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拐_分节阅读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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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们怎么办?”我问。

    “我们只好玩野兔的游戏了。”他说,“你看见那边的大山了吗?”他指向东北角的那一座。

    “是的。”我说。

    “好,我们就冲到那儿去。那是本·奥德山,是一座荒山,山峦起伏。如果我们能在早晨前赶到那儿,我们可能会有救。”

    “但是阿兰,”我叫道,“我们会与这些士兵迎面相撞的呀。”

    “我知道,”他说,“但如果我们被赶回阿潘,我们俩就死定了。好了,戴维,伙计,打起精神来。”

    说着他开始手膝着地向前爬着,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仿佛他平常就是这样走路的。他一直在沼泽地的低洼处迂回前进以便更好地隐蔽自己。有些地方被烧过或至少被火燎过,在我们面前(靠近地面的地方)升起了像烟一样的尘土,既迷眼又呛人。水很早就干涸了,这种手膝并用的行走方式使人感到极其虚弱乏力,关节疼痛,手腕在自身重量的压力下非常软弱。

    时不时会有一丛茂密的灌木让我们躺一会儿喘喘气。我们拨开草叶回头望望骑兵们,但他们并没有发现我们,因为他们只是向前行进。我估计那是半队人马,覆盖了约两哩的地方,所到之处大地被震得颤动。我醒得真及时,再稍晚片刻,我们就必须在他们面前奔逃,而不是从一侧悄悄溜走了。尽管如此,稍有不慎我们仍会遭难。有时红松鸡会扑打着翅膀从灌木丛中飞起,我们立刻就像死人般躺着不动,屏住呼吸。

    身体的疼痛和虚弱,心脏的不堪重负,双手的酸痛,在不断升腾的尘土烟雾中嗓子和眼睛的疼痛,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难以忍受,我真想放弃努力了。只是对阿兰的畏惧使我硬着头皮坚持下去。至于他自己,请记住他还被一件大衣所拖累。他的脸先是涨得通红,继而变得红一块白一块,呼吸粗重急促,当我们停下时,他伏在我耳边小声说着观察到的情况,他的声音听起来都不像人声。不过看起来他根本没有丧失勇气,行动也没有变得迟缓,让我不由得惊叹他的承受能力。

    终于,黄昏初降时,我们听到了号角声。从灌木丛中回望,我们看见部队在集合。过了一会儿,他们在荒地中央燃起了篝火,准备宿营过夜了。这时我恳求要躺下睡一觉。

    “今晚不能睡觉。”阿兰说,“从现在开始,这些讨厌的龙骑兵会守住沼泽地。除了飞鸟谁也别想逃出阿潘。我们在关键时刻逃脱了,难道我们要把好不容易得到的再失去吗?不!不!天亮时,你我要在本·奥德山上找到一个可靠位置。”

    “阿兰,”我说,“我不是不愿意,我是没力气了。如果我有能力,我一定会去做。我肯定我不能了,正如我肯定我还活着一样。”

    “那好,那我背你。”阿兰说。

    我看看他是否在开玩笑。但不是,这个矮小的人非常认真,如此坚定的态度让我感到一阵羞愧。

    “你领头走,”我说,“我跟着你。”

    他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好样的,戴维。”我们又开始快速前进了。

    随着夜幕降临,我感觉有点冷,天也有点暗了下来,但还没有漆黑,天空无云。这时候是七月初,此地比较靠北,在黑夜里,你需要有一双敏锐的眼睛才能仔细观察。尽管如此,我常见过冬天的白日也比这时黑。下露了,像雨一样淋湿了沼泽地,也让我清醒了一些。当我们停下来喘气,而我又有时间四顾时,我看到了清爽甜蜜的夜色,沉睡的山峰外形。身后的火光越来越小,像是沼泽中的一个亮点。想到我还必须继续在痛苦中前进,像虫子一样吃着尘土,一股怒气不禁冲上我的心头。

    在我看过的书中,我很少发现写作的人真正体验过疲乏,否则他们会更鲜明地将它描述出来。我不在乎我的生活了,不管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我几乎都不记得一个叫戴维·贝尔弗的小伙子,我也想不起我自己了。我只知道每迈出一步就会肯定是最后一步了。带着绝望,带着对阿兰的痛恨——因为他是这一切的根源——我慢慢地挣扎向前。他可真是一个天生的军人,他有本事让下属去做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事。如果让他们自己选择,他们会原地躺倒被人杀死。我敢说我是一个称职的士兵,这段时间里我一点也没有想到要有自己的选择,只是尽可能服从,死也要服从。

