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空旷回音。“什么事？”

    “那个……”

    “我现在有事，先不跟你讲了。”笃自挂断电话。

    许慎辙放下电话，从袋子中取出罐装饮料，拉开拉环，仰头喝下去，然后长长舒出一口气。苏打水的冲鼻感觉格外畅快。

    其实，只是想告诉她，今天又去了医院，而那个像小孩子赌气似的约定不记在心上也不要紧来着。

    [6]

    回学校前找了天气晴朗的日子，约郑绵延见面。

    “没有谢如的日子还习惯么？”

    郑绵延用餐巾拭拭嘴，瞥了眼对坐的许慎辙：“每一天给自己安排很多事情。坚持写日记，学日语、看书、吹箫。做许多自己想做的事情，生活简单明了。然而，即使这样，不知怎么的原本一直抱怨着不够用的时间居然变得空余起来。”

    慎辙抬起头看他：“那边的谢如呢？”

    “我们天天维持联系，打电话，用sn用qq聊天，好像话题忽然间增加不少。唯一存在障碍的是中间隔的6个小时时差，一开始并不习惯，慢慢适应就好。”他从包里搬出手提电脑，摆到桌子上，“谢如在英国传过来最多的就是照片。”

    郑绵延将屏幕移向慎辙。一个带着草帽和大墨镜的女孩子站在牛津街里，手中提着大大小小的纸袋，冲镜头傻笑；只身立于圣保罗教堂前的广场上，模样端正而孑然；在巡游泰晤士河的游轮船尾，身体靠住栏杆，急切地捋整额头上散开的发；还有以西敏寺、剑桥大学、巨石阵等为背景的照片中，站得工工整整，分不清脸上表情。

    许慎辙把电脑推还给他：“看起来她在那边过得很好。”

    郑绵延抿着嘴苦笑，将电脑收拢，撑起手盯着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慎辙，那你跟她呢？上次你说等见面了详细说明。”他微微皱起眉头的侧脸十分好看。

    “七儿有男朋友了。”许慎辙埋头浏览菜单，看不到神色。

    男孩子并不惊讶：“是怎么样的一个男生？”

    “说不定是对她又好又温柔的男生。很多内容我没有问，她也从来不正面回答。”陆陆续续积累一些关于那个男孩子的信息，却连长相、性格，甚至连姓名都不知晓。

    郑绵延轻轻叹息：“慎辙啊，有些事情注定没有办法的。不要记恨她。”

    “嗯。”许慎辙合上菜单，叫来服务员，要了甜品。

    “这里有个测试。从下面49个瓶子里选择一个或几个，代表的是你的性格。”郑绵延摊开杂志的其中一页，用手覆盖下方一大块答案，“凭直觉，很准。”

    “唔……23和44。”

    “23号瓶子，爱与光。你是个很柔软的人，具有女性温柔的特质，待人和善包容，愿意去照顾与体贴他人。44号，守护天使。有着浅淡忧伤，小自闭，同时做事情缺乏一分气力。爱幻想，且想法不切实际。不愿与人往来，但独处也会有障碍。”他把杂志举起来念，“感觉解释得跟许慎辙相符呢。”

    是啊，格外相似来着。

    “诶？那个是不是七儿？”郑绵延惊呼。

    顺着他的手指朝外望去，李七儿突兀地出现在视线中。她拉着身边男孩子的手，轻轻偎在他身旁。总是一言一语地对话，抬起头来看男孩子的脸，嘴角露出笑意，甜美并且全心全意。两个人从许慎辙身边经过，完全没有留意。男生俯身下来，替她掸掉发丝上的尘，轻吻她的额角，温暖地笑。

    蓦然间，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困难，产生微薄的晕眩。

    慎辙抓起手机，迅速按下“七儿”的号码，拨打过去。眼眸始终注视眼前缓缓踱过的李七儿，目不转睛。

    玻璃窗外的女孩子停下来拉开挎包，低头瞥了眼屏幕上的号码，犹豫后又重新放回包内。

    恍惚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怎么了？”男孩子跟着停下脚步。

    “没事，陌生电话。”

    “哦，那不必去管它。”

    “嗯。”

