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去的唱片店买cd。服务生很亲切，会记住熟客的姓名和偏爱的歌。来之前已经定下目标，藤田惠美的《a special albu to all y friends》，还有她在le uple时代的《温暖的诗句》，是用来送夏年的东西。

    思维还停留在夏年起身道别的时刻。她站起身，双手托着书本，就这样唐突地扑上来，把头埋进慎辙怀里。他惊愕得说不出话，手足无措。夏年说，许慎辙的确是个很好的男生，在乌镇、西塘相遇。对我来说，这些时间，得来不易。她踮起脚，在慎辙脸上迅速地吻下去，随后逃命似的跑开。夏年最后一次回头，捋着头发朝他微笑，是那种带有各种含义的笑。她扬了扬手里的书，告诉慎辙，可能要隔很长一段时间再见了，把三本书读完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再会，许慎辙，许同桌。

    他选好cd到柜台结账。

    “慎辙，看你今天精神不好。”服务生寒暄着结算价格，一面将cd装入纸袋，“一共139。”

    许慎辙摸了摸头，从皮包里取出钱递过去：“唉，没事的。可能昨天没睡好。139——”

    “对不起，请问这里有《a special albu to all y friends》么？”慎辙和服务生同时侧头看去，从外面冲进来一个女孩子。他递钱的手和还未装入袋子的cd生生地停在空中。

    “就是这个……”她指着那张cd，望向服务生，“还有么？”

    “抱歉，这是目前库存的最后一张。有需要的话，可以推荐藤田惠美其他的专辑给您。”

    “我就要这张——”女生盯着已经落入慎辙手中的专辑，而后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能不能问你买下它？我确实非常需要。”是个看上去舒服又素净的女孩子，穿纯白色的羽绒外套，头发往后扎起来，手冻得通红。

    也许她忠实喜爱藤田来着。

    “真的急需么？”

    “嗯。”她点点头，眼里露出期盼。

    于是，许慎辙把cd交到女孩子手里，温馨地笑起来：“那么，送给你吧。”

    她一脸不置信地看着慎辙。

    “你比我更需要它啊。”

    他与服务生挥手告别，走到街上。天完全暗下来，空气显得冷而干涩。随时有擦肩而过的人，冬日里的年轻情侣，男孩子将身边的女孩子搂紧，或者牢牢牵住她的手，或者捧过一杯热奶茶，或者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绕到女孩子的颈上。许慎辙耸耸肩，把外套拉链提至最高，低下头慢慢地往回走。

    “请你等一等。”依然是那个女孩子，她赶上来拉住他的衣角，“那个钱——”她在口袋里摸索着。

    “不必了。”许慎辙微皱起眉，又转头迈开脚步。

    “但是……”

    “可以……陪我走一段路么，就当作回报。”

    她轻轻巧巧地走到慎辙身旁，一手抚着cd表面：“帮了大忙了。谢谢你。”

    “喜欢藤田的歌？”

    她清浅地笑：“其实是送给某人的生日礼物。他说很喜欢这张专辑，不想让他失望来着。”

    “难得有男孩子喜欢藤田惠美。”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仰头重重呼出口气，两手插入口袋：“这张cd或许对他有着重要意义。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在咖啡厅里听到的歌，听见的那首《desperado》。”

    原来还是有很多纤细敏感的男孩子，记得住总是好的值得怀念的细节。

    两个人一同行走，哪怕再冗长的路也感觉轻松。聊的话题诸如“在哪个学校上学？”、“什么专业”、“平时忙不忙”、“有什么兴趣爱好”、“交女朋友了么”、“是什么星座和血型”之类。并不涉及个人，不谈情感，也不说为难的话。这样便很舒适。

    “就到这里吧。我到家了。”许慎辙侧过身，指着由路灯的光堆砌起来的小路以及背后深浓的居民楼。

    女孩子转过脸。看到昏暗中闪闪亮的眼眸。“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许慎辙。”

    她的声音清脆：“张初言。”

