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给殿下吃的就是这个,不过没有柠檬汁。那时我们有吃的就很高兴了,哪还顾得上这些调味品。真的,四六年时我的领地上的骑兵可比柠檬多。”
我不知道肉片是不是真的好吃,可我一看到肉就反胃,一点都不能吃。克拉尼不停地告诉我们查理王子在笼屋里呆过的故事,告诉我们查理王子说过的每一句话,还站起身子指给我们看当时他们的位置。通过这些我觉得玉子是个优雅的活泼的男孩,真是一位有教养的国王的儿子,只是不像所罗门王那么聪明。我还了解到当他在笼屋里时,他经常喝醉,所以根据所描述的一切,使他最终身败名裂的这个缺陷此时已有所显露了。
我们刚一吃完,克拉尼就拿出一副破旧油腻的纸牌,就像廉价酒馆里常见到的那种。他建议我们玩牌时两眼发光。
我自小所受的教育使我认为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我父亲认为用有图画的硬纸片去诱使他人赌钱不是基督徒,也不是绅士应该干的。其实我原可以推说自己累了,这是一个充足的借口,不过我认为我得有凭有据,当时我的脸一定涨得通红,但我说话语气平稳。我告诉他们我无权评判别人,可我自己对此却是一窍不通的。
克拉尼停止了洗牌。“这是说的什么鬼话?”他说,“在克拉尼·麦克佛森的屋子里谈什么辉格党人的论调。”
“我愿把手放在火上为贝尔弗先生作证,”阿兰说,“他是一个诚实、勇敢的人。我希望你能记住是谁说的话,我也有着国王的名字。”他歪戴着帽子说,“我和我称为朋友的人是最好的伙伴,但这位先生累了,应该睡觉了。如果他不想玩牌,这并不影响你我。我愿意奉陪,先生,说吧,你想玩什么?”
“先生,”克拉尼说,“在我的这间陋室里,我希望你知道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如果你的朋友愿意头朝下站着,他尽管这样。如果他或你或任何其他人不满意,我很愿意出门和他比试一下。”
我不想这两位朋友因为我而送命。
“先生,”我说,“我非常累,阿兰说得对,而且你也应该有儿子,我可以告诉你这是我对我父亲的承诺。”
“甭说啦,甭说啦。”克拉尼说,指着笼屋一角一张铺满灌木的床,他非常不高兴,斜眼望着我,一边还嘟囔着。一定是我的顾虑和说话的语气不合这些粗野的雅各宾人的口味,伤及了盟约派1。
1 盟约派:拥护公元一六三八年的国民契约和一六三四年的严肃同盟的人,此派人士拥护长老会。
喝了白兰地,吃了鹿肉,我感到一阵奇怪的沉闷,所以一躺到床上就陷入了一种昏睡状态。如此持续了我在笼屋里的几乎全部时间。有时我全醒了,明白所发生的一切;有时我只听见说话声,打鼾声就像一条飘悠悠的河流;挂在墙上的披衣鼓起来又瘪下去,就像屋顶上的火光的影子;有时我一定也说了话,甚至高声大叫了,因为我记得有人回答我时,我总觉得很诧异。我知道我并没有做恶梦,只是一般的、可怕的、持久的恐惧,对所处的地方、躺着的床、墙上的披衣、声音、火和我自己的恐惧。
那位当理发师的随从也是名医生,他被叫来给我诊病,但他说的是盖尔语,我听不懂他的意思,我太虚弱了,都没劲请人翻译。我很清楚我病了,我就关心这么多。
当我可怜地躺在病床上时,我并不在意其他什么事,但阿兰和克拉尼多半时间是在玩牌。我知道阿兰一开始赢了,我记得坐起来看见他们俩埋头打牌,桌上堆了一大堆六十或一百枚闪亮的金币,在悬崖上的这个小窝里,四周都是缠绕的树,里面有这么多金钱真是个奇怪的景象。不过我想阿兰蹚的可是深水,因为他的战马只是一个绿钱包和五英镑。
第二天运气似乎转向了。中午他们叫醒我要吃饭,而我像往常一样表示不想吃,于是他们便给我喝了一点理发师配的苦药水。阳光通过开着的笼门洒了进来,它耀花了我的眼睛,使我感到很难受。克拉尼坐在桌边,嘴里咬着几张牌,阿兰在床边俯身看着我的眼睛。我因为发烧,两眼难受,看起来他的脸大得吓人。
他向我借钱。
“为什么?”我说。
“就是借一点。”他说。
“但是为什么?”我重复道,“我不明白。”
“嗨,戴维,”阿兰说,“你不会小气到不肯借钱给我吧。”
如果我神智清醒的话,当然不会借给他。但我只想他把脸移开,所以我把钱递给了他。
