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用力,就摆脱出来了。继芳往后面一坐,瘫在了地上。我掀开草帘奔进外面的堂屋里,草帘后面传来继芳的哭嚎声,“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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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史 知青变形记20(1)
我原以为堂屋里已经没有人了,没想到为好坐在桌子边上。他仍然在抽旱烟,桌上的柴油灯多出了一盏。两盏灯照得屋子里亮堂多了。 墙根那儿,为国的尸体犹在,更加的分明了。
见我出来,为好站了起来。他挡在堂屋的门口,不让我出去。堂屋的门此刻是关着的,门闩已经插上了。
我推开为好去拔门闩。门闩拔开后,为好继续用脊背抵着门。他的眼睛红红的,浑身上下散发出难闻的烟味儿。为好说:“你不能走……”
我没有理他,只是拉门。为好的抵抗也不是十分强烈,一副显得理亏的样子。然后,堂屋的门就被我拉开了一扇。我正准备跨出门去,为好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他拉着我的裤腿说:“我们一家老小就指望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说完额头触地,咚咚咚的磕了起来。一面磕一面喘着粗气,手上还抓着那杆旱烟袋。铜做的烟锅发出点点滴滴的亮光。
我赶紧挪开身体,转到为好的侧面去,不让他对着我。为好竟然手脚并用,像一条狗似的在地上转着圈,坚持要将脑袋对着我的鞋子。于是我只好弯下腰,拉住了为好的胳膊。“别,别,快别这样,有什么话起来说。”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为好说。
我只得也蹲下身去:“那行,你就说完再起来吧。”我说。
为好说:“她男人死了,你这一走,我就要被抓去抵命,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没个男子汉可怎么活啊……”
说得凄切,也的确可怜。但此刻,我的心里只有厌恶。我提醒自己说:这个跪在地上求我的人可是杀害自己弟弟的凶手,为国的尸体还在这屋里晾着呢!为国正在旁边听着呢!
我冷冷地问:“我能做什么?”
“当她的男人,我的兄弟。”
听闻此言,我勃然大怒,腾地就站了起来,就像是被一股热气顶起来的。
“不行!”我断然说道,“简直是胡说八道!我救不了你,我自身难保!”
然后我就跑出门去了。外面一片漆黑,我跌跌撞撞地走着,一面扯开嗓子大叫起来:“为巧!为巧!……”
是这家伙把我弄到这里来的,演了出戏,现在却不见了踪影。身后的房子传出为好带哭腔的声音:“你能救得了我们的……”继芳又开始哭嚎,“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刚才,为好求我的时候,她始终没吭一声。看来这帮人是串通好的。
我一面向桥口的方向疾奔,一面愤怒不已地想:难道,我的命就不苦吗?难道有人能救得了我吗?难道,命苦又没人救的人只有你们?谁又来救我?我可是完全无辜的,被人陷害的,没有杀人,也没有犯法!
我不顾一切地呼喊着为巧:“为巧!为巧!”也不怕被别人听见,不怕被王助理他们听见。就是听见又能怎么样呢?我已经豁出去了。
通向桥口的小路两边是收割后的麦茬地,一只蟋蟀发出唧唧的鸣叫声。这时候,月亮出来了,月光照耀着地里一丛丛的麦茬。右边的地里堆放着麦捆,麦子尚未脱粒。看来是为好家的自留地。他的动作一向要比为国慢,难怪要忌妒弟弟了。
这时从麦捆后面转出了两个人影。我正在大喊“为巧”,一个不无苍老的声音飘了过来,“为巧家去了。”我不禁吓了一跳。
我收住脚步,那两个人走到小路上来。原来是福爷爷。他穿着一件白布大褂,拄着拐棍,胸前的白胡子也如霜似雪。搀着福爷爷的是他的儿子礼寿,身材高大,却显得畏畏缩缩的。难怪老庄子上的人说,礼寿不像是福爷爷的儿子。
前史 知青变形记20(2)
那福爷爷平时深居简出,难得看见他老人家。我也是因为经常往邵娜那儿跑,才有幸多见过他几面。但也没有说过话。想不到黑天黑地的,他们父子跑到这园子里闲逛来了。
我叫了声:“福爷爷。”
福爷爷哈哈一笑,说:“是晓飞吧?邵娜的对象,人才不错啊!”