    用力贴近左耳，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rry, the phone you dialed is not answered  the ont……”

    “慎辙——”郑绵延站起来，不由地牢牢攥住拳心，蹙眉望着他。

    他朝绵延笑，拉了拉郑绵延的袖口。

    “你怎么忍得住……”

    许慎辙用勺子不断翻搅面前的甜点，眼神逐渐冷淡下来。“已经说得很清楚，她有男朋友了。无论如何。何况不是非喜欢她不可，算不了什么。”声音仿佛空阔，带有若有若无的回音。

    “可是，你告诉我，李七儿还要你答应她，你们要做好朋友。”郑绵延表情焦虑而严肃。

    “嗯。”他垂下脸，却应得坚定。

    “许慎辙啊，朋友是不能带有这种情绪的。”

    慎辙冲他挤出笑脸，不说话，接着埋头一口一口地吃甜品。

    终究无法归结到同一个故事里啊。七儿。哪怕曾经如此靠近，如此擦肩而过。

    “慎辙，下午去三叶草喝一杯吧。”郑绵延懊恼地坐下来，心情烦躁。

    许慎辙摇摇头，抬起眼来看他：“绵延，差不多一点钟的时候载我去一个地方。”

    “哪儿？”

    “领养一只猫。”

    [7]

    到初言家中已经超过下午二点。她将安放在藤筐里的猫咪抱在手里，两只蜷缩的银灰色的幼猫，睁大着眼睛，毛尚未齐整。

    “爸爸托人从英国空运回来的，苏格兰折耳猫，今天是出生的第30天。”初言小心地把它们放到地毯上，拿起棉质狗尾巴草逗引它们，注视的眼神格外柔和。

    “这是郑绵延。”

    “唔，你好。”她盘坐在地上抬起头，朝绵延伸出手。

    “绵延——郑绵延——”许慎辙用手肘轻推他。沿着郑绵延的视线望去，是初言俯首的侧脸，头发顺畅地落下来。

    “嗯？”他随即醒悟过来。郑绵延握住初言的手，毫无犹疑，是商务性的礼节。

    她腼腆地笑起来。

    “许慎辙，你要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慎辙轻轻蹲下，凑近了看，猫咪浓黑色的眼睛。

    “喏，这只。”初言把其中一只抱给慎辙，“还没给它们取名字呢，你说叫什么好？”

    他盯着怀中蠕动鼻息的小猫，心脏与脉搏跳动。猫咪同样瞪大眼凝望他。是似乎要确定某些东西的眼神。“初言，从前上日语课老师跟我们讲过一个例句，将来生男孩叫hika，生女孩就叫yuki。hika是光而yuki是雪。”

    “名字很可爱啊。”初言将另一只熟练地搂在手里，用手指磨蹭它的脸，动作亲昵而温柔，“真是会情不自禁地喜欢来着。以后就叫你‘雪’。许慎辙，你要好好照顾‘小光’哦。”

    “嗯。”

    她把雪和光放回藤筐里，起身准备猫食，看它们一点点吃，不断抚摸背上的毛发。“许多必要的知识还是要教给你。”等待猫咪完全入睡，初言跑进厨房冲了三杯热奶茶，摆到茶几上，然后大大咧咧地招呼。“你们都坐啊。”

    “折耳猫肠胃不大好，要给它们吃固定品牌的猫粮，猫毛隔2-3天打理，定期喂吐毛膏，晒太阳、洗澡、看医生、打疫苗。等到3-4个月的时候，耳朵会扁扁地压在脑袋上，开始使用滴耳油清洁耳垢。你知道吗，虽然猫咪性格温和，却十分脆弱、也怕孤单，有时间就多陪伴它，和它一起玩。”

    张初言的视线移向趴在箩筐毛毯里的小猫，从侧面看过去眼眸里有细微的光：“许慎辙，它说不定跟你很像呐。”

    “唔……”端起杯子咽下一口奶茶，慎辙不由皱眉。初言泡的东西甜得过分。

    “估计接下来一阵子你们俩连外出都会捎上小家伙吧。”郑绵延握着瓷杯子烘手取暖。眯起眼朝张初言微笑。

    “当然要让猫咪们常常见面，培育感情。”初言把头发捋到脑后绑起来，露出清晰的脸：“雪和光以后结婚，生一大堆小猫崽。”

