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的猫_分节阅读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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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撞,年轻身体中携带的强而朴实的力道。“明天见。”

    “唔。”

    许慎辙慢慢踱回寝室。嗅到空中扑面而来的冷冽气息,如同梅雨季节里隔天遇见雨水,潮湿的气味。他轻轻抬头,远处山的影子,沿途的白织灯光,依稀可见的众多的遥远星球。许慎辙长长呵出一口气,在眼前形成隐约的白雾。搓了搓手,又插入口袋。原来不知不觉深入到冬天了。

    你那边冷么?

    是不是10年,20年,乃至30、40年以后,是不是等到70岁的时候,我们还手牵手。我们还可以,一起看夕阳。

    [6]

    第二天乘坐公交巴士前往海滩。一路上郑绵延显得兴奋,他告诉慎辙,从电视上、画报里面看到海洋,波澜壮阔的样子,并未有过多印象。仿佛隔着屏幕与纸张便难以领会。一直想来海边看一看的。它在视线所及内的形状、潮汐涨落、海水掠过脚掌的温度,和一脚踩下去沙子瘫软的感觉。我们总有为数众多的未经历的场合,而抵达某一向往地,或者跨越障碍后达成愿望,其实是一种丰饶。

    到巴士终点站下车,仍需走过一段长长的盘山路,然后再从山腰陡坡间径直下去。纯粹是人为踏出来的小道,行走十分艰难。郑绵延牢牢拉着谢如的手,神色略微紧张。他走在前面引路,不断小声提醒着要小心,慢慢来。女生很听话,并且毫无犹豫。

    “慎辙,快来,快来啊。”穿过灌木植被,顺利地下到海滩。脱出鞋袜,郑绵延牵着谢如朝面前豁然开阔的潮水跑去。踩出一长串脚印。

    大一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现实中的海,以及强烈的潮汐现象。内心狂喜与震慑,如同忽然感知到这颗安然运行的星球,它内在的核。一直以为不会再来了。许慎辙狠狠地深呼吸,想起当时随行的女孩子。夜晚并排走在公路上,等不到的士。彼此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竟慢慢地走出十几公里。再次见到灯光,都不由地松了口气,仿佛重新返回人世。

    “慎辙——”郑绵延回头看他,正对着后方漆黑的镜头,被完全定格下来的未消退的笑容。许慎辙放下相机,揉了揉头发,眯起眼睛凝望着郑绵延和谢如,两个人站在风浪里畅快大笑的模样。恍如一年前关于他和七儿的印象。

    也拍过2个人的合照,阳光透过斑驳阴影折射下来,慎辙站在七儿身边双手插入口袋,没有笑脸。而李七儿单薄得如同濒临地笑。画面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凝固下来。于是,许多时光也借此安稳地凝固着。

    谢如不停拨弄着刘海。风很大,头发极易被吹散。“这里夏天的时候是不是会有小蟹出来?”

    “嗯。过去也抓到过。现在这季节里应该还有残余的贝壳。”许慎辙蹲下来用手拨开沙子,举起一小片黑色斑点的贝壳,交给郑绵延。

    “唔,那就不客气了。摄影师先生,你也要跟上来啊。”

    他微笑,再一次举起照相机,调正焦距……

    郑绵延凝视的表情,亦或他高举双手飞奔,踏出水花,亦或纵情大笑,露出脸上浅浅的酒窝。谢如轻轻捋平鬓发的样子,低头认真识别贝壳的样子,眯着眼含蓄地笑,卷起裤腿的细白皮肤。还有郑绵延俯身轻吻谢如的瞬间,他细心箪去谢如身上粘粘的沙,他们俩手拉手沿着海岸走,他们在地上画出大大的爱心,中央写有对方的名字……许慎辙并不说话,远远地用胶片记下他们的小动作,彼此之间的习惯和温润感受。

    许慎辙弯起嘴角,把镜头对准郑绵延与谢如手挽手拥抱的姿态,“咔嚓”。

    她曾经说过,慎辙拍摄的照片,格外温暖。那种即使在大冬天里也会流入心脏的暖意。

    [7]

    “喂——”

    “嗯。”她顿了顿,声音显得欣喜,“哎,我听到那边的声音了。大海的声音么,怎么轰轰隆隆的。”