    “那我先走了。今天真的谢谢。”

    “也谢谢你陪我走了那么长的路。”

    女孩子朝慎辙挥了挥手，渐渐回头走远。

    [9]

    第二天清晨收到医院的病危通知。

    等在急救室门外，谁都沉默着没有说话。有时候时间更像是静止，人也会变得迟钝。许慎辙翻开手机，11点50分，已经整整一个上午了吧。他用力地揉揉头发，在新建信息里写下短信，发出去。

    【李情，星期三有空么，顺便带布列松的照片集和传记给我。】

    一分钟之后，手机重新亮起来。慎辙扯出一丝笑容。她的短信总是很及时，人也可靠。

    【想喘口气的话，是该读一些旧事物与过去的东西。手头上只有lily frankie的《东京塔》，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到时候带来。我想应该蛮适合你的。】

    【最近过得好吗？】

    【还好还好，每天都一样，没什么坏事，也不值得庆祝。日子不深不浅。前一段时间刚从日本回来。】

    短信末尾附带着笑脸。那个叫做李情正视这样的女孩子，镇静、知性、阅读大量的书以及听过许多许多cd的女生。对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四年前。那个晚上，8点，在她家楼下，她告诉慎辙，过去5年中念念不忘的男生，已经没有可能了。接着泪在眼眶中溢满、流下来。街边路灯投下的光，照得脸色昏黄。许慎辙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唯一一次看到她如此默不作声。

    【那么星期三晚上7点，老地方见。】

    间隔了一阵，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你跟七儿怎么样了？】

    还是会提起李七儿的事情呐，就像在被她包裹的世界里一样。李情会发短信来问“你跟她怎么样了”；郑绵延抬起头看他“慎辙，有没有想过放弃”；许慎河轻埋在座位上，浅浅地说“哥，你跟七儿姐姐还好么”；夏年眯着眼欢笑“她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吧”……

    很多言语里涉及的主角，是那个面对镜头婉转轻笑的女孩子，在太阳下的悠扬侧脸，头发被光熏得暖烘烘的。摁下快门的瞬息，她踮起脚尖，身体微微朝前倾，吻上镜头后面的许慎辙的脸。洗出来的照片是她闭起眼睛，睫毛显得很长，脸庞洁净，以及嘴巴嘟起来的特写。

    【并不好。】

    许慎辙收起手机，站起来望向被推出急救室的爷爷。长期卧床导致四肢、肌肉统统开始萎缩。麻药尚未失去功效，爷爷神色疲倦地昏睡过去。医生说，目前已经脱离危险，老人经不起手术，需要好好休养。

    无论如何，保住了性命，这样就很庆幸。

    只是——

    只是他今后再也无法开口讲话了。许慎辙盯着爷爷颚下触目惊心的伤口。心脏蓦然地剧烈疼痛。

    【4】

    [1]

    “喜欢上一个平凡的男孩子，不热情，也不健谈。可是，在电影院里偶然回头，看到他正在默默凝视自己的时候，他的脸、他被光线折射出光泽的眼睛，也会逐渐逐渐地动人起来。”星期三晚间赶到aore’s italian restaurant，李情已经在靠窗的座位上等了很久，点了香槟、意大利面与甜点，自顾自地吃。

    “嗯，能够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许慎辙坐在正对面，用勺子舀起汤，眯着眼睛一点一点喝下去。

    她托着头，看许慎辙喝汤的样子：“渐渐开始明白，他希望写手信给我，与我通电话，听到我的声音，试图亲手交给我的礼物，约我看电影和吃饭，这些仅仅是一种单纯心愿。”

    许慎辙撇撇嘴，清淡地笑起来。

    “喏，我把书带过来了。”女生放下餐具从挎包里找出两本书，和一大叠照片。

    慎辙摞拢相片，一张张举起来对着灯光看，是用loo相机拍摄的景象。有坡度的街道、电线杆、蜷缩在墙头的猫、打着伞从此地经过的老人或放学赶回家的穿着制服的学生、温泉旅馆、榻榻米、和风料理、年轻的身着和服的老板娘、樱花树、各种角度的天空，以及，东京铁塔。

