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运气越来越好。在5月中旬,艳阳高照,阳光洒满大松林,太阳每天落入北方地平线的时间不到4个小时,所以即使在午夜时分,天空依然亮得足可阅读。此时除了朝北的坡地和阴影中的深谷外,地面上的雪堆已经化尽,露出了上一季的玫瑰果实和越橘,足以让麦坎德利斯可以采食很多。
他的猎物也越来越多,接下来的6周,他经常可以吃到松鼠、松鸡、鸭、鹅和豪猪。5月22日,他的一颗臼齿的齿冠掉了下来,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他的兴致。因为第二天他登上了位于公交车北面的米高的圆形无名山丘,清晰地看到了整个冰封的阿拉斯加山区,以及绵延数里的无人荒野。他当天的日记一如往常一样简洁,但却充满欢乐:“登上!”
麦坎德利斯曾经告诉加利恩,他在荒野里也准备不停地行走。“我要出发向西,”他说,“也许我会一直走到白令海。”5月5日,在公交车里待了4天之后,他又重新开始了在路上的旅程,从美能达相机中找到的快照来看,他似乎找不到(或是故意离开)已经模糊不清的斯坦佩德小径,往西北越过苏珊娜河的山坡而转向左,边走边打猎。
他走得很慢,为了觅食,他每天不得不花大半的时间跟踪猎物。冰雪融化后,他所走过的路径已变成了泥泞的厚苔沼和无法穿过的桤木。此时麦坎德利斯才理解北方极地流传的至理名言:“如果想穿越荒野在陆路旅行,宁可选择冬天,也不要选择夏日。”
他原先打算步行800公里前往海滨,可后来证明这个想法明显是个错误,麦坎德利斯重新考虑他的计划。5月19日,才向西走到离公交车不到800公里的托克拉特河,他便返回。一周后,他又回到被弃的公交车,显然他并没感到什么遗憾。他认为苏珊娜河的流水湍急狂野,很合他的口味,而废弃公交车也很适合作为整个夏天的大本营。
讽刺的是,围绕在公交车四周——麦坎德利斯决定要“迷失在荒野中”——的这片荒野,如果按照阿拉斯加的标准来看,根本算不上荒野。因为在它东边不到50公里处,就是交通要道——乔治帕克斯公路;而背面20多公里处,也就是山脉峭壁外,就是每天有数百名游客喧闹涌入的德纳里国家公园,国家公园管理局员每天都会巡逻。麦坎德利斯这位“唯美旅行者”有所不知的是,公交车方圆10公里之内,就有4间山林小屋(虽然在那年夏天没有一间有人住)。
虽然公交车距离文明那么近,但麦坎德利斯却与世隔绝。他在荒野里待了近4个月,在此期间他连一个人影也没见到。最后,苏珊娜河畔竟荒僻得令他丧生。
5月的最后一周,麦坎德利斯把他仅有的几件物品搬进了公交车,在一片羊皮纸般的桦树皮上,写下了几件要做的家务杂事:从河里寻找冰块并贮藏,以供冷藏肉类之用;用塑料覆盖公交车原是窗户的地方;贮存木柴;清理炉子里堆满的灰尘。而在标明“长期”的那一栏下,他列出了更具雄心的任务“描绘这个区域的地图、准备一个临时浴缸、收集毛皮和羽毛缝制衣服、在附近的小溪上搭建一座桥、修理餐具、在树皮上刻制出打猎地图。
他在日记里列出了多次打猎的收获。5月28日:“美味野鸡!”6月日:“5只松鼠。”6月2日:“豪猪、松鸡、4只松鼠、灰鸟。”6月3日:“又一只豪猪!4只松鼠,两只灰鸟。”6月4日:“第3只豪猪!
松鼠、灰鸟。”6月5日,他射获一只和圣诞火鸡一般大的加拿大鹅;接着,6月9日,他猎得最大战利品:“驼鹿!”因为兴奋,这位骄傲的猎人拍了一张跪在战利品旁的照片,他得意地高举着步枪,五官因惊喜而有些扭曲,就像失业的看门人到雷诺去赌博,结果竟然中了百万美元的头彩一样。
麦坎德利斯很清楚,要想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来,狩猎是不可避免的,但他对杀生一直有矛盾的想法。射杀这只驼鹿之后不久,这种矛盾很快演变成了悔恨。它并不太大,也许只有两三百公斤,但肉的分量却很大。麦坎德利斯觉得如果浪费掉这些食物,在良心上说不过去。
因此他花了六天时间,忙着在它腐坏之前保存起来。他在大批蚊蝇四处飞舞之下,屠宰了鹿的尸体,把鹿杂炖着吃,接着又辛苦地在公交车下布满石头的溪岸挖了一个洞,想用烟熏制那些已变成紫色的庞大肉片。
阿拉斯加的猎人都知道,在荒野中保存肉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它们切成薄片,再挂在临时搭成的架子上风干。但麦坎德利斯却天真地听从了南达科他州猎人的话,他们教他烟熏,可在当时的环境下,这是比较困难的事情。6月10日他的日记中写着:“屠宰非常困难,蚊蝇成群。取下了肠子、肝、肾、一枚肺、肉片,后臀肉和腿都丢入溪流。”
6月11日:“取下心脏和另一枚肺、两只前脚和头,其余丢入溪里。
拖到洞附近,尝试烟熏后保存。”
6月12日:“取下一半的胸腔和肉排。只能在晚上工作。继续烟熏。”
6月13日:“把剩下的胸腔、肩部和颈部拖进洞里,开始熏制。”
6月14日:“已经长蛆了!烟熏似乎无效。不解,像是一场灾难。
真希望没有杀这只驼鹿。真是我生命中最大的悲剧之一。”
他决定放弃了,并把残余的尸体抛给狼吃。虽然他严厉地责备自己浪费这个他亲手取得的生命,不过第二天,他有所好转,因为他的日记中记载着:“以后学会接受自己的错误,不管是多大的错误。”
在驼鹿教训之后不久,麦坎德利斯开始阅读梭罗的《瓦尔登湖》,在“更高的规律”那章中,梭罗反思饮食的道德。麦坎德利斯重点标出以下语句:“在捉了、洗了、煮了、吃了这些鱼之后,我也并不觉得它给了我什么了不起的营养。既不足道,又无必要,耗费却太大。”
麦坎德利斯在页百处写下“驼鹿”二字,同时,又在同一段文字上画了记号:
反感吃肉并不是因为经历,而是一种本能。贫苦、简朴生活在许多方面都显得更美,虽然我并未这么做,不过我至少努力去做,这使我感到愉悦。我相信每一个希望身心能保持在最好状态的人,都会特别地避免吃肉,还要避免多吃任何食物。。。。。。
要准备,并烹调这样简单、这样干净,而不至于触犯了你的想象的食物是件困难的事。不过,我想,身体固然需要营养,想象力同样需要营养,二者应该同时得到满足,这也许是可以做到的。有限度地吃些水果,不必因此而替胃囊感到羞耻,这块不会阻碍我们最有价值的事业。但要是你在盘中再加上一点儿的佐料,这就要毒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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