    许慎辙笑出声:“唔,差不多是这样。”与她接通电话,其实已经可以轻易辨别出她的声音,清爽且微微带有磁性。

    2007年11月30日,午后,第一回打电话给她。拨通电话后听见她在另一头说“你好”。是怯而羞涩的女声。“你好——”随之她的室友轮流拿起话筒来,“你喜欢我们家七儿么”、“你的爱好是什么”、“要请客哦”、“唯一的优点,你的声音还蛮好听的”……一人一句地与许慎辙说话,兜兜转转,让他猜她的声音。女生之间惯用的把戏与恶作剧。

    然而,现在完全辨认得出,无论多复杂的环境里,也能首先在人群中找到她。

    慎辙把手机举到身前,面向连绵的海域。他微微阖上眼,穿过眼睑反映出的光与温热,甚至连眼下的细小神经都看得到。更多的是风声,海浪裹挟而来。

    哪怕再恶劣的环境里,也能确实地从人群中找到你来着。

    “许慎辙,记得带一捧沙回来。”

    “诶?”

    “虽然没去过,想摸一摸那里的沙子。权当纪念。”她嘟哝着。

    “嗯。”许慎辙犹豫着,缓缓说出一句话,“最近在干什么?”

    她轻声叹气,显得低落:“每天都必须上的课,毕业论文,还有毕业要解决的许多琐事。心情也像周期循环,一下子好,一下子差。”

    “或许烦心事太多,一件一件处理,慢慢来就好。那边冷不冷?”

    “冷……冷得快受不了了。”

    慎辙微微蹙眉:“要好好保重啊。”他沉默下来。其实依然想说的那句话,不止是好好保重、多休息、多添衣服、要照顾自己。哪怕被拒绝被否定,仍旧想要好好告诉她。他抿着嘴,声音清浅:“我喜欢你。七儿,我还是喜欢你。”

    对方陷入沉寂,犹如信号忽然中断,连同背景声以及呼吸也跟着消失。

    她想了很久,语气带着疲惫:“慎辙,别这样。”

    [8]

    回程的时候许慎辙一直望着窗外,带起耳塞,头抵在玻璃上。路过一大片一大片收割后的稻田,路过横跨两岸的桥,最终回到城市。耳机里反复播放着《华丽的冒险》与《太阳》,陈绮贞的深邃唱腔,安逸而孤落。其实事先就明白的,她的态度与彼此处境。却不知何时她变得冷漠并且不耐烦,更不接电话。是种种即将远离的症状。依旧竭力想要接近、触碰,不由自主地期望着。想念起最初的怦然心动。她喊着许慎辙,许慎辙。柔声细语。

    那个时候首先记住的是她的名字,七儿,李七儿。

    “慎辙,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郑绵延侧目过来。

    许慎辙摇头:“我没事。待会儿我去把照片洗出来,这样可以直接带回去。”

    “嗯。今天很开心,多亏你了。”

    “谢谢你啊,慎辙。”谢如探出脑袋,附和上一句。

    他统统回以微笑。

    取完行李,慎辙把他们带到车站。临走前将大叠的相片交到郑绵延手里。

    “近乎专业水准。”绵延一张张抽出来看,笑得欢畅,“我们一定好好珍藏。”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一个人在这里要多照顾自己。”郑绵延收拢照片,抬起头。

    慎辙握住郑绵延的手。十分正式的告别:“嗯,你们也是。”

    直到他们进入旅客通道,许慎辙慢慢回头,在候车室找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拿出票来看,是一个小时之后的车。舟山——宁波。清楚地记得爸爸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慎辙,爷爷快不行了,马上回来。

    【3】

    [1]

    许慎辙坐在医院长椅上,从包里取出书,瞥见封皮。《蔷薇岛屿》。他轻叹了口气,埋头在音乐播放器里寻找手岛葵唱的《the rose》,调到最适合的音量。随后带上耳机,翻开书来看。

