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得并不快啊，更希望路程能再长一些。这样的话，就可以一直带着你骑下去了。

    “cd送到了吗？”

    “嗯。”

    “那么，心意确实地表达出来了么？”

    张初言小声叹气，呼出白色的雾：“忘不了那个男生得到cd时的表情，脸上兴奋喜悦，好像获得奖励的小孩子。然而，对于他的情感仅限于愧疚和感激。喜欢这种事情无法强求，哪怕再好，不喜爱的也始终喜爱不起来。感觉啊，缘分啊，女生还是更倾向于信任那些东西。有些时候甚至盲目。”她从背后传出的声音在夜里分外清晰：“想赶快遇见命里注定的那个人，与他打招呼会说‘咦，原来你是这样子的。我从过去开始便一心一意地在等你啊’，如此的开场白。”

    许慎辙捏紧车把：“假如有个男孩子对你好，为你着想。会关注一些细小的事，清楚记得你的喜好。比如你爱吃的东西，比如你走路的姿势，比如你的各种眼神，比如无意间瞥见窗外下雨，想都不想地打电话给你，叫你带伞。虽然不喜欢，但会不会为这样的他考虑一下？”

    张初言沉默下来，可以听到她匀称呼吸，近似自言自语：“如果不经意被一个这辈子都没有可能的人喜欢，会很困扰。对不起。”

    他露出笑容，仰头望见深蓝色的天空：“原来是这样啊。”许慎辙一手控制车把，空出另一只手翻开手机将对话编辑成给短信，此次格外坚定。

    【……或许你是这么想的也不一定】

    试图想把说的话完完整整告诉她的急迫心情，从未如此强烈过。

    [3]

    坐在小寿司店中，许慎辙托着脸看身旁的女孩子慢慢将寿司放到嘴里，然后咬下去。光线照到她的侧脸与低头时垂落下的发。

    “好吃么？”

    “唔。味道不错。”她回过头，笑得心满意足。

    “你坐在那里等了多久？”

    “从下午5点一直到刚才啊。坐在那边并不知觉地时间就过去了。”她转过脸，冲着慎辙说，“要不要尝尝？”

    他摇头，挤出一丝笑容。

    “感觉你是跟他类似的男孩子，那个3年以来很关照我的男生。”

    许慎辙视线落在一盘盘端出来的寿司。店面小而温暖，老板站在案台里安静听他们说话，一面手法纯熟地捏饭团与添加佐料。

    张初言放下食物，同样支起手，凝视慎辙，感叹：“他一直就在我身后啊。他说，等着我转过头去，哪怕仅仅瞥一眼也好。只需要回过头，便能看到他，便能获得怀抱。他告诉我，好不容易才喜欢上一个人的，十分珍重。”她独自笑起来：“你说，我是不是该选择这样的男孩子呢？”灯光很暖，她的脸在一点点融化。

    “嗯。是可靠到能够陪你一起度过将来那么长那么长的岁月的男人呐。”许慎辙眯着眼，移开视线。

    那么，在李七儿眼中会不会也是那样子的男生，温暖柔软，以及伫立在她身后始终等待着她扭转过头来。然后眯起眼冲她勃然欢笑。

    “让你久等了。”老板将刺身摆到她面前。

    初言默默地笑出来，重新面对食物一口一口地吃。

    那么，到时候女孩子是否会恭敬地点头，对他说“让你久等了。”

    许慎辙打开手机放到她面前，“总之先打个电话回家吧。告诉他们你马上回去，让他们安心。”

    初言转过头一脸惊讶地望着他，随后乖乖地拨通号码，露出深浓地笑。

    结账之后绕到附近的小公园里。在自动贩售机前慎辙侧过头看向正在挑选饮料的张初言。

    机器不断抖动的微弱的光映照出的脸，清秀洁净。眼眸竟是乌黑色，就像出生不久的小婴儿。不由地心惊，七儿也有着一模一样的瞳眸。

    “唉，你要喝什么？”初言忽然回头。距离太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头发上的香气，她的隐隐呼吸。