    “这是我拍的照片。”她抽出一张交给慎辙：“去年到东京照下的相片。当我瞄准铁塔的时候，身边有人这样说。他一边凝视着东京塔，一边说好像很荒凉的样子……那是《东京塔》里的第一章。所以，印象十分深刻。心想眼前的男人是不是跟中川雅也一样。”照片里面垂直的东京塔，静静伫立于整个东京的中心。

    他接过《东京塔》、《小王子》，都是保养得很好的书。

    “你跟她怎么样了？”她轻轻泯一口香槟，背靠向沙发。

    许慎辙低声说，语气轻缓：“说实话，不晓得怎样形容发生的事，包括我们之间的复杂关系。只不过有些时候真的会感到失望。”

    她重重叹息，拿来皮夹，从夹层中抽出照片，翻过来让许慎辙看：“从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在还未遇见她的时候。”

    相片中是19岁夏季，米黄色草帽、白色t恤与宽大的七分裤，笑容同节气一般炙热。身边站着比自己小半个头的女生，微微侧过身，用老相机对准他的脸。

    许慎辙眼神黯淡下来：“原来你还留着。”

    对面的女孩子明显一怔，随后理了理垂下的刘海，咧开嘴笑：“记得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拜托路过的人拍下照片纪念它。其实在这张相片中还有一幅我从斜下方拍到的你的侧脸。”

    “距今快4年了。李情，时间总归过得很快很快。”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恍如时光不间隔地从手掌纹理中流淌出去。

    “她快回来了吧？”李情盯着窗外出神，“慎辙，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2]

    从餐厅走出来，李情打的士回家。她拉开车门，回头对慎辙说，要保持联系啊，好朋友。他微微笑起来，并未说出类似“再见”、“保重”、“好好照顾自己”、“回家早点休息”的话，仅仅是为她推上车门，目送它离开。接着跨上单车，朝家的方向径直骑回去。

    她从来都不喜欢拖沓的分别场面。知道下次仍然可以重逢，于是，“再会”、“珍重”、“goodbye”这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一路而来，冬日里的稀薄空气，夜晚刮到脸颊的冰冷的风，以及街上所剩的寥寥无几的人。许慎辙缩了缩脖子，不由加紧速度。

    “那——那个，等一下——”

    一个女孩子沿着斑马线跑过来，最终站在慎辙面前。“那个，能不能带我回家？”

    是上一回的女生。

    “张初言？”

    “唔，许慎辙。”初言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眯起眼笑，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一句句“许慎辙、许慎辙”仿佛叫了很多次的名字，脱口而出。

    “你一个人在这儿？”慎辙皱了皱眉，上下打量她。

    她显得一脸委屈。“朋友临时有事离开，我一直在那里等她。手机没电了，又没带钱。幸好遇到你。”初言指向马路对面的林荫带，中央的长椅。

    慎辙无可奈何地盯着这个女孩子。

    还是决定骑车载初言回家。她坐在后车座上，用手轻轻拉住慎辙的外套。“抓牢了哦。”他小声提醒，用力蹬几下脚踏板，就这样启程。

    “你有女朋友么？”初言在背后问。

    他想了想，然后坚定地点头：“唔。”

    “也骑车带过她吧？”

    “嗯。”许慎辙仰起脸，深深吸一口气。

    那个时候骑着租来的自行车，载着她在微型的城市里转。去公园，或者吃饭的地方。她敏捷地坐上车座，揽住他的腰，头靠在后背上，一面叮嘱他骑得慢点。而他开怀大笑，挺着背，4月份微带暖意的风将他的额发吹散。男孩子的眼神明媚而张扬。他侧头对她说，要加速了哦。接着恶作剧般地脱开手把。通常李七儿会惊恐地抱住他，在后面大叫，许慎辙，你这个混蛋……

    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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