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喊他。
慎辙抬头,看见李七儿的笑脸。
“呦,真巧啊。”女生举起手打招呼。
“嗯。”实在没想到能偶然遇上。
“是要去哪里么?”
“嗯。你呢?”
“回外婆家。”她从包里摸出一盒罐装饮料,隔着铁轨线抛给许慎辙,“喏,慰劳品。”
慎辙微微眯起眼,低下头查看包装说明。
“放心吧。最基本的我还是记得的,你不喜欢甜的东西。”
他清浅地笑,拉开环,溢出满满当当的泡沫。是气泡水。
“哐当、哐当……”从身前飞驰而过的火车,长且延续,激起一阵一阵的风。从车厢间隔中看到对岸的女孩子,她头发轻扬的模样。
“那么,再见了。”当横杆重新竖起来,她缓缓走向他,并肩,然后越过许慎辙。
“唔,再见。”许慎辙蹬脚踏板,骑得飞快。
突然想到初中数学老师说的定义,在同一平面内,永不相交的两条直线叫做平行线。然后在黑板上用木尺、粉笔作出2条平行的线。当时总觉得无论再如何精确,还是会有一条射线以肉眼无法辨识的角度倾斜着。于是,在无限延伸后终将与平行的另一条接壤。“终于追上你了啊”、“我在一步步朝你靠近来着”“真是浩瀚的工程”应该有这样子的感叹。但是,永远也不会再有交集了啊,两条射线相交之后的分离显得迅疾、沉默且无可避免。所以,喜爱完全平行的射线更多一点,宁愿一辈子凝视身旁的那条线段,也不愿相聚才对。
只是写在作业本上的两条线体而已啊。这样子的比喻,用来形容许慎辙与李七儿再恰当不过。
【许慎辙,睡了么?】突然间惊响的短信铃声,荧幕重新亮起来。
许慎辙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竟然是七儿发来的信息。
【还没,你怎么了。】
【明天能一起出来么,有件事想拜托你。】
【诶?很严重的事情?】
【嗯,或许只有许慎辙才能够帮忙解决来着。】
慎辙握紧听筒,按下一串号码后迟迟不敢摁下绿色通话键。正如郑绵延说,你们之间远未结局。将来的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遭遇危险、伤害、无助等等,许慎辙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把她护在身后吧。这跟恋爱、喜欢、甚至相识与否无关。
下定决心似的拨打过去。
“嘟——嘟——”响过两声后,对方接起电话。她的声音格外沙哑:“喂——慎辙……”以及语气中的疲惫不堪。
他蹙起眉头:“你……还好吗?”
“唔。慎辙,好久没听你唱歌了。请为我唱一首歌,什么都好。”她说得轻微,静而深沉。
许慎辙舒展开笑靥。“あなたのポッケにおじゃまして,二人をつなぐ手の秘密を,谁にも知られないように……”如同多少年前,从身后环抱她,在耳边呢喃着唱。至今还惦记的那个时候她回身含笑的脸,逐渐逐渐明亮起来的眼眸。她说:“许慎辙,那是谁的歌?”男生捋起她的发,露出精细的耳朵:“大冢爱的《pocket》。”“原来是大冢爱呐——”女生抚摸他的面颊,手掌细腻温柔,“不过啊,还是喜欢。你唱歌时的样子又单纯又专心。”然后仰起头亲吻他。
她在电话另一端笑出声音:“真好,还是老样子。那么,如果有一天,我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她的话在耳边清晰地遗留着。
如果有一天,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那么,重新把你拉回来就好了。你一定还在这个星球上的。
[6]
许慎辙赶到的时候,七儿坐在咖啡馆看得到阳光的角落里,独自一人,端起杯子喝茶。
她冲他微笑。
“喏,迟到的生日礼物。”许慎辙递出一本崭新封皮的书。2个月前预备的东西,一直留在书柜里。
她接过来看,是《小团圆》。封面上一团艳丽的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读书了。这一本我会好好看的。”
“嗯。那时候你对我讲过特别喜欢张爱玲的小说。”
“慎辙,你还记得……”李七儿托着下巴,一点一点地打量眼中的男孩子。他抿嘴的脸,高鼻梁,眼眸沉静,前发细细地遮住额头。如果不去计较年份和具体时间的话,从他口中听到‘那个时候’、‘当初’、‘曾经’,感觉好像是几年、十几年、甚至于更久更就之前的事了。
听她说话,眼睛里投影出她侧着脸的模样,竟有霎那的失落感。
“许慎辙,我怀孕了。”她掀起窗帘,日光浓烈地照进来。
慎辙皱起眉头注视她,女生脸上被晕染开复杂的憔悴的表情。然后他缓慢俯下身体,趴在桌角,拿手臂掩着眼。
“我知道,这辈子我欠你。对于你的抱歉,已经不可能偿还。”
内心翻涌,仿佛巨大颠簸的酸痛。眼泪不住地溢出来。气流哽咽在喉咙里,泪水顺着手腕流下来落到桌布上,安静并且不发出声响。贴切的说更像是夜晚一个人毫无缘由地哭泣。
“可我只知道我们不能勉强在一起,性格、生活方式、感情表达都存在问题。对不起啊,慎辙。”她将面孔移向别处。窗外炎热的光、车辆、树木影子,以及陆陆续续从眼下穿过的人。
他抬起头,深而沉重地叹息,一口口滤掉胸中积压的气。抹去泪痕。其实从一开始便隐约觉察到可能正在做一件注定纠缠、疼痛不堪的事。
“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孩子打掉。”
“需要我陪你去,对么?”
