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两年后,终究还是爆发了。他不能原谅父亲年轻时的荒唐行径,更不能宽恕父亲隐瞒事实的行为。后来他向卡琳等人表示,沃尔特和比莉的欺骗行为使他觉得“整个童年就像是一个谎言”。但他从来没有当面质问父母,他宁可隐藏这些秘密,并以其他的方式发泄愤怒。他变得沉默、郁郁寡欢而孤僻。
1988年,随着克里斯对父母的日益憎恨,他越来越愤世嫉俗。那年夏天,比莉记得“克里斯开始抱怨学校里所有有钱的学生。”他选修了更多的有关社会问题的课程,如种族主义、全球性饥饿以及财富分配不均等。虽然他嫌恶金钱和过度的消费,但他的政治倾向并非自由主义。
的确,他嘲笑民主党的政策,公开表示支持里根。他甚至和朋友在大学里共同创办了“大学共和党俱乐部”。他反常的政治立场或许可以用梭罗在《论公民的不服从》中的宣言来反映:“我由衷地赞同这个警句——最好的政府是管得最少的政府。”除此之外,他的观点倒看不出鲜明特色。
身为《埃默里之论》的编辑助理,克里斯发表了血多评论文章;五年后再读这些文章,我们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的年轻活力、他的热情洋溢。通过这些文章,他以独特逻辑所表达的观点都跃然纸上。他嘲讽卡特总统和乔。拜登(joe biden);提议司法部长埃德温。米斯()下台;严厉谴责右翼基督教的猛锤圣经者(bible-thumpers);支持黑人牧师耶西。杰克逊(jesse ja),认为他是很才干的总统候选人。1988年3月1日,克里斯的一篇评论的第一段以他特有的热情写道:“我们现在已经揭开了1988年第3个月,而这也将会成为现代历史上政治最腐败、最可耻的月份之一。。。。。。”报纸的编辑莫里斯(chris morris)对克里斯的印象是“感情强烈”。
在随后的时间里,克里斯的同道朋友逐渐减少,克里斯变得越来越强烈。1989年春季学期一结束,克里斯就开着他的达特桑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又一次长途旅行。“整个夏天,我们只收到他两张卡片。”沃尔特说,“第一张写着‘前往危地马拉。’我当时就想,‘我的老天,他到那儿去支持叛军了,他们会叫他站在墙前射杀他。’直到夏天快结束时,我们才收到第二张卡片,上面只写着‘明天自费尔班克斯启程,几周内去回去见你们。’”显然他改变了想法,没有向南方去,而是去了阿拉斯加。这次风尘仆仆的辛苦旅程是克里斯的首次北方之旅,而且缩短了行程——他只在费尔班克斯短暂停留,然后就向南返回,在开始秋季课程前回到亚特兰大。他被辽阔的土地、梦幻般色彩的冰川、清澈的亚北极区天空深深震撼。他确信他一定还会再回到此地。
大四时,克里斯住在校外一个简朴的房间里,屋内只有牛奶箱和一张放在地上的床垫。他的朋友很少在课外看到他。一名教授给他一把钥匙,以便他图书馆关门后还可以去看书;他的课余时间绝大部分都花在那儿。毕业前的一天早上,他高中时的密友、越野赛跑队的队友安迪碰到他,虽然他们在埃默里也是同班同学,但两人却已经有两年没见面。他们只局促地谈了几分钟,接着克里斯走了。
那一年克里斯和父母几乎不联系,他没有电话,父母也很难联络到他。沃尔特和比莉越来越担心他们和儿子情感上的疏远。在一封给克里斯的信中,比莉哀求他说:“你完全抛弃爱你和关心你的人,不论有什么事,不论你和谁在一起——你认为这样对吗?”克里斯认为她管得太多,他告诉卡琳这封信“很蠢”。
“‘不论我和谁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克里斯向妹妹抱怨到,“她一定是发疯了。你知道我怎么想?我猜他们一定以为我是同性恋。他们怎么会这么想?真是一群蠢人。”
年春天,沃尔特、比莉和卡琳一起参加了克里斯的毕业典礼,他看起来很愉快。他们看到,他大步上台领取毕业证书时咧开嘴笑了。
他表示他正计划另一次长途旅行,不过他也暗示他会在出发前先回家一趟。之后不久,他就把自己的全部存款捐给了oxfam,把行李装上车子,从此就消失了。此后他小心翼翼地避免和父母,甚至避免和卡琳联系,虽然这个妹妹是他最为关切的亲人。
卡琳说:“没有他的消息,我们都非常担忧,我觉得父母在忧虑的同时,还有受伤和愤怒的情绪。但我并没有因为他不写信给我而感到难过;我知道他是快乐的,正在做他想做的事。他明白,只要联系我,爸爸妈妈就会知道他的下落,接着就会飞过去,试图带他回家。”
对此,沃尔特并不否认。“这点毫无疑问。”他说,“如果我们知道他在哪,我一定会立刻赶去,设法把我们的孩子带回家。”
月复一月,没有克里斯的一点消息;年复一年,他们的痛苦与日俱增。比莉出门时从不忘在门上留张纸条给克里斯。她说:“每当我们开车出去,看到想搭便车而且长得像克里斯的人时,总会调头再绕一圈。那段日子真是难熬,最糟的是晚上,尤其是寒冷、风雨交加的天气。我会翻来覆去地想,‘他在哪里?穿得暖和吗?受伤了吗?寂寞吗?一切都好吗?’”
1992年7月,克里斯离开安嫩代尔两年后,比莉在切萨皮克海湾的家里。夜半时分,她突然坐直地坐起来,推醒沃尔特:“我确定克里斯在叫我。”她坚持着,泪水滑过脸庞:“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没有做梦,也并非想象,我就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在求救,‘妈妈!
救我!’但我救不了他,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他只是反复地说,‘妈妈!
救我!’”
第十三章 费吉尼亚湾
在我心中有一个乡野自然版图的副本。我所构想的小路,通向外面的山冈和沼泽,也通向内心。通过研究脚下的事物,通过阅读和思考,我开始了对自身、对土地的探索,这两种探索及时地在我心中融汇。我的生命面对着一个热情而固执的期盼——永远地将思想,以及它所带来的一切都抛开,除了最原始、最本能的欲望之外。走入小径,毋须回头。不管是徒步、还是穿着雪鞋或者驾着雪橇,走入夏日的山峰和冰冷的夜晚中。雪中高扬的火焰、雪橇滑行的痕迹,都会泄漏我的行踪。如果可能,让他们来找我吧。
——约翰。海恩斯(john haines)《星星、雪、火》(the stars,the snow,the f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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