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_分节阅读_8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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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问题就在于怎样处理、什么时候处理,还有就是选择谁处理?既然你和王老三不错,你该帮助他好好改造,跟他点一下了,让他好自为之,不然,你就该离他远些——我的话说得很明白了吧。”

    我沉吟道:“谢谢您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了,回去好好干活吧,晚上不要看太晚的书,别把眼睛改造坏了。”耿大队又轻松地笑起来,我也笑了,起身告辞。

    回去我把这些话点出来,老三眼都有些发直了。

    我说:“你还是老实点,守监规好好改造吧!说实话,前一段你也是欢得够戗。你千万别再折腾了!”

    <b>  后浪推前浪</b>

    老三被我点了几句,有些噤若寒蝉。表面上一下踏实了好多。

    因为这几个月陆续开放了一小撮毕业生,一中又招了十几个新收进来,主任想叫林子去带新收,林子拒绝了,背后学他跟主任说的话:“我现在就图稳当走人,我这脾气的,再打残俩新收,不得继续留级?”

    老三那时是动了心思的,不过主任和二龙似乎都没打他的牌,最后选了个让我们稍微有些意外的人:李双喜。

    李双喜也是个见风使舵的老船员了,老三一下台,背后立刻不说一句好话了,老三的心灵手巧,被他丑化成“孙猴儿小把戏”;老三交游踊跃被他说成“扳不倒骑兔子没有稳当时候”;老三对自己丰富经历的大力宣传被他一并归为“吹牛”;老三以前对他的好,也变成了拉拢和别有用心。崔明达一继任,他就把一张跟老三混熟了的笑脸贴上去,崔明达不欢迎也不讨厌,大趋势上,瞅着李双喜还顺溜吧。不过崔明达不像老三那么热情得发贱,李双喜以前能从老三那里得来的“福利”,在崔明达这里就没戏了。不过李双喜毫不留恋老三那个“时代”似的,感觉上,他似乎对崔明达更忠诚。平时没话找话地就提自己在外面跟谁谁、谁谁谁是铁哥们儿,那些人都是二龙以前的弟兄,他对二龙是仰慕太久啦。

    李双喜似乎是老三和日本儿的综合体,既有一些流氓混混的基础,又具备玲珑剔透臭不要脸的阿谀嘴脸;在形象上虽不如老三威猛招摇但绝不沦于日本儿的猥琐谄媚,在心计上则不能赶超日本儿的阴险狡诈但绝不逊色老三的含卑隐忍。

    李双喜就像那些真正的楷模,在他的使用价值被发现之前,一直埋没在芸芸群众中缄默无闻;一旦他的亮点被摩擦出火花来,突然就成了耀眼的典范。

    第二十一章 冷战(5)

    一当上新收组的组长,李双喜的翅儿就舒展开了。但他比老三和小杰有分寸,他知道自己该在多大的空间里转悠,不飞出笼子所圈定的范围——在号筒,他绝不咋呼得满楼道都知道他在教训新收;在工区,他绝不在小杰说话前去管新收生产上的事儿。但哪个新收被小杰亮了相,李双喜也不会轻饶他。

    这拨新收没什么大成色,只有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引起我的注意,一个叫方卓,戴副眼镜儿,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猥亵罪;另一个叫高则崇,交通肇事逃逸,捕前系w市北区某派出所所长,副的。

    方卓的到来,正好在“形象”上补充了塌鼻梁孟长军留下的空白——如果不是他和孟长军一样都戴眼镜,恐怕“孟长军”这三个字永远也不会在我们的脑子里泛上来。那家伙已经开放了,走得稀里糊涂,没什么响动,就像他在这里时候一样。

    孟长军和其他许多“小人物”一样,只被笼统地戴个“历史创造者”的高帽子,而他们的悲欢生死从来过往,是不屑被记录的。疤瘌五那样羊群里站出来的骆驼,尚且只能做几日谈资,“孟长军们”的湮没无闻自然毫不稀奇。每开放回家一个“小人物”,对绝大多数人来讲,只仿佛身边的一个气泡在阳光或微风里破灭掉、蒸发掉,是波澜不惊的小事体。只有我这样的“统计者”,才会在领料记录本上画上几笔,把那个名字切割成碎片,那个名字所背负的一切罪一切苦都被结束,所有在册的成绩也一笔勾销了。从此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都与四面墙无关了,他已经投胎转世去了。

