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模特_分节阅读15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微病态的甜蜜慰藉。

    “该死的。”克蕾拉轻声咒骂,紧盯珊米的一举一动。她正在游蝶式,领先了其它人。有如海豚般,她拱起小小的背,在水中起起落落。

    “没关系啦。”萝瑞尔试着打圆场;真是个好妈咪。”真的……女孩子有时就爱小题大作。”

    看着珊米爬出泳池,克蕾拉试着安抚激动的情绪,平息胸口剧烈的心跳。珊米扯下泳帽,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落到肩上,身子微微发光。她和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站在一起,为了某件事笑得开怀,因而低下了头。珊米!她想大喊。在这儿!她想将珊米包裹在浴巾里,将她一层一层又一层包裹住……

    教练刺耳的口哨声,手脚拨动画开水面的声音,女孩子尖锐的叫声……每一种声音听起来都像是隔了一道墙,轻飘如棉絮。别动,克蕾拉。我调慢了快门。别动……就是这样,亲爱的,这样很美。试着屏住呼吸。克蕾拉胡乱修剪的指甲又掐入掌心。茹丝那个轻柔的声音是否始终如影随行?彷佛探测不到的有害毒气一般,包覆笼罩她整个成年生活。她似乎无法驱走任何念头。千万别动,甜心。月亮的位置正好。

    “克蕾拉?”

    萝瑞尔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遥远。

    “克蕾拉,你听到我说的话了?”

    克蕾拉摇摇头。”什么?抱歉,我刚才……”

    “今天轮到我载珊米回家。你刚刚直接从机场过来吗?”

    克蕾拉心中涌上感激。”是啊。我本来打算打电话给强纳森。如果你能顺道载我们回家,那就太好了。”

    “没问题。”

    女孩一个个走向看台,发颤光滑的手臂上满是鸡皮疙瘩。再不了多久,珊米就会注意到她。要不了多久,珊米就会望向看台,然后……

    埃米莉先注意到克蕾拉,立即指着她。即使相隔二十码远,克蕾拉也能看见埃米莉说”看,你妈在那儿”!珊米猛然抬起头,快速扫过看台这儿拿着浴巾的一群妇人,直到视线落在克蕾拉身上。她因为太过惊讶而僵在原地一秒,然后公然蔑视游泳池的头号守则,踩在潮湿的磁砖地板上,全速冲向克蕾拉。

    “妈咪!”

    浑身湿透的珊米毫不犹豫奔向她,双手圈住克蕾拉的腰,紧紧抱住。珊米有些朋友已经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她们的母亲了。这些女孩子,在学校的时候一脸酷样。克蕾拉开车送珊米上学时,偶尔会看到她们完全不理会母亲任何流露情感的动作,还会假装不认识,不想承认那些人是自己的母亲;为人母的,脸上只能挂着勇敢迟疑的笑容。这时克蕾拉总会心想:不是我,还没轮到我,不是今天。

    母亲的模特(四)(16)

    “我不知道你要来!”

    “我想给你个惊喜。”

    克蕾拉的声音哽咽。珊米的脸就像朵花一般在她面前绽放。她怎会离开这惹人怜爱的女孩长达两星期之久?有什么理由能够为此呢?亲爱的,把一切告诉我。告诉我你在……在哪里……缅因州北部吗?你在那儿怎么过的?你怎能忍受住在那种地方?那儿也算文明世界吗?克蕾拉将茹丝推开,在心里奋力驱走茹丝,直到她失足坠出了这个星球,四肢用力挣扎,嘴巴夸张地咧开尖叫。去你的,去你的,去你的!

    “嗨,克蕾拉。”埃米莉悄悄走到珊米的身旁。是克蕾拉多心吗?她觉得埃米莉看着她的模样很奇怪。那女孩一直瞪着她瞧;她相当确定。

    “怎么了,埃米莉?”克蕾拉的语调有些尖锐,快速瞥了珊米一眼。

    “妈,我们走。”珊米声音微弱,急着离开现场,免得让人拆穿自己扯下的漫天大谎。那谎言究竟多离谱?多夸张?她是否替克蕾拉捏造了某种疾病?只剩几个月可活?克蕾拉涌出一股对珊米的强大保护欲。如果学校里别的孩子发现珊米说了谎,她肯定得吃上好一阵子苦头。

    珊米将强纳森的一件蓝白色耶鲁长袖运动衫套过头,扯下湿透的speedo泳衣,蹲下身来脱掉,又猛地拉上牛仔裤,光着脚丫套入附羊毛内衬的雪靴里,然后满怀期待,拎着背包站在原地。