    天开始亮了,我觉得好像过了好几年。这时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可以像人一样用脚走路,而不是像野兽一样爬行了。可是,可怜的人儿,我们俩成了什么样子,我们像一对老祖父,脚步蹒跚像婴儿,面色苍白像死人。我们俩谁也不说话,两人都闭紧嘴巴,眼睛直视前方,抬脚落脚就像在乡村运动会上的举重运动员。一路上灌木丛中红松鸡唧唧叫着,东方天色渐渐亮了。

    我说阿兰和我一样,但因为挪动脚步就够我忙的了,因此也没有看看他。不过显然他和我一样都累傻了,也没在意我们往哪儿去,否则我们不会像瞎子似地走进了埋伏圈。

    一切是这样发生的。我们沿着灌木丛生的山腰下山,阿兰在前,我落后约一两步,像一个游荡者和他的妻子。突然灌木丛中一阵沙沙响,三四个衣衫褴褛的人跳将出来,转眼将我们扑倒在地,用匕首抵住了我们的咽喉。

    我觉得我都不在乎了,因为我已经受够了种种痛苦,如此粗暴待我根本算不了什么。我反而很高兴,因为我可以不要走路了,即使匕首逼着也没关系。我躺在那儿看着逮住我的这个人的脸,我注意到他的脸被太阳晒黑了,目光炯炯,不过我不怕他。我听见阿兰和另一个人悄声说着盖尔语,但我什么也听不懂。

    然后匕首拿开了,我们的武器也被缴了过去,我们面对面坐在灌木丛中。

    “他们是克拉尼的人,”阿兰说,“这再好不过了,我们暂且和这些哨兵们等在这儿,等他们报告首领说我来了。”

    克拉尼·麦克佛森是佛瑞奇家族的首领,也是六年前大起义的领导人之一,官府曾悬赏捉拿他。我以为他很早以前就带着那帮亡命之徒去了法国,所以我这时尽管十分疲劳,听到这消息仍惊讶地醒来了。

    “什么?”我叫道,“克拉尼还在这儿?”

    “啊,是啊,”阿兰说,“还在他的领土上,由他自己的家族守候着,乔治国王也无能为力。”

    我正想问下去,阿兰叫我别问了。“我太累了,”他说。“我想睡觉了。”然后他不再说话,将脸埋在雇木丛中,好像很快就睡着了。

    对我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你听过夏日草丛中蚱蜢的叫声吗?我一合上眼睛,身上、头上、肚子上、手腕上,仿佛到处都是唧唧叫着的蚱蜢。我马上睁开眼睛,翻过来倒过去,坐起又躺下,看着眩目的天空或克拉尼粗野肮脏的哨兵。他们在山腰上瞭望着,用盖尔语聊着天。

    我就这么躺着,直到送信的人返回。好像克拉尼很高兴接纳我们,于是我们再次上路前进。阿兰情绪好极了,睡过觉后精神焕发、非常饿,渴望喝点酒,吃一块肉。送信的人似乎也是这样告诉他的,而我听到吃的东西就感到要吐。我曾经精疲力竭过,而现在感到极度的轻松,都没法走路了。我像蛛丝一样飘荡着,脚下踩着的好像是云,山像羽毛一样轻,空气像奔流的河水一样,把我带到这儿,又带到那儿。这一切使我产生了可怕的绝望感觉,我为自己的软弱无助都快要哭了。

    我发现阿兰皱着眉看我,可能是生气了。我一阵头晕眼花,像个孩子似的感到害怕。我还记得我微笑着,尽管我努力控制,觉得这样不合适,我还是止不住微笑。其实我的好伙伴心中只有好意。紧接着,两个领路的人过来扶住了我,搀扶着我快步向前走去——我当时的感觉是这样,其实走得非常慢。我们在沉闷的峡谷和洼地里七弯八拐地走进了本·奥德山的腹地。

    二三 克拉尼的笼屋

    我们终于来到了一片陡峭山坡上铺展的山林,山顶是一片光秃秃的峭壁。

    “就是这儿。”一个领路的人说。于是我们开始爬山。

    树依附在斜坡上,就像水手抓着船桅的左右支索,树干就像梯子的横档,我们拾级而上。

    快到山顶时,树林的上方凸起了一块悬崖,我们在岩石表面上发现了那幢奇怪的屋子。这就是在此地闻名的“克拉尼笼屋”。几棵树的枝干互相缠绕,间隙用桩加固,这个围篱的后面用土填高来做房屋的地面,山坡上长出的一棵树正好做了屋顶的活的中心梁。墙是抹上泥炭沼的篱笆,整个屋子呈蛋形,一半悬挂着,一半隐蔽在陡峭山崖的灌木丛中,就像是绿色山植树里的蜂巢。