    我甚至没注意过孟长军是什么时候开放回家的。

    “新小眼镜”方卓的加盟,给周法宏带来了一定的快乐,因为他犯的也是猥亵罪,周法宏说:“可算找到有共同语言的了。”

    方卓是学理工的,进来前在一家合资企业里做技术员,自称对“数控”很有研究。28,未婚,父母都在大学里工作,搞行政的。

    周法宏嘲笑他:“数控啊,糊弄###行,我原来的劳改大队就是数控机床,跟开洗衣机似的,你认得开关、懂得看表就行,还研究个屁。”方卓也不跟他争,只说了句:“我不操作,我是技术员嘛,只管维修和技术革新。”

    方卓跟我们交代,说这次犯事儿也够“冤枉”。不等他说怎么回事儿,我们先都笑,好几个人嘴里不屑地骂了句“操”,谁都说自己冤。

    方卓的老板带了几个人开技术会,住在宾馆,方卓也去了。闲时,就跟一胖服务员扎堆,那胖姐姐也上脸,说话荤的素的全有一套,弄得方卓他们几个都挺愉快,有天晚上旁边没人,方卓急血攻心,趁姐姐拿吸尘器嗡嗡嘬地毯的时候,从后面把人家搂了一围,又蹬鼻子上脸,被胖姐姐来了个翻脸不认人,狂喊起来,宾馆的人来了,把方卓扭住,不顾他特真诚的哀求,先打一顿,让管片派出所接走了。

    “你们老板怎么也得拉你一把啊。”我说。

    方卓愤愤不平地说:“他还从后面踹了我一脚呢。”

    “哦,”我笑道:“那倒也是应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都通上了气儿,使劲说方卓这事儿太冤啦。看着方卓被同情得无比痛苦和消沉的样子,大家都有些开心。

    既然只为开心,并没有十足的恶意,跟新来的聊了一会儿,大伙就都收敛住嘴巴,扎进网子里奋斗起来。我教着方卓穿了几片网子,才注意到那个叫高则崇的派出所所长被朴主任叫去,一直在管教室没有出来。

    <b>  文侯武将</b>

    朴主任领着高则崇出来,告诉小杰:“让他先烧花线吧。”然后跟高则崇说:“先干着吧。”

    高则崇点头笑道:“好好,干着,来了就得干活,这我明白。”高则崇看上去四十出头,眼泡有些臃肿,眼睛也不怎么有神。

    小杰看出这是个要照顾的,就过来说:“老师,好歹发点活儿,先练着。”

    我笑道:“分什么活儿呀,先跟他们见习一天吧,明天再发行不?”靠,欺负我不会走人缘?顺手我还将你一军!

    “见习吧,见习。”小杰无所谓地说。

    高则崇在花线组坐下来,门三太立刻笑着脸迎上:“大所长啊,你还不直接歇了?”高则崇笑道:“什么所长啊,现在是罪犯,跟大家一样,一样啦。”

    何永问:“高所,你怎么撞个人还进来了?太离谱了吧?”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现在交通肇事出了人命,就得判刑啊,我又沾一‘酒后’。”

    高则崇似乎不愿意深谈,也有些不屑深谈。

    “你就是那倒霉蛋!明白了,倒霉蛋,操。不过也不冤,要是老百姓得比你判得还重。”何永笑道。

    周法宏训斥道:“你跟谁说话哪?——高所!”何永一捂嘴,害怕地说:“呵呵,忘了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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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冷战(6)

    高则崇不理这边了,问门三太这烧花线是怎么回事儿。门三太一边说“简单简单”,一边又问:“你怎么没留教育科啊,你应该留教育科呀。”

    “领导怎么安排就服从呗。”

    我问他:“老高,几年啊?”

    “仨。”

    “赔钱了没?”

    “赔了十来万,死了一个,伤了一个。”

    “那怎么没判缓儿?我们原来号里有个交肇逃逸的,赔钱就三缓四了。”

    高则崇,脸色变得沉闷起来,摇摇头说:“怎么也是一条人命啊,三年也不冤。”

    小杰在方卓后面立了一会儿,踢一下他的屁股:“手麻利点啊,老师晚上让他带20套网子回去练。”方卓回头迅速看一眼小杰,连连答应着。

    何永笑道:“看守所的滋味不好受吧。”

    方卓一边忙活,一边苦笑。

    周法宏说:“看你这精神头,就是一路打过来的。现在算熬过一关了,到了劳改队,就是看你干活顶得上溜儿不?”