    “亲爱的,萝瑞尔跟埃米莉要载我们回家。”

    珊米的脸垮了下来。克蕾拉看出她脸上的焦虑。克蕾拉不习惯见到珊米这个模样,如此紧张与防备的模样。

    在互道再见声中,珊米与克蕾拉跟着萝瑞尔母女走出大楼,穿过停车场来到萝瑞尔的卡车。这两个九岁女孩几乎醒着的时间都黏在一起。她们最近才过了得坐儿童座椅的阶段(珊米的体重才刚超过六十磅),纷纷爬进后座,自己系上安全带。

    就像任何一个每天都这么做的人,萝瑞尔轻松自在地倒车,驶离巴尔港镇基督教青年会的停车场。

    “谢谢你让我们搭便车。”克蕾拉望向窗外;离开的这两周来,覆盖整座岛屿,笼罩草皮、船坞、街道边缘的薄雪已完全消退,留下脏污的褐色土地。垂挂在窗台与排水沟上的冰柱已经融化,带走了油漆屑片及屋顶上的木瓦。整座城镇看起来像个老妇,有着松弛的肌肤、松脱的牙齿。泥巴季节又到了,每年这个时候,终年定居于此的居民都会变得略微疯狂。

    “一点都不麻烦。”萝瑞尔说。

    严格说来并非如此:萝瑞尔一家住在离克蕾拉家往内陆行进十分钟车程的地方,但克蕾拉不打算放在心上。敦亲睦邻就是这座岛上生活的实貌,一个不成文的习俗。克蕾拉总是无法习惯,但近几年来,特别是珊米逐渐长大后,她逐渐能够欣赏这样的习俗了。人们总是乐于载别人一程、互相帮忙、让孩子到彼此家中夜宿;每当有人生病、过世或家有新生儿,就有人端着沙锅菜上门探访。

    “我错过了什么吗?”她们转进鹰湖路,经过那些仍装饰在派瑞提斯家的屋顶与窗户上、缤纷多彩的圣诞灯饰,克蕾拉这么问萝瑞尔。

    “喔,其实不多。”萝瑞尔说。

    “妈咪?”埃米莉从后座高声叫道。

    “嗯,宝贝?”

    “珊米这个周末能不能来家里过夜?”

    “喔,我不知道耶。珊米的妈妈离开了好长一段时间,她可能想独占珊米哟。”

    萝瑞尔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路面,然后慢下速度缓慢滑行,停在桑德路与一○二号公路的交岔口,或许还太过小心了些——克蕾拉这么想。小心避免目光接触,避免让人紧张或不安。

    母亲的模特(四)(17)

    “嘿,珊米,”克蕾拉说,逐渐掌握了情况。”告诉我这几天以来,学校里发生些什么事。”

    “没事。”

    这总是最困难的部分,试着拼凑出一个九岁女孩的生活片段。有时珊米乐于吐露;有时,她只是简短带过。重点是,克蕾拉不确定该如何拿捏分寸。

    “噢,拜托,肯定有什么事吧!”

    她听起来像个惹人厌的妈妈,她自己也知道。

    “我说过了,没事。”珊米提高了音调。萝瑞尔的表情也有了几乎无法察觉的改变:她稍稍皱起眉头。

    “好吧,没关系。”克蕾拉轻声说道。珊米从没这样对她说过话,特别是在外人面前。

    车上四人,两对母女,陷入了沉默。几分钟后,萝瑞尔倾身调整广播频道。当地气象报导透过小货车老旧的喇叭迸发出声。呃,各位,看来不久后又要下雪了。波士顿已经……广播声转为静电干扰的杂音,萝瑞尔关掉广播。

    克蕾拉问道:”真的吗?他们预估会有多大的雪量?”

    萝瑞尔说:”不多,一个晚上大概才几吋。”

    克蕾拉想到强纳森,他大概整个白天都待在工作室里。好几个白天,他将二十四k的黄金焊接在次级宝石周围,将西瓜电气石切割成片状,和珍珠一起串在细金属在线。他头戴护目镜,耳里听着ipod播放他最喜爱的古典音乐。一天结束时,他会眨眨眼回到现实,彷佛从漫长复杂的梦境里苏醒,一副甜蜜、筋疲力竭、脑袋空白的模样。

    至于现实,克蕾拉正试着牢牢捉紧。此刻现实似乎有些逃离了她的掌控:她的女儿对她很生疏,在后座说着悄悄话,咯咯笑着,剎那间,成了秘密的分享者与守护者。她扳下遮阳板,试着从镜中捕捉珊米的影像。过去几周以来,珊米的面容是否可能有所改变?她似乎脱去些许稚气,脸部的线条显得较为尖锐削瘦。

    而强纳森……克蕾拉知道她应该告诉强纳森她要回家了。她昨晚在电话中应该告诉他的。那真蠢,真的,但他实在太生气了。在她听来,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没有一点怜惜,完全失去平日的温和。她知道自己默默现身会比较好。再也不离开家里。

    “嗯,我注意到强纳森重新布置了橱窗。”萝瑞尔改变话题。

    “喔?看起来还好吗?”