    慎辙窘迫地退后半步：“唔……只要不是甜的就好。”

    “那咖啡吧，我要牛奶。”

    “小时候考试得了第一名、成为少年先锋队一员、当上班干部和三好学生、第一次做升旗手……爸爸都会带冰淇淋给我，作为奖赏。那个时候他并不忙，跟我一起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将两盒雪糕吃得干干净净。”她坐在后车座上，两手抱着热牛奶，用吸管小心地吸，“于是，逐渐对冰淇淋有了依赖。哪怕在大冬天里，也想着再吃到夏天才有的东西。”

    许慎辙放慢车速，静静地听她说话。“我记得……你等我一会儿。”他支起撑脚，快步走向马路另一端，丝毫不犹豫。

    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小杯，含笑递给她。“果然还开在那边。喏——”

    初言懵懂地接过去，看了眼包装。嗯，是dairy een。没想到真的有现做出来的冰淇淋。

    慎辙跨上去后，朝张初言努努嘴：“快坐上来。该回家了。”

    在这个季节下，舀一勺冰淇淋放进口中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许慎辙很想知道。身后的女孩子长久都没有讲话，一味地低头吃纸杯里的奶油、巧克力豆与冰屑。仅有的交谈是类似他轻声问道：“该怎么走”，她朝前瞄了一眼，简要地说：“哦，往右。”

    只需单纯依照她一句句提示前进。

    在右拐过一个路口，初言拍拍慎辙的背。她声音微弱：“前面就是我家了，送到这里就好。”

    “唔。”他停下车，“早点回去休息吧。”

    张初言手里还捏着空纸杯，她轻轻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在他的手机里快速输入一串数字，按下“接听”键。直到自己的电话响起来，眯起眼睛笑。

    初言把手机还给许慎辙：“这样一来我就不会忘记你了。慎辙，许慎辙。”

    他抿嘴笑起来，举手摸摸她的头，手指穿过纤细发间：“好，回去吧。”

    “嗯。”

    等到她消失在视线里。手机突然亮起来，连续的两条短信。

    【谢谢你啊，许慎辙。带我吃了那么多东西。发完这条短信，估计手机彻底没电了。早点回去休息，安。】

    显示的是一串复杂号码。那个悄悄转身离开的女生发来的信息。

    【准备休息了，待会儿躺进被子看小说。】

    第二条短信，看到“发件人”中七儿秀丽的宋体署名。许慎辙微微蹙眉，叹出口气，在“回复”中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慢慢摁出来。戴着手套的手格外迟钝。

    【想要听故事么，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还记得那个时候给她讲故事。对着手机话筒描述《海上钢琴师》的情节。信号另一头，她躲在被子里仔细地听。故事结尾，她挂断电话，毫无预兆。再打过去依旧是拒接。最后，她发短信给他，清清楚楚的文字。她说，从来没有人肯每天这样子给我讲故事。他扯过棉被压住脑袋，身体蜷缩着，眯起眼，瞳眸微微收紧。反反复复读了许多遍。于是，心也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手机即刻猛地震动。在闪烁的荧幕里打开“收件箱”。她发送过来的信息。

    【呵呵……许慎辙，晚安】

    [4]

    “考得怎么样？”

    “不好。暑假里买的廉价手表竟然在这种时候停掉了。”

    “诶？”

    “导致最后的题目没来得及做。估计这次又通不过。”

    “别那么快下结论。”

    “唉……花了大力气，很不甘心来着。”

    放下电话，许慎辙转身拧开房门。

    夏年靠在床头，戴着眼镜，专注地读小说。望见他进来，轻声微笑：“看来还是瞒不过去。”

    慎辙坐到她身边，拿起尚未削完的苹果一口咬下去。

    “是那个女孩子打来的电话？”她饶有兴趣地凑上来。镜片下是一双眯成弧度的眼睛。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病，要不是碰巧……”