第三天早晨,我们在笼屋里已呆了四十八个小时了。我醒来时感觉精神轻松,虽然身体仍旧非常虚弱疲乏,但看到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尺寸,在我的眼里它们都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我想吃东西了,而且也想自己爬起来。吃完早饭,我走到笼屋门旁,坐在外面树林的地上。天色灰蒙蒙的,空气凉爽温和,一上午我都迷迷糊糊地坐着,克拉尼的卫兵和佣人带着食品和报告出入才会惊醒我。这时海岸那一带没有任何敌人,你几乎可以说他都能在这里公开开庭。我回来时,他和阿兰把牌放在一边,正在询问一个佣人。首领转过来用盖尔语和我说话。
“我不懂盖尔语,先生。”我说。
自从玩牌的事以后,我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使克拉尼不高兴。“你的名字要比你更有头脑。”他生气地说,“因为这是漂亮的盖尔语,不过问题是我的侦察兵报告南面没有敌情,你有力气走吗?”
我看着桌上的牌,桌上没有金币了,只有一堆写字的小纸片,都放在克拉尼一边。阿兰表情古怪,就像一个不满意的人,我产生了强烈的疑惑。
“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足够的力气,”我说,看着阿兰,“但我们的这点钱要支持我们走这么长的路呢。”
阿兰咬住下嘴唇,看着地面。
“戴维,”他终于说话了,“我输了,千真万确。”
“我的钱呢?”我问。
“也输了。”阿兰呻吟了一声说,“你不应该把钱给我,我一打牌就什么都不顾了。”
“哼,哼,”克拉尼说,“都疯了,都是胡说。当然你会拿回你的钱,可如果你们对我太随便了,那可就难说了。我要拿这钱才叫怪呢,我不会在你们这种处境下趁火打劫的,这是不公平的。”他涨红着脸把口袋里的金币倒了出来。
阿兰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地上。
“你能和我到门外去一下吗,先生?”我说。
克拉尼说他愿意,跟着我出了门,但有点惊慌不安。
“那么先生,”我说,“首先我必须感谢您的慷慨。”
“胡说八道,”克拉尼叫道,“什么慷慨,这是最不幸的事。但你要我做什么?闷在这个笼子里的蜂箱中吗?不就是叫朋友们玩牌嘛,什么时候才能玩?如果他们输了,当然,不应该以为……”这时他停住了话头。
“是的,”我说,“如果他们输了,你就把钱还给他。如果他们赢了,他们就把你的钱袋拿走。我前面说了我很感谢你的慷慨大方,但是对于我来说,先生,被迫处于这种境地是令人痛苦的。”
沉默了一会儿,其间克拉尼好像要说话,可又没说,他的脸越来越红。
“我是一个年轻人,”我说,“我想知道你的忠告,就像你给你儿子忠告一样。我的朋友在公平地赢了你更大的一笔钱后又公平地输了,我能把钱要回来吗?我这样做是否对呢?不管我做什么,你自己会知道对一个有自尊心的人来说都是很难的。”
“我也很难,贝尔弗先生,”克拉尼说,“你这样看我,就好像我诱使可怜的人上当受骗似的。我的朋友们到我的任何一同屋子里来都不会受到侮辱,不!”他大叫,怒火中烧,“我也不会侮辱他们。”
我敢说如果克拉尼恨过什么人,那就是戴维·贝尔弗,他用挑衅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我。我看见了他嘴角的挑战神色,不过是我的年轻或者是他的公正感觉阻止了他。当然对所有有关的人,不单是对克拉尼,这都是一件伤感情的事。实际上他后来所做的事却使他得到了赞誉。
“贝尔弗先生,”他说,“你真是个好样的,很像盟约派的作法。你显示了一个正派绅士的风度,我保证你可以把钱拿回去。我会告诉我儿子,让我们握手吧。”
二四 灌木丛中的逃亡:争吵
阿兰和我在笼屋里的一个随从的带领下在夜幕下渡过了艾诺奇湖,沿着东边的湖岸到靠近艾诺奇湖的顶头的另一个藏身之处,这个随从一路上驮着我们所有的行李和阿兰的那件大衣,在如此重负下还健步如飞。不到一半的重量就会让我趴下了,对他却像一匹强壮的山地矮种马驮着一根羽毛。我如果要和他比赛,非得跑断腿不可。
