役们专用的淋浴设施终于建成了。

    因为犯人们暑期的着装不好控制,队部和厂家沟通,不允许蓝小姐之流再驻监验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男孩,叫小青,平时就住在监狱招待所里,每半个月跟蓝小姐他们的货车回去一次,几天后再坐公交车回来。

    7月,监狱召开了“罪犯奖惩大会”,又有上百号人获得减刑奖励,同时有两个犯人因为伤害他人造成再犯罪,被加了刑。这些和我们关系不大。

    在二龙的精心照料下,葫芦欢天喜地生长着,长过半成,我才知道这些原来是菜葫芦,以前还真没有这个常识。二龙让赵兵每天摘几个葫芦下来,在电炉子上炒得欢腾。

    时间就在无聊和混乱中苟且过着,该找位置的人,似乎都已经如愿,如广澜、崔明达和龚小可;想保住位置的人,却有一部分落了空,如王老三。虽然还有一些鬼祟的不安,但表面上,一切似乎都稳定下来。

    <b>  其实明白着呢</b>

    7月底,国子默默无闻地开放回家了,走前据说想跟林子喝顿酒,林子推说三中那边“有局儿”,没赏他面子。国子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送,卷着铺盖,拎个包随主任往外走,临出门时喊了一声:“哥儿几个外面见!”何永叫道:“还是你回来见吧,我还6年多哪,等得着你!”

    前几天,刚和老三出去送了一程小佬,小佬背了个大蛇皮袋子,里面塞着被子,他说那是他老婆亲手给做的,现在也离了婚,不舍得扔,算个念想吧。

    小佬说:“我回去休整一段马上回来看你们,拉一车西瓜来。”老三笑道:“你有这个心我就知足了,大老远的,甭折腾,过了年,老师我们俩也都出去了,到时候咱外边聚,心情多好!”

    国子走后,空出了一个组长的位子,当晚成全了胖子。老三背后跟我嘀咕,说二龙原来有意让我过去,结果林子来说了几句话,二龙就跟老朴打过招呼,让胖子官复原职了。我笑道:“林子这是无意中救了我一把啊,你看我现在有心气当那个狗屁组长吗?不就落一不干活么,到时候再让人给算计一把,不值得了。”

    老三听了这话,触动了几分心事,不觉叹气。

    老三跟我说完这事儿没几天,耿大队很意外地找我谈了次话,说是让我放松放松,当个朋友跟他聊聊。他问了些队里的情况,主要是我个人的感受,然后笑道:“你有这样‘不争’的心态算对了,到这里争什么?除了早些减刑回家,其他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前两天我拦了朴主任安排你去值班的提议,其实他要想让你去,根本不用跟我商量,呵呵,这些人啊,脑子里也不干不净的,让人讨厌。”

    我笑道:“我是改造来的,哪能不干活?”

    耿大队笑起来:“麦麦,你不用跟我说这个。不过你们也都明白,古今中外监室都要用犯人辅助管理服务。在流水的犯人中,我适当的能协管好这些人不容易。在管教心里,每个犯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长短……抽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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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冷战(4)

    我赶紧掏出烟来让他,耿大队笑道:“你挺机灵啊,不像天爱说的那样文绉绉嘛,其实我不吸烟。”

    “你几个同学真够意思啊,游平他们跟我商量,想给监狱点业务,宁肯赔钱,就为了给你多减刑,我也给拦了,用不着那样。”

    耿大队的为人让我感动,我问了他一个大胆的问题:“耿大队,你说这监狱能改造好人吗?”

    耿大队乐了起来,反问道:“你说呢?”我笑了。

    耿大队叹口气,告诉我:“这问题在我刚当管教的时候,困绕了我好长时间,我说这么个地方,不把人越改越坏了吗?——后来我的老监狱长就跟我说:监狱这个地方,是教人聪明的,教人长记性的,学了这两样,就没人敢也没人愿意再回来。那些再杀回来的,不是没记性,就是聪明使过了头,觉得自己玩得转法律了,混得开劳改队了。他说监狱就得让你进来一次就后怕一辈子才好!哈哈,那是好多年前的话啦。”

    我陪着笑起来,他真的有些把我当朋友看待的意思呢。

    他接着说:“所以我觉得让你吃点苦没有坏处,虽然你这次进来得很偶然,但还是要长些教训好啊。”我说没错没错。耿大队笑道:“游平一喝酒,也跟我说实话了,敢情那小子以前也进来过呀,呵呵,现在一提监狱就脑袋疼,做什么事儿都讲究三思后行了。啊?”

    “耿大队说得对。”

    “你呀,我不露面,其实也一直注意着你呢,听说你跟一个什么王老三的挺热乎?”我收敛了一些笑容,告诉他:“你也别听他们说得热闹,我们就是一起吃个饭罢了。违纪的事儿,找不上我。”

    耿大队一边调整着玻璃板下面一张表格的位置,一边说:“那个王老三,据说又喝酒又文身的,有这事儿吧?”

    我真的是吃了一大惊,一时找不到话来回答,我知道我不能断然否认,那样我就完了,至少耿大队对我的看###陡然一跌。

    耿大队抬眼看我一下,拍拍玻璃板,似乎对新的布局表示满意,然后对我说:“你既然当过老师,就该清楚,你往讲台上一站,下面学生开小差、看小人书的,他自以为做得很隐蔽,其实老师在上面看得明白着哪——我们管教也一样,底下犯人的一举一动,没几个能逃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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