我说:“是我。”
福爷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然后长叹一声:“你们城里的伢子来到我们这个穷地方,也真够不易的。二十几啦?二十三,按我们农村人的说法就是二十四。二十四了,还没有娶媳妇生伢子,唉——”
福爷爷摇着头,突然话锋一转,说:“这牲口有什么好弄的?作孽不说,也太难为人了。”
我懒得辩白,人老话多,和福爷爷一时半会儿也扯不清楚:“福爷爷,我还有事。”我说,想马上抽身。
福爷爷就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说道:“我们姓范的虽然穷,先人好歹也读过书,进士及第,在朝廷里做过大官。说来话长,清朝雍正年间,姓范的两兄弟遭仇家暗算,隐姓埋名来到这大范的地界上。以前不叫大范的,范家兄弟传了这一支,人家才这么叫的。咱这大范一队又叫老庄子,住的都是给老范家看祖坟的,嫡亲的子孙,就是那瓦屋也是兄弟俩亲手盖的,人活着的时候住在里面,死了也没有搬出来——我说笑话呢。也是子孙没得出息,住不上瓦房,就只有住这泥墙草顶的草房子了。那瓦屋虽老,四乡八里的也就这么一处呵……”
福爷爷痛说革命家史。他说得夹七夹八的,我也听得稀里糊涂。突然我发现,老头儿边说边走,方向是往园子里,而不是桥口。我竟然不知不觉地跟着,已经快到为国家朝南的山墙了。我停下脚步,再次对福爷爷说:“我真的有事……”
福爷爷提高了音量:“你不晓得的事,我说给你听,虽然你是城里的伢子,爹妈尊贵,如今落难了,做我们姓范的子孙也不算是辱没你!”
“福爷爷,我不能……”
“邵娜那头我去说,凭我这张老脸。”福爷爷就像没有听见。
“我真的要走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福爷爷突然向前一跃,摆脱了礼寿的搀扶。我以为他要拦住我,走得更快,一面还在惊奇老头儿的身手竟如此敏捷。没想到福爷爷举起拐棍,就地一扫,那拐棍狠狠地砸在我的脚踝上,疼得我“哎呀”一声叫出声来。
“叫你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福爷爷喘着粗气说。
我一瘸一拐地向桥口跑去,生怕福爷爷会追过来。自然我是多虑了。园子深处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以及嘭嘭的捶打声,礼寿在给他爹捶背呢。
出了为好、为国兄弟两家的园子,我来到前面的村道上,不禁犹豫起来。我当然不是后悔了,而是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
向西是瓦屋,没准这会儿王助理他们已经吃好回来了。一番折磨是免不了的,说不定真的会一枪把我给崩了。就算他们没有回来,或者回来了没有一枪崩了我,按他们给我定的罪,也得被关进大牢,永世不得翻身。这辈子就算完了。
向东是知青屋。我真的很想回到那儿去,躺在那张木板搭的破床上睡上一大觉,永远不醒,或者醒来的时候发现一切不过是一个梦。否则的话,王助理他们还是不会轻饶我。
第三条路就是笔直向前,蹚水过河,跑得离老庄子远远的。从此隐姓埋名,做一个黑户,也就是说踏上逃亡之旅。但就算我有这个胆,也缺乏客观条件呀。这里是平原地区,一望无际,并且沟渠纵横,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除非变成鱼。想当年新四军在这儿打游击损失惨重,更何况我没有组织,孤身一人。白毛女的故事只可能发生在山区,而且是解放前……
正当我思绪万千、踌躇不已的时候,发现路边火星一闪,一个人站了起来。
其实那人一直蹲在那儿。只不过由于月亮被云层挡住了,我还以为是一截树桩呢。这时树桩现形为人,手上拿着一杆旱烟袋,抽得劈啪作响。我不由得说道:“队长。”
礼贵弯腰提腿,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不急不忙地对我说:“王助理他们还在我家喝着呢,你的事已经报到县上去了。”
这时月亮出来了,礼贵的脚下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影子。
“王助理怎么说?”我问。
“说你至少判个无期,要在大牢里过一辈子。”
“我犯了什么罪?”
