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拐_分节阅读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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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愤怒渐渐平息,我必须吃点东西,可我又无法控制自己对这摊烂糟糟的东西的厌恶。可不是,我真应该饿着肚子,因为我又中毒了,我浑身疼痛,嗓子疼得无法吞咽。一阵阵猛烈的颤抖使我牙关紧咬,痛苦的感觉用苏格兰语和英语我都不知如何表达。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便向上帝祈祷,原谅了所有的人,包括我叔叔和那两个捕鱼人。我下定决心,做好最坏的准备后,结果神智反而清醒了。我发现夜色下天气干燥,衣服也基本干了。真的,我的状况要比我上岛以来任何时候都要好,最后我带着一丝感激之意睡着了。

    第二天(这段可怕生活的第四天),我觉得体力比较差,不过阳光明媚,空气中有一丝甜意,我努力吃下去的帽贝还不错。我又恢复了勇气。

    我还没有回到那块岩石上(每次吃过东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岩石),就看见一艘船顺海湾而来,我认为行驶方向是我这儿。

    马上,那种希望和恐惧交织的心理又出现了。我想也许那些人并非想象的那样残忍,他们来救我了,但像昨天那样令人失望的一幕叫我无法忍受,因此我转过身背向大海,默默地数数字,数了几千后才回身望,船仍旧朝向小岛驶来。第二次我慢慢数到整整一千时,我心跳得都感到疼了。毫无疑问,船正驶向伊尔瑞德。

    我再也控制不住了,跑到海边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我在海里走了很远,没有淹死真是奇迹。我最后站住时,双腿打战,嘴巴发干,我必须用海水湿润了才能叫出声来。

    船一直开来,现在我发现这就是昨天的那条船和那两个渔民。我知道他们头发的颜色,一个是亮黄色的,一个是黑色的,但这次有第三个人和他们在一起,看起来他的地位要高一些。

    他们驶到可以容易听到的距离时,放下帆停泊下来。尽管我一再恳求,他们也不再靠近一点,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新来的人一边看着我说话一边笑。

    然后他站起来说了很长的一段话,说得很快,打许多手势。我告诉他我不懂盖尔语,他听了非常生气。我怀疑他以为他说的是英语。再仔细听听,我几次听到“无论如何”的字眼,但其余都是盖尔语,这对我来说,它和希腊语和希伯来语没什么两样。

    “无论如何。”我说,表明我听懂了一个词。

    “是,是,是,是。”他说,然后他看着那两个人好像在说:我告诉你们我说的是英语,接着他又开始说起了盖尔语。

    这次我又听出了另一个词“潮汐”,我有了一线希望,我记得他总是向罗斯岛的陆地方向挥手。

    “你是说等退潮?”我叫道,又说不下去了。

    “是的,是的,”他说,“潮水。”

    这时我转身向后(而给我指出生路的人又在船上大笑起来),像来时那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跑起来,大约半小时后我来到那条小河的岸边,果然发现它已经缩成很窄的水道。我冲了过去,水不过膝盖,我欢叫了一声上了对岸的大陆。

    海边长大的孩子是不会在伊尔瑞德呆一整天的,这儿只是他们所称的“潮水岛”,一天二十四小时可以进出两次,在最低潮时连鞋都不会湿,最多蹚水就可以过。就在我面前,潮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而我为了抓住帽贝也观察过潮汐。如果我坐下来好好想想,而不是怨天尤人,我一定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而得以脱身了。怪不得渔民们不解我意,幸亏他们猜出了我可悲的错觉,不辞辛苦地返回来。我饥寒交迫地呆在这个小岛上将近一百个小时,几乎十分愚蠢地变成那儿的一堆白骨。尽管如此,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仅指以前的遭遇,还有眼前的境遇,我像个乞丐一样破衣褴衫,站立不稳,嗓子火辣辣地疼。

    我见过邪恶的人和愚蠢的人——两种人都很多——他们都会得到惩罚,而先受到惩罚的就是愚蠢的人。

    一五 带着银纽扣的小伙子:穿越慕尔岛

    我现在踏上的土地是慕尔岛的罗斯岛,这是一片山区,没有道路,和我刚离开的那座小岛相似,上面布满了沼泽、欧灌木和大岩石。熟悉这片土地的人也许有路可走,但对于我来说,除了自己的鼻子没有别的办法,而且除了本玛尔山也没有别的路标可循。

    我尽量朝着先前在小岛上看到的炊烟方向走去。我浑身乏力,路途又崎岖不平,晚上五六点钟前后才来到一片小洼地底部的一幢房子面前。房子矮而狭长,草皮屋顶,用没有抹灰浆的石块砌成,屋前的土墩上坐着一位老人在夕阳下抽烟斗。

    他用有限的英语使我明白船上的伙伴已安全上岸,第二天就在这间房子里受到了招待。

    我问:“其中有一位穿得像个绅士吗?”