    [8]

    出门的时候初言将猫食、猫梳子、猫砂盆等等物品装成一大袋交给慎辙，并且重新叮嘱一遍注意事项。

    “你真打算养这只猫？”郑绵延透过后视镜瞟了眼坐在后排的慎辙，他怀里揣的盒子。

    “嗯。”

    “要跟猫咪谈恋爱么。”

    “呵呵，希望如此啊。”

    许慎辙低头看着在纸盒子里熟睡的光，背脊一起一伏的样子，会逐渐逐渐宽心地笑。

    这么一来，算是有个长久相伴的小伙计了。

    那么，某些难以打发的稀薄的时光，无法忘却和过渡的人，是不是也能够随之变得迅捷起来。

    [9]

    之后与张初言的通话更多地变为：“我们家的雪今天自己学习上厕所，我不在家的时候它乖乖睡觉、还自己跟毛绒球玩。”

    “光已经一整天坐在窗户前面朝外张望，好像闷闷不乐的样子。”

    “昨天睡觉的时候它跟着我进卧室了，非常粘我呢。”

    “你给雪喂饭了么。早晨喂给光的东西吃了一半。”与张初言约定一天中统一喂食、替它们洗澡并吹干毛发、同它们玩耍、拿着电话放到猫咪耳边让它们通过猫语问候，通常雪会“喵喵”地叫个不停，而光疑惑地扬起脑袋寻找许慎辙俯身下来的面孔……

    “你们家小光是个迟钝的大笨蛋。”

    “它只是老实……”许慎辙为它辩护，发觉光正倚靠在腿边打哈欠。当天的睡眠时间累计超过15小时，醒来后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外的天空、从阳台上空安然飘过的云，尾巴轻摆，就这样清清淡淡地度过一整天。

    据说，幼年的猫便如此静谧的话，成年后会十分独立和沉默。

    “嗳，许慎辙，爸爸在英国替我物色了一个男孩子。暑期他会来这里，是合作伙伴的儿子。”她的语气低落下去。

    “噢。喜欢他么？”

    “喜不喜欢又是另一回事。”初言的声音中藏不住的忧虑失落，“因为……”

    许慎辙觉得困惑：“因为什么？”他侧头用肩膀夹住手机，空出手往猫食盆里倒入猫粮，是光的晚餐。

    “我从他的说话语气、性格中隐约联想到你，他和你很像呐，就跟我亲眼所见的许慎辙一模一样！”她紧紧锁着眉头。

    倾倒猫食的手停在半空。站在跟前的光抬起头望着慎辙，默不作声。

    “许慎辙，正如你对七儿再好，仅仅是一厢情愿而已。”

    “砰”电话从肩膀滑下，砸到地上。光机敏地跳开，随后一步步走近，歪着脑袋拨弄落在面前的手机。无意摁下取消键，通话随即挂断。

    “初言……”他重新拾起手机，拨打过去。听到那边的雪缓缓地叫，内心苦涩。

    对方完全失去声响。过一会儿，她突然笑起来：“许慎辙，抱歉，刚才所说全部是骗你的。介绍男朋友也好，联想到你也好，统统虚构出来。”

    “诶？”

    “如果猜的没错，刚才的话，都相信了对吧？”

    “唔……”

    “那么……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信么？”

    慎辙不出声，听她通过话筒传出的细弱的气息。

    彼此无言以对。

    她嗤笑，声音仿佛带着轻微振荡，“许慎辙，不要在意啊。”

    他探出手抚摸猫咪的脑袋：“但是，初言呐，很喜欢跟张初言在一起，我一直这样都确信着。”跟张初言呆在一块，不管是吃饭、喝茶、看书还是谈天、行走，感觉明亮而舒适松弛。如同清晨8点的晴天与清透空气。

    信号另一头，初言怔怔地听慎辙说话，搁下电话，眼泪便不知不觉落下来。怀里的雪伸出小舌头舔她的手掌，“喵、喵”一声声细嫩地叫。

    “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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