    夏年拿起硬皮本子，上面摘记了很多：“如果死的时候，知道整个世界也都一起灭亡，会比较心平气和吗。如果会，那死的时候，就想成是整个世界都一起灭亡好了。反正一旦死了，对你来说，整个世界也就等于灭亡了，不是么？可是，如果真的整个世界都一起灭亡，不会舍不得吗？”她扭过头欢笑，阳光正好打在脸上：“然而，生命是礼物，我们都收到了。有时候觉得蔡康永会说出许多明明存在却被忽略了的东西，关于星球、世界、人生与微生物。”

    许慎辙凝望她眼眸里的光芒，默不作声。

    “有一天，这些都会过去的。想到这结果，我就欣慰。再怎么累死人的爱，再怎么累死人的恨，都会过去；失眠、被冤枉、塞车、太穷了，都会过去；被轻蔑、被迫说谎、被迫承认自己改变不了什么，或者长得不好看，都会过去。”夏年回过脸盯着慎辙，“最近在做蔡康永语录的笔记。”

    护士进来换点滴。夏年脱下手套，撩起衣袖，是密密麻麻的针孔痕迹。针头扎入皮肤的时候，她闭着眼，脸部微微扭曲。紧接着吃药，一盒一盒地倒出来，一把摊在手心里，仰头塞入口中。

    她舒出口气，“对了，再给我拍张照吧。”

    镜头里她理了理头发，抿着嘴，摆出“v”的手势。阳光柔软地透过窗映在脸颊上，毛茸茸的光。许慎辙适时地摁下按钮，“咔嚓——”。她拿过相机来看，画面里稍稍扬起的淡薄笑容，白色的墙，身上蓝白间条的衣服，眼眸闪烁的光，以及冬季中难得的好天气。

    “嗯，就是衣服太难看了。”夏年歪着头对比照片上的病服。

    “癌症末期，没办法治了。对不对？”他忽然开口说话，语气冷静严肃。许慎辙的眼神沉下来。

    昨天在医院大厅里偶然碰见夏年的妈妈。她走到他身边，略显惊讶地对慎辙说，他很像女儿照片里的那个男孩子，问他认不认识夏年。男孩子缓缓摘下耳机，轻轻皱眉，望着眼前焦虑的中年女性……

    “从你妈妈那儿知道了你得的病，你的房间号码。今天早晨来的时候你还未睡醒，就这样坐在你身边，一面看书，一面等待你醒过来。”许慎辙，“其实，这样也不错啊。”

    “嗯，你说的一点没错。”夏年扬起脸与他对视，没有丝毫紊乱。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说出来呢？”

    “没有必要再多出一个人来担心我。”她轻微地笑，“目前的我，竟连这种想法都难以实现了。”

    女孩子侧身快速在笔记本内写下，递给他看。

    藤田惠美的《wishes》。

    “我很喜欢这个世界啊。所以我死的时候，应该会想要听饱含着对这个星球、这个人世美丽回忆的歌才行。”

    “夏年……”

    “许慎辙，没关系的。该思考的准备的东西我已经考虑过许多遍。”

    他又一次举起相机对着眼下的女生，以及她手中字迹娟秀的记事本。

    “说实在的，老同桌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做你的女朋友。”她微笑着侧脸搬过手提电脑。

    他微微蹙眉，瞬间涌起心悸。事实上，一直以来凝视的并且能够记起的都是她的侧面，长睫毛、鼻尖、嘴唇微微上翘，柔顺的下巴。刻下的影像里她始终是十分漂亮的女孩子。

    夏年横过脸，撇了撇嘴：“喂……”

    事实上无法停止下来好好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她对着他缓缓微笑，犹如被吞噬的窒息的感觉。

    “让我来照顾你好么。正好每天要过来的。”

    她笑着不回答，盯住屏幕：“慎辙，你来看。”她指着电脑上打开的blog。

    默念出其中的文字。

    “我从小到大，改变很多，态度，想法，品位，脾气，都变很多，所以我理所当然相信，人是一定会变的。我乐于改变我在乎的人，也乐于被我在乎的人改变。我相信，这是某一种幸福的方式。我有时甚至幻想也能一点点改变我讨厌的人。有时甚至妄想也能一点点改变讨厌我的人……”

    “她说你太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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