“说是现行反革命,奸污生产队上的耕牛,破坏春耕生产。”
这罪名我当然知道,但经过礼贵的嘴说出来,就像是对传闻的一个证实。虽说月色如水,礼贵的话语温和,我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我不禁委屈地说:“队长,我是冤枉的。”
礼贵不接我的话茬。他又装了一袋烟,划着火柴点着了。突现的火光中映照出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随即熄灭了。“我也不拦你。”礼贵吐出一口烟,“我们队上虽然穷,但总比吃一辈子的牢饭要强呀。王助理说,县上的人这两天就到,你走吧。”
他蹲在路边不就是为了拦我吗?怎么又不拦了呢?
我说:“队长……”
礼贵不容我把话说完:“强扭的瓜不甜,你就走吧。”他说。
我转过身去,举步向前。但我还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呀。我的身后,礼贵显然正在看着。我总不能向东走几步,然后再向西走几步。既然不能目标明确地绝尘而去,又不能就地徘徊,就只有越走越慢了。越走越慢,直到停了下来。接下来我要么就一直戳在那里,像个傻子,要么只有转过身去,然后再走。
路边的小河发出汩汩的流水声,月色照耀着脚下坚硬亮白的土路。犬吠声此起彼伏,也在催促我。最后我终于转过身去,转了一个方向,又开始走,一直走到了礼贵的前面。
礼贵默默无语地将手上的烟袋递给我。我默默地接过,将凉凉的烟袋嘴塞进嘴里,深吸了一口。一股辛辣苦涩的滋味儿充满了口腔,喉咙以及鼻子后面像针扎似的麻了起来,我不由得咳出声来。
前史 知青变形记21(1)
推门进去的时候,为好仍然坐在桌子边上,桌子上仍然放着两盏灯。我没怎么敢朝墙根看。那儿黑乎乎的,富于体积感,“他”还躺在那儿。一切都和刚才看见的一样,就像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噩梦,我被魇住了。
见我进来,为好并不吃惊。他显然比刚才镇定了许多,甚至都没有从板凳上站起来。为好挪开烟嘴,冲我点点头:“来啦。”他说。
我也冲为好点点头。
“在屋里呢。”为好说。
我掀开里屋门上的草帘子,走了进去。
里屋里一团漆黑。刚才掀开草帘的一瞬间,借着从堂屋里射进来的灯光,我看见继芳站在门边上——就像从我上次离开后她就一直站在那儿似的。我一进来,继芳就一把把我抱住了。虽然有所准备,我还是吃了一惊。继芳的架势就像是要和我拼命,然后她就泣不成声了。
继芳伏在我的肩膀上抽抽搭搭地哭着,双手举上来,抵在我们之间。开始我以为她害羞,怕我的身体碰到她的胸脯。后来发现,继芳的手正不停地动作,竟然在解我的衣服扣子。
这是否太快了点儿?
我抓住继芳的手,紧张地说:“你这是干什么?”
继芳说:“又没有外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她的声音里透露出某种胜券在握的欣喜,让我很是沮丧。
我不让继芳解扣子,她一定要解。边解边扯,有点儿急不可待。于是我们又搏斗上了,并且弄出了很响的声音。此刻不比上次,夜深人静,为好还在堂屋里,他肯定是听见了。
我央求继芳说:“等等,你等等……”一面想着农村妇女真是可怕,如此不顾一切,没有廉耻。难道说,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女人吗?我就要与其共度余生吗?
“晓飞,借你的衣服用用。”堂屋里突然传来为巧的声音。
这小子回来了?或者根本就没走,一直躲在堂屋西边的锅屋里?真正是太鬼了。
我冲着草帘子大叫道:“为巧,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借你的衣服用一下。”为巧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算是回答,也算是对继芳解我衣服扣子的解释。
趁这机会,继芳扯我衣服的力度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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