    他说他们都穿着粗制的大衣,不过其中第一个到的人穿着裤子和袜子,其他人都穿水手裤。

    我说:“啊,他应该戴一顶插着羽毛的帽子。”

    他说没有,他和我一样光着头。开始我以为阿兰也许丢了帽子,后来我想起了下雨,我猜他一定把帽子藏到他那宽大的外衣里以防损伤。我想到这儿就微笑了,因为朋友安全了,还因为他对于衣着的虚荣。

    然后老先生轻拍前额大声说:“你一定是有银纽扣的小伙子。”

    “是啊!”我说,感到惊奇。

    “那么,”老先生说,“我有话要传给你,请你沿托洛西到你朋友的地方去找他。”

    他接着又问起了我的遭遇,我便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南方人听了一定会发笑,可是这位老先生(我这样称呼他是因为他的举止,虽然他背上的衣服都搭拉下来了)一直认真同情地听我说完,然后拉着我的手进了茅屋,屋里也一样简陋。他把我介绍给他妻子,仿佛她是女王,我是公爵。

    那位善良的太太为我端来了燕麦面包和冷松鸡,拍着我的肩膀,一直微笑着看着我,因为她不会说英语。老先生也不甘落后,用本地的酒调了一杯潘趣酒给我,我一直在吃,然后又喝酒,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好运。这座房子尽管充斥了泥炭烟,并且像个滤锅一样到处是孔,但对我来说它仿佛是宫殿。

    酒让我出了一身汗,我感到了浓浓的睡意,好心的夫妇让我睡下。我再次上路时已是第二天中午时分,嗓子感觉好多了,好招待和好消息使我精神焕发。尽管我极力坚持,老先生仍不肯收钱,他还给我一顶帽子戴。虽然我可以选择是否接受,当我走到看不见房子的地方时,就立即在路边水池里小心谨慎地清洗了这件礼物。

    我对自己说:“如果这就是野蛮的高地人,我多希望我们家乡的人更野蛮些。”

    动身时已经很晚了,而我在路上东游西逛也耗费了将近一半的时间。真的,我遇见许多人在可怜的一点点的土地上刨食——那恐怕还不够喂猫呢,或者他们放牧着像驴子一样大的小牛。暴动后法律禁止高地人穿本民族服装,人们被迫接受他们很不喜欢的低地习俗。他们的装扮真是千奇百怪:有些人除了披风或大衣什么都不穿,裤子像没用的废物一样挂在背上;有些人用杂色的条纹布缝在一起模拟格子花呢,就像老妇女的被子;其他人仍旧穿着高地苏格兰裙,不过在腿中间缝上几针,改良成荷兰人穿的裤子。所有这些拼凑物都是明令禁止并将受到惩罚的,因为旨在摧毁家族精神的法律要求严格执行。不过在偏僻海边小岛上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告发。

    他们似乎非常贫穷,毫无疑问这是很正常的。现在抢劫已经被制止,首领们连一座公开的房子也没有,就连我东游西逛所经过的乡间小道也充满了乞丐。在这儿我注意到和我家乡不同的地方,低地的乞丐,即便是穿长袍式礼服被准许乞讨的人都很谦卑讨好,如果给他四便士硬币请他找钱,他们会很有礼貌地找你二便士硬币。但这些高地乞丐非常有尊严,他们要求施舍去买鼻烟(据他们说),也不会找回零钱。

    当然这不是我关心的事,只是一路看来觉得很有趣。我更关心的是很少有人会讲英语,这些少数人(除非出于乞丐之间的友爱)也不大愿意讲。我知道托洛西是我的目的地,便一再向他们重复提及这个地名并比划着,他们倒不是简单地以手势答复,而是用一长串盖尔语让我莫名其妙,所以也难怪我常常走错路。