    “……分离的时候,甚至都未曾说声再见。

    那个夜晚,她手心里捏着自己婴儿时候的头发,身边放着发了霉的小棉布褂子。疲倦之后的放松,终于睡下来。囡囡。她听到他叫她。改不了口,25岁之后还这样叫。江南人对婴儿的爱称。她是他手心上的宝贝。只是谁也不说。在梦中她看到自己照镜子。漆黑浓密的大把头发,全部倏倏地掉下来。全部掉完。

    我很想说声再见。苏。只是一声道别。

    再见,时光……”

    许慎辙揉了揉眼。是一本用作悼念的书,就目前而言,并非好的预兆。

    [2]

    三小时前,赶到医院的时候爷爷已经被送入重症病房,奶奶和爸爸一直守在门口。爸爸告诉他,爷爷从早上开始已经咽不下任何食物,难以呼吸,昏迷。经过一整天最终总算抢救过来。

    隔着透明玻璃看到爷爷的病床。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带着氧气罩,浑身插满器械。比起印象中削瘦了许多,手背、脸孔露在外面,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几乎可以真实地感受到,就像高速行驶的车一点点降速朝向终点那样。

    “什么时候能进去?”

    “4点半到5点,探望只有半个小时。”

    “我去付钱,你在这里陪着奶奶。”爸爸手里捏着一叠收据,急匆匆地下楼。

    许慎辙扶奶奶坐回椅子上。她抿着嘴一直不说话。“奶奶……”

    “慎辙,如果他不在了,我该怎么办,要我怎么活啊……”眼泪不间断地落下来,歇斯底里。

    他牢牢握住奶奶的手,手掌、指腹密布茧和皱纹,是长期劳作的结果。突然想起《舞舞舞》中提及的句子。原来一个人真的是一瞬间变老的。老去的各种症状,比如变得理性、固执,与人相处温和且恰到好处,随时伴有疾病与疼痛。又比如看着陪伴了一辈子的人睡在眼前,却什么也不能做,那样无能为力。

    不久叔叔和阿姨陆续赶来。

    “慎辙,我们在这里就好,到外面找个地方坐吧,有事情再打你电话。”他们围着奶奶坐下,安慰她,跟她说话。

    “唔。”

    一个人走到医院大厅,从外套口袋内掏出手机。打开白花花的萤幕,迟疑片刻按出一条短信。

    【七儿,我回家了。】

    许慎辙不禁苦笑。有时只是想告诉她身处何处,自己正在做的事,遇见的特别的人,以及看过的唯美风光,仅此而已。

    [3]

    “诶,慎辙?你怎么在这?”

    “嗯?”许慎辙抬头望去。一个女孩子弯下腰盯住他手上的书,所有的光线都被抛在她身后。接下来,瞳孔略微收缩。“夏年……”

    夏年穿着蓝白颜色的病服,身上带有消毒水的清冽味道。她轻轻坐到慎辙身边,端起他手里的书来看。由一侧看过去,依然是那张精致的认真注视的脸,头发梳得清爽。

    “你为什么会在医院里,生病了么?”他显得惊讶。

    “唔,小毛病而已。过几天就好了。”夏年把书放在膝上,低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你呢?又是为什么会在这儿?”

    “爷爷病了,刚赶过来。”

    “哦。”她慢慢扬起笑意:“没想到许慎辙也会看这种书,需要很细腻感情与耐心。”夏年合上书,将它抱在怀里。转身望向慎辙:“把书先借给我好吗?”她站起来,微微侧头,“把这本书看完之后,我会在这里等你。”

    “嗯。估计最近一段时间内每天都会来。”

    她向慎辙伸出手,白炽灯下被映得发白的纤细手掌。夏年笑起来:“许同桌,再握一下手,好吗?”

    就这样递出右手,默默捏紧。触到她的手指、指节、手心,凉而细糯。夏年望着许慎辙,撅起嘴:“慎辙,你的手很温暖。”

    “夏年……”许慎辙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子。其实还有许多疑惑,无法解释的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所做的有深意的动作和说的话。

    夏年抽回手,敲敲他的头:“想什么呢,傻瓜。不要担心我。”

    “可是……”

    “慎辙,能不能用拍立得给我拍张照?”

    至少宝丽莱的柔和感在她身上充分地一五一十地表达出来。女孩子一手捧着书,一手放到唇边比划着“v”,对镜头微微颌首轻笑,是可爱而收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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