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生存_分节阅读_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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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禁想象如果自己落入冰裂缝底部等着死亡的来临,没人知道我在哪里,是怎么死的,那会是什么滋味。

    夜幕降临时,我从冰塔斜坡出来,来到了空旷而饱经风蚀的冰川高原上。在又惊又冻中,我滑雪走了很远,穿过冰瀑,远离那隆隆的声响,然后扎起帐篷,钻进睡袋,颤抖着时睡时醒。

    我计划用三周到一个月在斯蒂金冰帽,但并不想背着一个月的食物、沉重的冬季露营装备和登山工具登上贝尔德冰川,因此在彼得斯堡时我用150美元——这是我最后的现金——请丛林飞行员在我抵达“魔指”峰山脚时,空投6箱补给品。我在给飞行员的地图上明确地标出了我要去的地点位置,并说明我会用三天时间抵达那里;他承诺只要天气许可,就会按时飞来投下补给品。

    5月6日,我在“魔指”峰东北方的冰帽上扎营,等待空投物品。

    但接下来的4天一直下雪,根本不可能有飞机。而我又担心误踩隐藏的冰裂缝,不敢离营区太远,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帐篷里,偏偏篷顶又太矮,无法坐直,心里又疑又惧。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我越来越焦虑。我即没有对讲机,也没有其他与外界联系的工具。很多年都没有人来过斯蒂金冰帽了,恐怕还要过更多年之后,才会再有人来这。炊具燃料几乎告罄,还只剩下一块奶酪、一包面条和半盒可可泡芙。这些食物还可以让我支持三四天,但接下来该怎么办?滑下贝尔德冰川回到托马斯湾只需要两天时间,但可能要等一周或许更久,才会恰好有渔民经过,顺路载我回彼得斯堡。

    5月10日晚上当我要入睡时,外面依然下着大雪,刮着大风。几小时后,我听到一阵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呜呜声,比蚊子的声音大不了多少。我拉开帐篷的门,这时云已散开,但依没有飞机的踪影。接着呜呜声又出现了,这一次持续得更久,然后我看到了它:小小的红白条纹高高地飞在西边的天空,嗡嗡作响。

    几分钟后,飞机从我头顶直接飞过,显然飞行员不习惯冰川飞行,他错估了这个地区的规模。他担心如果飞得太低,会被意外的湍流卷住。所以它在我头顶上至少300米——他还以为离地面不远了,却没有看到在黯淡夜光下的帐篷。我挥手大喊,一点用处也没用,在他的高度,我混杂在一堆岩石之中,根本无法辨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一直绕着冰帽飞行,审视着,仍没看不到我。不过这位飞行员信守承诺,他对我的困境十分了解,因而并没有放弃。我把睡袋系在窗帘杆的末端,疯狂地挥舞着,飞机突然倾斜转弯,朝我而来。

    飞行员连续三次迅速地低低飞过营地,每次各抛下两个箱子,然后飞走了,留下我独自一人。周围再次笼罩在一片寂寞中。我感到被抛弃了,脆弱、迷失,不由得呜咽起来。不久,我感到难为情,于是停止哭泣,大声骂着脏话,直到声音变得沙哑。

    5月11日,我大清早醒来,发现天空晴朗,天气变得温暖,大约℃。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天气。虽然心理上还没有真正准备好开始登山,不过还是急忙收拾起背包,朝“魔指”峰脚下滑去。前两次的阿拉斯加远征已经让我学会,不能浪费罕有的好天气。

    从冰帽边缘伸出一条细小的倾斜冰川,向上延展,像一条狭窄的通道一样越过“魔指”峰的北壁。我打算沿着这条通道到达冰墙中央突起的岩石上,然后沿着丑陋的坡面迂回而行。

    那条通道最后变成了一连串的50℃的冰原,上面覆盖着及膝的粉末雪,布满冰缝隙。雪的深度使行进缓慢,当我面对最高的巨型裂缝的悬垂冰墙时,已是离营三四小时后,却还没有开始真正的攀登,让人多少有些挫败的感觉。悬伸冰川在这里变成了垂直的岩石,攀登立刻就要开始。

    岩石上覆盖着15厘米厚的易碎白霜,根本没有可供双手抓握的地方,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希望。但就在岩石主要突出部分的左边,有一个浅浅的角落,因为融化的水结冰而变得光滑,这条冰带垂直而上近百米,如果这块冰能够支撑冰镐,我就可以循着这条路径向上爬。我挪着脚步走到冰带下,精神抖擞地挥动工具,凿在约5厘米厚的冰上。

    它结实而易碎,虽然比预想的薄,不过仍可以利用。

    攀登如此陡峭而毫无遮蔽的岩石,令我头晕目眩。我的脚下是直落近千米的冰墙,底面是肮脏而布满雪崩痕迹的冰斗。向上望去,山的前缘向着通往峰顶的山脊突出,垂直延两三百米,令人望而生畏。我每凿入一次冰镐,与峰顶的距离就缩短约50厘米。

    让我能够待在山腰、待在世界边缘的,是两只钉入混浊冰块中约厘米粗细的铬钳合金长钉。我爬得越高,却越觉得舒服。高难度的登山开始时,特别是独自登山,你总会想着身后的深渊,要抗拒这种念头,必须聚精会神,决不能有片刻放松。因虚空而产生的幻听,会让人几乎崩溃,让你动作迟缓、笨拙、止不住地颤抖。但随着你越爬越高,习惯了这种危险状态,你会信任自己,越来越相信自己的手脚和头脑,并相信自己的能力。

    随着你的注意力越来越集中,你不再感受到疼痛的关节、抽筋的大腿以及因为长期的专注而造成的过度疲劳。攀登变成了清晰的梦境,几小时转眼就过去了。世俗生活中的烦乱——良心的违背、未支付的账单、办砸的事情、沙发下的灰尘——暂时全部被抛诸脑后,留下的只有清晰的目标,眼前这件重要的事情。

    此时,你的心中涌出某种欢欣的情绪,不过你并不想太依赖这样的情绪。独自登山时,凭借的不过是一种胆大妄为,而不是可依赖的黏性。稍后等“魔指”峰北壁时,我便有这样的感觉。

    自越过悬伸的冰川,我已经攀登了200多米高,全部仰赖冰爪和冰镐。在大约100米处,冰带就已结束,再往上就是易碎的霜冻裂缝层,虽然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但岩石表面白霜厚达七八十厘米,因此我继续往上。不过在不知不觉中,冰墙越来越陡,霜冻裂缝层却越来越薄,我已经进入催眠般缓慢的节奏——摇摆、蹬腿、摇摆、蹬腿。。。。。。最后左手的冰镐“砰”的一声,敲入白霜下数厘米厚的闪长岩板中。

    我左敲、右敲,却一直敲到岩石,很明显,支撑着我的霜冻裂缝层大约只有10厘米厚,像陈腐的面包一样松散。我高悬在1000米的高空中,仿佛走在扑克牌叠成的房子上,一阵恐惧涌上心头。我的视线模糊,呼吸急促,小腿开始打颤,我缓缓地向右移动几米,希望找到比较厚的冰层,但冰镐依然敲在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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