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姿态。偶尔绕上围巾,带齐钥匙、手机、钱包和相机,耳廓里塞入耳线,然后“砰”地拉上门外出。走过外滩沿江的木板路,会突然停下来回头望,拨去耳塞。
你还记得吗?
“许慎辙,你快看后面。”女孩子轻轻拽了拽男生的手臂。“嗯?”男孩子回过头,视线落在大红色的围巾,她仰起的脸,说话时吐出白气。她向后努努嘴:“很清晰来着。果然下雪天也并不全是坏事。”两行大大小小的脚印并列着由远及近,丝毫没有被破坏。他替她掸去肩上沾的雪子,稍稍踮起脚眺望。“嗯,不知不觉走了很久呢。”“呵呵。”他拿出相机拍下照片,是她和他们脚印的特写,女孩子斜着头欢笑,眼中有着与天气截然相反的温暖感,柔和并明朗开怀。
可细想……
原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呐。
[6]
“射手座好象根本就没有真爱的潜质,拿不定主意,也经不起风吹草动,他们知道自己的脆弱神经,所以在裂痕初露苗头之时,便选择逃之夭夭。为了坚持快乐,自由和内心永远的平和。”李情看着杂志上的星座专栏,一边喝茶一边读出来。
许慎辙耷拉着脑袋,用力摩挲手掌。面前的泡沫咖啡一口也没有碰过。
两小时前,经过“这里那里”的时候掏出手机,翻出李情的电话号码拨过去,竟毫无犹豫。“李情,我在‘这里那里’等你。”这样自顾自地说。挂断电话,他仰头遇见透过香樟树散落下的阳光,紧跟着嘴角扬起鲜微笑容,不温不火……
“是你约我出来的。你要振作一点啊。”她从包里取出一本用报纸包住封面的书,径直丢过来,“喏,特意给你带的书。”
慎辙勉强接住,拆开包装。《永远的普罗旺斯》,是peter ayle的书。
“想去provence呢,小时候就想去的。于是,很早就着手收集许多关于那里的书和杂记。必须有一处始终想要到达的地方,如同目标一般的存在。普罗旺斯是一种舒缓的生活方式,薰衣草更不比富良野差哦。”
他撇撇嘴,习惯性地翻开第一页来看。
“慎辙,世界上有许多许多可以挽回的东西,譬如做错的习题,冬天里增加的体重,所谓的良知和优秀品格。然而,更多不可回还的事物,比如岁月时光,比如家中死去的宠物,逝世的人,也比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这些更为深重。”李情轻轻握住瓷杯柄,盯着茶蒸气歪歪扭扭升腾的样子,“你是真诚待她。所以啊,不要太在意了。”
“诶?”面对李情时心中有畏惧感,很多事不无需说出来,她便能猜测。
她翘起腿,静默地喝一口红茶:“七儿跟你说清楚了吗?”
慎辙颌首。
对面的女孩子深深地叹气,皱起眉头:“慎辙,只不过可惜了。”许多人和事必须独力克服。感情也是如此。
他笑得牵强。说话低沉:“唔。你跟他怎么样了?”
她转而含笑,脸上洋溢着幸福:“今天那个傻小子对我说,他想用积蓄盘下一家店,把它装潢成咖啡馆,是我日复一日挂在嘴边的梦想。我告诉他,这完全是许慎辙式的对白。”她举起左手,凝视带在中指上的银白戒指,眼神温柔惆怅:“然而,第一次有个男人为我带上戒指,跟我讲愿意与我度过接下来的人生,这样郑重且心意执着,无论如何,会被感动,有幸福感从心中涌上来。”
他抬起头正视她,穿着带丝边的黑色大衣,头发拉得笔直。不由地冲她轻笑:“情,觉得你变得漂亮了。”
“我从来都是这样的啊。打扮也好,习惯也好,全都未改变过。”女生笑得委婉,头发柔软地垂落下来,遮住侧脸。
或许一直都在改变的,仅仅是疏忽没有觉察出来吧。
“今天没见深红老板啊。又出远门了么?”