    里面的空间足以舒适地容纳五六个人,突出的一块悬崖巧妙地用作壁炉,烟熏着的岩石表面没有明显的颜色差异,并不引人注意。

    这只不过是克拉尼的一处藏身之地,在他的领地里有许多洞穴和地下室。他可以根据侦察兵关于英军逼近或离去的报告,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幸亏有族人对他的热爱,这些年来有很多人在逃亡时或被抓住或遭屠杀,而他却以这种生活方式一直安然无恙地过了四五年之久。最后他因主子的紧急命令而回到法国,结果很快就死在了那里。想来这很奇怪,他或许懊悔不该离开本·奥德山上的笼屋。

    我们来到门前时,他正坐在石头壁炉旁,看着佣人在做饭。他衣着普通,头上一顶针织的睡帽拉到耳朵上,吸着一杆肮脏的短烟斗。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一股王者气派。看到他起身欢迎我们,我们心中很激动。

    “啊,斯图加特先生,来吧,先生,”他说,“请你的朋友进来,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你好吗?克拉尼,”阿兰说,“希望你干得棒。先生,见到你我感到骄傲。向你介绍我的朋友,肖家的继承人,戴维·贝尔弗先生。”

    我们俩单独在一起时,他提到我的田庄总是带着嘲弄的口吻,但对外人,他提起来就像是掌管族谱文书的官员。

    “进来吧,两位先生,”克拉尼说,“欢迎光临寒舍。这是一个奇特的粗陋的小屋,可在这儿我曾接待过一位王室成员。斯图加特先生,你一定明白我指的是谁。让我们先喝一杯以示问候,等我这个笨家伙煮好了肉片,我们就开始吃饭,然后像绅士一样玩玩牌,我这儿没什么好玩的。”他说着倒出了白兰地,“我很少见人,整天坐在这儿捻动着拇指,回忆着过去那个伟大的日子,渴盼着又一个伟大日子的到来。让我敬你们一杯:为复辟干杯。”

    我们碰碰杯就一口干了。我肯定我对乔治国王没有恶意,如果他要是亲自在场,可能他也会像我一样的。我喝下了这杯酒后马上就觉得好多了,视觉和听觉都恢复了正常,虽说还有一点头晕,但已经没有了那种踩不着地的恐惧和烦乱的心绪。

    这的确是个奇怪的地方,还有一个奇怪的主人。长期的隐居生活使克拉尼养成了精确的习惯,就像老处女一样。他有一个特别的位子,其他人不可以坐。笼屋的布置很特别,不允许改变。烹调是他的主要爱好之一,就在他招呼我们进来时,他的眼睛也不离开那肉片。

    有时他会在夜幕的掩护下去拜访他太太和一两位朋友,或接受他们的拜访,但大多数时候他过着隐居的生活,只和笼屋里伺候他的卫兵和佣人谈话。早晨的第一件事,一位当理发师的随从会来给他刮胡子,并告诉他领地上发生的事。他百听不厌,而且问题也总是没完没了。他提问题时像孩子一样认真,听到有些回答他会没来由地大笑。有时理发师都离开好几小时了,他想起来还会大笑不已。

    当然他的问话可能是有目的的。尽管他这样与外界隔绝,就像其他苏格兰地主们,被议会法令剥夺了合法权利,他仍然在家族里行使着族长的审判权,争执双方被带到隐居的他面前等待判决。他的领地上的人可能会对最高民事法庭满不在乎地打响指,而在这位财产充公、被缉拿的逃犯面前,只要他说一声,他们就会停止报复,交出钱来。要是把他惹火了——这是常有的事——他会像国王似的给出指令,发出惩罚的威胁。下人们就像孩子在暴躁的父亲面前一样颤抖着,低头弯腰地躲开他。他进来时像履行仪式似的和每个人握手,双方同时像军人一样触碰帽檐。总之,这是一个观察高地家族里的内部活动的好机会,一个被剥夺了人权的逃亡首领,国土被征服了,英军四处搜寻他,有时仅距一哩之遥。而那些被他责骂过威胁过的最穷困的人中,只要有一人告发他,都能因此而发财。

    那一天,肉片一烧好,克拉尼亲手挤了一点柠檬汁在肉上(他这儿奢侈品供应充足),请我们一起吃饭。

    “以前,”他指着肉片说,“我在这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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