    “他做的总是棒透了。看起来像海底的暗礁。他用珊瑚来做所有的装饰。”

    “还有珍珠。”珊米从后座高声附和。

    克蕾拉转身面向后座。”你帮爹地布置橱窗?”

    “嗯,还满酷的。我们试着让橱窗看起来像失事的沉船。”

    尽管强纳森的产品几乎完全迎合夏日的人潮,但每年这时候,他还是花费相当心力来布置橱窗。那是他小小的贡献,他企图要为泥巴季带来的一片灰沉注入某些美感。对岛上居民而言,即便是为了特殊场合,他的产品也还是过于昂贵。强纳森一直试着推出价格较为低廉的商品,例如从峇里岛进口的银铜饰品,但那些产品的销量不是挺好。长年居住此地的居民似乎没有闲钱购买奢侈品,就算有,也是买三轮车给孩子,或是升级他们的吹雪机。华丽的奢侈品只专属于那些在阵亡将士纪念日前的周五、驾车行经公路的人,他们开着ran rover,车上载满网球拍或高尔夫球杆,吊挂在车架上的钛金属单车双轮在轻风吹动下徐徐转动。

    “到家了。”萝瑞尔放慢车速,在她们家前面停下。克蕾拉听到珊米解开安全带的喀答声,还有她整理书本时纸张发出的窸窣声。而克蕾拉,克蕾拉仍坐在原位一分钟,紧握着把手。她倒抽了一口气。她为眼前房舍的美与坚固所震慑:它在傍晚灰蓝色的天空中,骄傲耸立。去年夏天才重新刷白的宽敞门廊上,柳条编制家具移至一旁,覆上厚重的绿色防水帆布。通往门廊的阶梯两旁,种着在冬季里以粗麻布包裹的黄杨木。黄澄澄的光线从客厅的落地窗流泄而出。到家了。一开车门,她就听见海鸥的叫声。到家了。海港微咸的气息冲击鼻腔。到家了。她的每一次心跳,似乎都唱和着这句话。

    母亲的模特(四)(18)

    “明天见!”萝瑞尔喊道,启动车辆驶离边栏。

    “谢谢!”

    克蕾拉伸手圈住珊米,挥手道别。

    “她们真是好人。”克蕾拉说。一种一切安好的感受,让她的心情霎时为之一振。她回到了她属于的地方。

    然而珊米耸了耸肩。”我想是吧,管他的。”

    “珊曼莎,你……”克蕾拉随即住口。你是怎么了?她问不出口。那阵短暂的乐观波浪逐渐从她身上消退,退回海中。

    透过前门旁的玻璃镜板,克蕾拉看到一个阴影移动。当然是强纳森在家等着珊米搭便车回来。都过了五点,他正等着珊米,而不是……

    门开了,强纳森出现在门口。门廊灯泡的保险丝早烧断了;他瞇着眼俯望通往门廊的步道,逐渐适应黄昏的光线。高瘦的身影套着牛仔裤、短袖汗衫;克蕾拉一直爱着他宽阔的身形。稍长的灰色鬈发拨到耳后,金属镜框闪烁微光。是强纳森。到家了,到家了,到家了。

    “嘿,爸!”

    珊米跑开,奋力跑上阶梯迎向他。

    “嘿,宝贝。今天怎样啊?”

    克蕾拉仍站在原地,一股莫名强烈的感受包围她,彷佛她成了隐形人,彷佛强纳森直接望穿她的身体,看到对街的麦库洛夫家。或许她疯了。或许她真的疯了。她过去总怀疑自己可能疯了——而她确实还留在纽约,坐在茹丝的床边:柔软的白色床单,琥珀色塑料罐,隐约飘散的尿骚味……

    “哇,哇,哇。”

    强纳森的声音冲着她而来。他的眼睛,那双因耗费心神在工作上而显得疲惫的眼睛,最后终于聚焦在她身上,将她望入眼底。

    “我回来了。”

    “我看得出来。”

    珊米来来回回观察他们,将她的天线设定到最高接收频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0_10745/2838112.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