“嗯。”
她含笑着摇头。继续低下头看捧在膝上的杂志。声调冷淡。
“‘这里那里’不像从前了。很多东西在不停老去,包括唱片、杂志和书,以及人进进出出留下的痕迹、气味,不断陈旧的店面,却不懂得限制与维护。”李情抬头环顾书架上的墙上的装潢,眼眸里有忧虑,“下回我们换别的地方吧。”
许慎辙笑起来。
“其实啊,慎辙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来着,所谓的好人。哪怕缺乏安全感,哪怕再瘦弱,依然体恤并且温柔。”
李情说话的时候,他不禁捂住眼,咬住嘴唇。始终无法抹消的内心的疼痛,越发明朗。
“估计接下去的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喜欢上另一个人了,也没有办法恋爱。”
她温存地笑,将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李情的手很暖很暖。“慎辙,这样子很好。”
[7]
“下次记得把看完的书还我。”她自己开车过来。熟练地打开车门,发动引擎。然后摇下车窗对着许慎辙说。
“唔。”
“现在几点?”
他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来看,抬头时正对着直射下的阳光,不由眯起眼:“4点10分。”
“嗯,我走了。”她把车倒回车道,匀速离去。
许慎辙目送着车子拐过拐角,翻开移动电话。有2条未及时阅读的短信。
署名为“张初言”的信息,【许慎辙,你还好吗?晚上7点在外滩等你。如果不麻烦的话,能过来么?带你兜风去。】他无奈地摇摇头,来自他人的关怀、安慰、问候或者无端提及,比如“最近还好吗”、“七儿真的不适合你”、“许慎辙要振作啊”、“慎辙,别难过”之类的话,或许更易导致悲伤吧。
【慎辙,前几天说了严重的话,对不起。】看到第二条短信,慎辙轻微蹙眉。牢牢攥紧手机外壳,气息迂缓而缄默谨慎。“那个联通号不用了么?”“嗯。换了个朋友们都能联系到的移动号码,慎辙也去换一张吧。”她说得轻巧,埋头摆弄着新买的手机。身旁的男孩子用力吸了吸鼻子,掏出旧手机,翻开“通讯录”里的名字,拨打过去。“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接着,重复“嘟、嘟、嘟”的忙音。他侧过头去,看到她恬静脸庞,带有弧度的鲜明的唇角,眼神专注。然后,就这样子弯下腰偷偷地苦涩地微笑起来。
手机里唯一存下来的,是她的姓名、电话号码、地址、生日,以及日历上众多微小的纪念日。譬如第一次与你相见,第一次发觉你的笑容如此好看,一起去旅行……
事实上,仅仅是一小段短暂到微不足道的时光呐。
许慎辙端起相机,对着略微褪色的咖啡店外墙以及大门口两棵长得繁茂的树,调整焦距,猛然按下快门。
[8]
“送她上飞机了。”郑绵延正坐在往宁波的汽车上,信号并不流畅,“突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检票口。本来打算好的分别场面也不过是拥抱和数不清的嘱咐。”
“嗯。”
他拿出瓶子喝水,顺便动了动酸痛的右胳膊,拎着谢如的行李穿过整个机场候机室,也是件费力的事。“以后的半年……我跟她说了……会努力的……”
许慎辙将手机贴紧耳朵,屏息凝神地听:“喂,信号不好啊。”
“……你……也要……加油……”
“喂,喂——”
“慎辙,七儿呢?”只有这一句完整清晰地传达出来。
忽然间,哑然失措。
那些其他人无意中提起的细小的事物,包括她的名字,写的信,短信留言,情侣戒指,有着特殊含义的适合低声吟唱的歌、阅读的书籍……总会带来曲折。
已经把与她相关的众多物件装在盒子里放进书柜了啊。
所以,请不要再说了。
“绵延,等你回来了再跟你说吧。”声音透着疲惫。
“哦,好。只是慎辙有些东西还是不要隐藏起来比较好。”对方挂断电话。说实话,他一定确实地感觉到了吧。
“许慎辙,你还好吗?”张初言盯紧前面的路,车速缓慢,开得格外小心。