毫无疑问,空手走路真是非常轻松。没有这种轻松以及随之而来的自由愉快的感觉,我大概根本就走不了路。我不过刚下病床,而且我们目前的处境也让我打不起精神来:我们在苏格兰最阴郁的地方走路,天空阴云密布,同行的人各怀心思。
很长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在并排或者一前一后地走路时我们俩的脸都板着。我既愤怒又骄傲,从这两种强烈而又有罪恶感的情绪中获得力量。阿兰既气愤又羞愧,羞愧是因为他输掉了我的钱,气愤是因为我用恶劣的手段把钱要回来了。
想分手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我越是接受这个念头,越为此而感到惭愧。如果阿兰转过来对我说:“去吧,我身处极大的危险中,和我相伴只会增加你的危险。”他就算做了一件漂亮大方的事。但是如果我转向爱我的朋友说:“你处在危险中,我也有危险但是不大,你的友谊是个负担。你走吧,去独自冒险,忍受磨难吧。”不,那是不可能的,即使是私下里想想脸也会发烧。
不过阿兰的行为像个孩子,而且更糟的是像个恶作剧的孩子。在我躺着处于半昏迷状态时哄骗走我的钱无异于偷窃,而现在他就跋涉在我旁边,已一文不名。我还看得出他很高兴地要霸占他逼得我不得不乞讨回来的钱。我的确准备和他分享这笔钱,但是当我发现他已在指望我这样做时,我立刻来了气。
我脑子里主要是两件事,如果没有吝啬黑心,我一件事都说不出口,所以我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就是一言不发,也不看一眼同伴,除了用余光瞥他一眼。
终于到了艾诺奇湖畔,在平坦草地上行走比较容易,他再也忍受不了了,就走近了我。
“戴维,”他说,“两个朋友之间发生了一点事就这样,这恐怕不大好。我得说我很抱歉,我确实是这个意思。现在如果你想说什么,最好说出来。”
“哦,”我说,“没什么。”
他看上去很窘迫,我也为此窃喜。
“不,”他说,声音有些发颤,“但是我说了,这该怪我。”
“怎么,当然这怪你,”我冷冷地说,“而且你要知道我可没怎么怪你。”
“绝对没有,”他说,“但你心里很清楚,你这样比责备我更让我难受。我们要分手吗?你以前曾说过一次,你要再说一遍吗?这儿和两个海湾之间有的是大山和树木。戴维,老实说,如果你不需要我,我不会死乞白赖地待着的。”
他的话语像剑一样刺痛了我,好像暴露了我内心的不忠诚。
“阿兰·布瑞克,”我叫道,然后说,“你认为我会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你吗?你竟然对我这样说,我的所作所为都证明这完全是假的。不错,我是在荒原上睡着了,但是我太疲劳了,你却怪罪我是不对的……”
“我根本没有这样做。”阿兰说。
“除此之外,”我继续说,“我做了什么让你把我当小人一样猜测?我从未背叛过朋友,也不会从你开始,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即便你会忘记,我也绝不会忘记的。”
“我只能这样说,戴维,”阿兰非常平静地说,“很久以前你救过我的命,而现在我又欠你的钱,你应该设法帮我减轻我良心上的重负。”
这番话应该能打动我,也确实打动了我,但是是以一种错误的方式。我感觉我的行为很糟糕,现在我不仅生阿兰的气,而且在争执中也生我自己的气,这使我变得更加冷酷。
“这可是你要我说的,”我说,“好吧,我说,你自己承认你伤害了我,我得忍受这种侮辱,我从未责备过你,也没提及任何事……直到你自己提起,而现在你却责怪我,”我嚷道,“只是因为我不能笑啊唱啊,就好像我很乐意被侮辱似的。看样子我得跪下来感谢你所做的这一切了。你该为别人多想想,阿兰·布瑞克。如果你为别人多想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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