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海军总部指派富兰克林率领探险队前往加拿大西北部的荒野。离开英国两年后,冬季时,他们在一片被称做“贫瘠地”的辽阔荒芜的苔原地带缓缓前进,这个名称现在仍被沿用。他们的食物没有了,猎物又稀少,富兰克林和队员们只好以石头上刮下来的地衣、烧焦的鹿皮、动物的骨头、自己靴子的皮为生,最后他们竟然吃伙伴的肉。在这次残酷的探险结束之前,至少有两人已经被杀害被吃,嫌疑犯立即被处决,另有八人也因疾病和饥饿而死亡。富兰克林自己则在濒死边缘挣扎,幸而最终和其他幸存者一起被一群混血儿所救。
富兰克林是一位和善的维多利亚绅士,但据说顽固且无能,有着 般的天真想法,不屑学习在荒野中生存的必备技巧。他作为北极探险的领导人,事先并没有充分准备。但回到英国后,他却以“吃靴子的人”
名声大噪——这个绰号意味着敬畏之情而非蔑视。他受到英雄般的礼遇,海军上将提升他为上尉,有人慷慨解囊请他写下这次探险历程。
年,他受命再度赴北极探险。
这次进行得相对顺利。但在1845年,富兰克林希望能找到传说中的西北通道,于是第三次来到北极。这是一次错我的历程,他和他率领的128名队员从此杳无音讯。后来根据40余名奉命去寻找他们的探险队员最后找到的证据显示,他们全军覆没,因坏血病、饥饿无法形容的痛苦折磨而死。
将麦坎德利斯和富兰克林相提并论,不仅是因为两人都死于饥饿,也因为人们觉得两人都缺乏必要的谦逊——对这片土地缺乏尊重。在富兰克林死后100年,知名探险家维尔希奥米尔。斯蒂芬森指出,这名英国探险家从未用心学习过印第安纳人和爱斯基摩人的生存技巧。
就在富兰克林丧命的同一片严酷荒野中,印第安人和爱斯基摩人已经生存了“许多世代,他们在这里养育子女,照料长辈”(但斯蒂芬森却没提到,其实许多印第安人和爱斯基摩人一样在北方荒野中饿死)。
不过麦坎德利斯的自负和富兰克林有所不同。富兰克林把大自然当成敌人,认为它必定会屈服于武林、良好的教养和维多利亚式纪律。
他并没有和大地和平共处,不像土著一样依赖这块土地维持生计,他试着以不合适的军备武器和传统惯例,将自己和这块北方的领土完全对立。而麦坎德利斯的做法却完全相反,他想完全靠荒野而活——而且他在还没完全掌握必要的技巧之前,就开始这么做了。
此外,指责麦坎德利斯准备不周,可能并不恰当。他的确是生手,也高估了自己的适应性,但他能够凭借已掌握的技巧在荒野中连续待了16州,所依靠的只是自己的智慧和10斤重的米。而且他也很明白在进入荒野后,只能容许自己犯极小的失误。他完全清楚自己面临着怎样的危险。
长辈往往认为,年轻人是被鲁莽的目标所吸引;从事危险的行为在我们和其他文化中,都是成长经历的一部分。危险充满了诱惑;这是为什么许多青少年开快车、酗酒、嗑药过量,也是为什么许多国家很容易就召募到年轻人上战场的主要原因。我们可以主张,是基因编码决定的行为。麦坎德利斯只是以他自己的方式,把冒险行动发挥到极致。
他需要用一种他自认为有效的方式来测试自己;他拥有极大地——有些人却认为是浮夸的——精神雄心。根据形成麦坎德利斯信仰的道德绝对主义,确保成功结果的挑战根本不算是挑战。
当然,并不只是年轻人会被冒险行为的吸引。大名鼎鼎的缪尔是讲求实际的自然资源保护着,以及西拉俱乐部的创办人,但他同时也是大胆的探险家,无畏的山峰、冰河和瀑布攀登者。在他最著名的一篇文章中,他谈到了自己1872年攀登加利福尼亚州里特山时差点摔死的扣人心弦的经历。在另一篇散文中,他抑制不住喜悦地描述自己刻意攀在30米高的道格拉斯枞树最高枝上,抵挡凶猛强烈得西拉山风的经过:
我从未享受过因为运动而带来的如许兴奋。细长的树梢在快速的气流中不停地摇摆,翩翩起舞,一圈又一圈。我紧紧地抓着树枝,就像芦苇上的食米鸟。
缪尔当时36岁。他可能不会认为麦坎德利斯太古怪或难以理解。
即使沉着、谨慎,曾经说过:“只要在康科德城好好游历一番就够了”的梭罗,还觉得有必要拜访19世纪缅因州恐怖的荒野,攀登卡塔丁山。攀登这座“狂野、恐怖却美丽”的堡垒,令他害怕、震摄,但也激起他的敬畏之心。攀登卡塔丁山花岗岩高峰带给他沉思,启发他写出了有力的作品,并且加深、丰富了对这片粗糙不驯的大地的感悟。
和缪尔、梭罗不同,麦坎德利斯走入荒野,并不是为了对大自然或世界进行深刻地思考,而是为了探索灵魂的原乡。然而,他很快也发现了缪尔和梭罗已经了解的事实:当人长久地待在荒野,无可避免地会更多地关注外在和内心的世界;住在荒野。你不可能不对大地和它的一切没有细致的了解和强烈的情感依附。
麦坎德利斯很少在日记中记录对荒野的想法或思考,也很少提到周遭的景色。罗曼的朋友利斯克在读这些日记的复印本时指出:“日记里全都记载着他所吃的食物,除了食物,别无其他。”
利斯克所言不差,日记记录了他采集的一大堆植物和他杀死的猎物的名称。但如果因此就说麦坎德利斯没有领略荒野的美,或说他不为景色所动,恐怕也是种误解。文化生态学家保罗。塞帕德()曾说:
这名游牧的贝多因人并不沉湎于景色,不描绘景物,也不编辑不实用的自然史。。。。。。他的生活和大自然如此息息相关,以致都无法容纳抽象、美感或自然哲学等。大自然和他之间的关系非常严肃,由习俗、神秘和危险形成。他闲暇时不会无所事事地娱乐,或干涉大自然。但在生活中,他对于眼前的世界、土地、变化莫测的天气,以及赖以生存的有限空间,自然会有所领悟。
麦坎德利斯在苏珊娜河边的那些日子也是同样的情形。
我们很容易会认为麦坎德利斯是一个太多愁善感,一个读了太多书却缺乏常识的略有些疯狂的年轻人。但其实并不是这样,麦坎德利斯并不是一个懦弱的逃避者,他并未因存在的绝望而感到茫然、困惑或折磨。相反,他的生命因有意义和目的而跃动,但他过度扭曲了生存的意义:他怀疑轻易得到的事物的价值,他自我要求过多、过高,远远超过他可以负担的程度。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_10627/282891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