“嗯。”他轻轻叹出口气,手着托腮,摇下车窗,手肘抵在车窗缘上。风贯穿进来打到脸上,冷冷冽冽。盯着张初言握住方向盘的手。裸露在空气里的手指手背,干净修长,牢牢捲紧的样子,在某个地方以前也曾经不经意地瞥见过。
是李七儿拥有的手的形状。
“你的手很好看。”如此脱口而出的话。
她露出笑脸,平稳地说谢谢。
许慎辙用力揉了揉额头。一小时前,在等待初言的时间里,绕着外滩缓缓地走。翻开手机,迅捷地找到某个人的名字,新建信息。嗯,最自豪的就是这些一连串闭着眼都能办到的熟悉动作。可是现下再也无法编写出信息了啊,那样胶着的情绪,依靠语言和文字,已难以明确表达出来。“许慎辙,这边。”他合上手机,正好7点钟,张初言到的很准时。从英菲尼迪车窗里映出初言的笑脸,她盘起的精细的发。慎辙走过去,拉开门坐到位置上,扭头对她微笑,“把头发盘上去的样子蛮精神的。”
“上次的事谢谢你啊。”
“嗯?”车内仅有的光源是仪表盘内散发的微弱的光。看不见她的表情。
“特意把我送去医院。挂点滴的时候还对你说了连自己都记不得的话。”
初言只是轻笑,没有回答。大部分脸颊如同深深嵌入阴影里。
“喜欢了2年的女孩子,是个很有天赋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新想法。人长得漂亮,又懂得保养打理,性格开朗、有分寸。”他慢慢地讲,眼眸中不断流过从外头折射进的光。能够与她相识其实是一种福气来着。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所以,很想知道她的男朋友是怎么样的人啊。
她轻皱着眉头,从cd盒子中选出一张,塞进去。一手按下车内的音乐播放机。是《dreag y drea》,cranberries的轻慢女声。从头至尾。含有昏昏入睡的沉迷感。
慎辙听了许久,轻轻跟唱起来:“……and there’s no other pce,that i’d y down y ’ll be dreag y dreas with you”
初言突然笑起来:“许慎辙,你唱的真难听。”
他眯起眼,自嘲似地撇撇嘴。
“我们去哪?”
“吃饭了么?”
她摇摇头。
“那么,去廊桥心境。”
[9]
初言从包里翻出一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递到许慎辙面前:“一本很有趣的摄影集。某年某月某天某时的世界,摄影师在不同地方定格下的照片,汇集成册。有种一直以为这就是世界尽头了,却辗转发现世界仍在自己面前的感觉。”
“谢谢啊。”
她莞尔一笑,手握刀叉熟练地剖开面前的鹅肝。
“小时候家就在月湖旁边。”他从2楼玻璃窗里望出去,夜晚7点半钟围绕着湖泊建立起的公园里明明暗暗的光,“每次到月湖来总想试着去找找原来的位置,然后告诉别人,我们家就在这里。”年幼时常常由爸爸领着走过陆殿桥,到公园散步。多是下棋、唱戏、钓鱼的人。夏天傍晚有男人下去游泳,临水的人家在后门铺上台阶,用湖水洗衣淘米。旧时代的生活总那样随意。安妮宝贝说,宁波人自有无需言传的默契感。
“许慎辙,我也住在老房子里,有弄堂,以及很疼我的邻居阿姨。天气热了便会有卖冰棍的人挑着担子走街窜巷。那个时候的香蕉棒冰2毛钱。就这样接过散发凉气的冰棍,一小口一小口地吮,觉得很满足。现在想来,小时候总是好的。”她抬起脸兴奋地指了指煲汤,“这里的蟹肉南瓜汤蛮不错哦。”
慎辙撑着手,凝视眼前慢慢喝汤的女孩子,嘴角缓缓浮起笑容。
“初言,谢谢你啊”
她惊奇地抬头,看着许慎辙的眼睛。眼眸里是一大片浓黑。“嗯?”
“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总之,初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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