    “你跟人家大所长不能比。”何永说。

    高则崇解释道:“警察也难啊,他干的就是这个差事,你恨他也没有道理。”

    我说:“对,就跟家长管孩子似的,这拿工资吃俸禄的家长,就更得用心了。何永你那思想是得反省一下了,改造这么长时间了,觉悟还这么低。”

    何永拍了一下方卓的肩膀,冲高则崇道:“嘿,你觉悟高,凭什么我们‘眼镜’干活,让他见习啊,咱们谁见习过?是不是法宏?”

    “领导怎么安排就怎么办,我就知道服从领导。”周法宏给他上课,顺势为高所长挡了一枪。

    这时门口进来一个犯人,是跟林子他们照相的一大杂役,小杰问:“哎,你找谁?”

    “我找你祖宗,你还挺事儿逼!”杂役同学一路骂着,直接奔库房去了。

    我们一笑,小杰冲那边骂道:“嘿,一个怪蛤蟆。”杂役还给听见了,回头骂道:“我警告你,现在爷爷什么都没了,谁谍的我们我还没查清哪。你他妈也是一重点对象,再跟我说一句咸的淡的!”

    小杰正被骂得一头屎汤子,林子从库房门口笑着喊:“大中,哪那么大脾气?过来过来。”大中指一下小杰:“蛋子你还甭欢,哪天犯我手里我砸你茅坑里去,反正爷爷今年也就这意思了。”

    高则崇回头看着大中进了库房,有些踌躇地皱着眉,想问什么,又找不到要问的人,自己把话题憋闷下去了。

    完了活儿,我看方卓这个“数控”高手玩起网子来实在不敢恭维,看了一会儿,我说“你这么干不行”,手把手教了他几招,面授给他心眼手合一的诀窍所在,方卓“哦”了一声,好像开窍了,干了几招,马上就露出没有潜质的本色来,看来要在强手如林的网坛上立足,还是要靠时间磨练了,保不准儿又是一苦命的。

    何永看我得闲了,死皮赖脸管我叫亲哥哥,非塞给我5套网子不可,我连损带骂地帮他把网子穿完了,何永马上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劳改犯。

    猴子冲脚下“呸”了一声,何永刚要发作,二龙慢悠悠溜达过来,在烧花线的案子前站着。大家都不出声了。

    高则崇看二龙的身影正挡着光线,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时,表情有些不屑。

    “所长是吧。”二龙冒出一句。

    高则崇又看他一眼,笑了笑,算是回答。

    “哑巴所长。”二龙评价道,揣着裤兜往旁边走,何永在后面“呵呵呵呵”地笑着。

    二龙想起什么来,回头问小杰:“新收都分活儿了吗?”

    “哦,分、分了!”小杰说。

    “晚上让他们帮老犯把剩回去的活干完了再睡,手慢的给他们再加加量。早晚这点活儿,先轻松了将来更受罪,你给我把好关,别最后等我给你擦屁股。”

    “哎哎,龙哥放心吧。”

    李双喜挨条生产线溜着,跟各线的组长交流意见,问问新收的情况,到我这里,我说方卓还凑合吧,练几天就上手了。李双喜看一眼高则崇,没说话,广澜笑道:“李大组长权力大啦,手底下管一技术员,还加一派出所所长,文侯武将齐菜啦。”

    高则崇的到来,给老三心里浇了一小勺热油。

    首先就是减刑票的问题,人来人往,不过是推陈出新而已,总数没有大变,估计下半年的积极分子票也就十张封顶了,本来林子这一晃荡得翻了身,就先多糟蹋了一张,如今又蹿出来一个,真的让老三胆虚了。

    老三扳着手指头给我算:“二龙要得局级,必须要先拿满全年的‘积极’。然后是林子、胖子、广澜、崔明达、屁眼杰,现在又得加上李双喜吧,还有龚小可跟老师你呢,至少得给生产线甩一张做样子吧,再算上姓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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