    最后大约是晚上八点钟左右,我已经非常疲乏。我来到了一间单独的房子面前,请求让我进去,但被拒绝了。我想到在这样一个贫穷的地方金钱应该很有用,就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一枚金币。这样原先一直假装不会英语,并打手势要我离开的房主突然开始说清晰的英语,并同意用五先令换一宿住宿,并在第二天领我去托洛西。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不安,我害怕抢劫。其实我大可不必担这分心,屋主并不是抢劫犯,他只不过非常穷,还有点狡诈。他并不是这儿唯一的穷人,因为第二天我们足足走了大约五哩才找到一幢他说是有钱人的房子。这也许是慕尔岛的有钱人,但要在南方就一定不是,因为他倾其所有,把整个屋子翻得底朝天,邻居也来凑数,才凑齐二十先令的银市。零散的那一个先令他留给了自己,说让这么一大笔钱闲置不用会让他吃不消的。尽管如此他很好客,谈吐有礼,请我们与他家人一同吃饭,用精致瓷碗调酒,这样我的无赖向导十分开心,居然不肯走了。

    我开始生气了,求助于这位有钱人(赫克特·麦克林是他的名字)。他参加了我们的谈价,也亲眼看见我付给他五先令,但麦克林喝了一杯酒,发誓说要等大家喝完酒才能离开他的酒桌。我只好坐着听雅各宾的祝酒辞和盖尔歌,直到所有人都醉醺醺地踉踉跄跄地上床或到谷仓去睡觉为止。

    第二天(我旅行第四天)五点钟前我们起身,可那无赖向导又端起了酒杯,我花了三个小时才请他走出了屋子,然后是更大的失望,各位很快会知道的。

    我们走到麦克林先生房子前面长满灌木的山谷,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我的向导不停地回头望着。我问他干什么,他只是对我笑笑。我们刚刚走到山的背后,看不见房子了,他就告诉我托洛西就在前面,那座山峰(他指给我看)就是最好的标志。

    “我不管,”我说,“你反正会和我一起走的。”

    这无耻的骗子居然用盖尔语说他不会英语。

    “我的朋友,”我说,“我知道你的英语很溜,告诉我怎样让你的英语回来,你想再要钱?”

    “再给五先令,”他说,“就带你去。”

    我想了一会儿,给了他两个,他贪婪地同意,并坚持要马上拿到手。“为了表示好运,”他说。不过我想这真是我的坏运。

    但两个先令也没能使他走多远。他坐在路边,脱下厚底皮鞋,看样子他想休息了。

    我这时非常恼火,挥起拳头要揍他。他马上从衣服里拔出一把刀来,弯下身子像一头野猫一样对我嬉笑着。我除了愤怒什么都忘了,我冲向他,拨开他的刀子,右拳打在他脸上。我是强壮的小伙子,又充满愤怒,他只是个瘦小的人,他在我面前重重地倒下。谢天谢地,他倒下时刀也飞了出去。

    我捡起了刀子和他的鞋子,祝他早安,自顾自走了,留下他赤手空拳还光着脚。我心中窃喜,知道因为种种原因我摆脱了这个无赖。首先他知道他再也要不到我的钱了,其次这双鞋在这儿只值几便士,最后这把刀其实是匕首,法律是不允许他携带的。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我赶上了一个身材高大,衣衫褴褛的人,他走得相当快,却用拐杖探着道,因为他双目失明。他说他是一名传教士,听到这我应该感到比较心安,但当他的脸转向我时,我看到的是阴森、危险和诡秘,而且我们开始一路同行时我就看见他衣服口袋露出手枪的金属枪柄。带着这家伙意味着初犯罚十五英镑,再犯就流放到殖民地去。我搞不懂一个传教士为什么要有武器,也不明白一个瞎子怎样用手枪。

    我把刚才的向导的事告诉他,这事的处理使我很得意,虚荣心使我丧失了应有的谨慎。当我提到五先令时,他失声大叫起来,使我打定主意不再提那两个先令,同时很高兴他看不见我涨红的脸。

    “是太多了吗?”我问,有点结巴。

    “太多了,”他叫道,“只要请我喝一点白兰地,我能带你去托洛西,而且在这桩交易中你还能享受与我作伴的乐趣呢,我可是个知书达理的人。”

    我说我不明白失明的人如何做向导,这时候他大笑着说拐杖足以做一只鹰的眼睛。

    “至少在慕尔岛,”他说,“我对每一块石头和每一丛灌木都了如指掌,你看,”他说着,用拐杖左指右敲的仿佛要证实他的话,“那边是一条小河,上游那儿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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