“嗯。因为他……不大愿意出面处理这种事情。”
“这样子的男人,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女生低头没有回答,紧闭着嘴。
许慎辙嗤笑,嘴角轻扬起弧度。“我比不上他,对么?”
七儿摇摇头:“跟许慎辙聚在一块儿,跟你面对谈天会感到安心。许多无法坦诚而言的事情能顺利地说的出口。可是,许慎辙,我们不合适。你应该有更好的对象。”
他微微仰起脸,将玻璃杯中的冰水一口气喝尽:“有时候也切实明白你的感觉,不喜欢的人始终喜欢不起来。没有任何办法啊。所以,我想往往只要你觉得喜欢就去尽力喜欢吧。”
她捋着落下的发,带着忧虑凝视他。难得还有一个娇宠着她的男孩子。不管如何任性、伤害、无理取闹、爽约,总被一再地获得谅解。每次见到许慎辙微笑,并轻声说“没关系”时,心中一侧隐隐作痛。
摆在旁边的手机响起来。七儿接起电话贴在耳边。“嗯”、“我会处理好的”、“你也注意身体”、“晚上回去再说”……
“下午我陪你一块儿去医院。”
“诶?”她换上笑脸,十分肯定,“嗯。”
【10】
[1]
“哥,给光拍的照呢?”
许慎辙取出一沓洗出来的相片,是光从小到大的照片集。在浴室、阳台、玄关、卧室和客厅,各种懒散、优雅、蓬勃向上的姿势。
“哥,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委婉又直白地表达吗?”有一次许慎河拿起他的相机,仰头瞄准天空,不由地惊呼:“诶?从这里看出去格外清晰嘛。”
“是镜头滤掉一部分光的缘故。”
他“咔嚓”摁下快门,拍出云朵从上空掠过,悄无声息的融化的样子。常常以为一直努力传达的东西,尽管眼下并不清楚,经过一段时间,过几年总会明白过来的。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表达着。许慎河把相机倒置过来,漆黑纵深的镜头对准自己的脸。“以为譬如对它微微发笑,便能拍到好的照片才对。”
许慎辙注视这个男孩子。
“然而,确实有那么几回对不准焦距来着。”慎河对着自己的瞳眸按下按钮。
确实有那么几回,会觉察到软弱与无望不堪。
他朝上空望去。就像对慎河说过的,始终在做一件迫不得已的事情啊。不得不经历、纠结、又不得不失去,亦或用什么都弥补不来。
我知道,当初就预感到这样的结果。即便如此,还是满心期盼地遇见你。
[2]
许慎辙靠在椅背上,视线跟随她移动。李七儿把手伸进窗口,微微蹙眉,护士系上皮条绑紧,从静脉取血,注入小试管中。做一系列如妊娠反应、血常规、肝功能、b超、麻醉测试的检查。最后她坐到慎辙身边,表情疲劳紊乱。
“累么?”他尽量压低声音。递过去水。
她点点头。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一整天空腹下来,多少吃一点东西。”他叹了口气,正要起身。
李七儿面色苍白,拉紧他。
她的手掌竟是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冷并且无力。
“陪我坐一会儿。”
慎辙点头,伸出手臂轻轻覆盖她的手背。
“预约了下礼拜的手术。可想到要把它取出来。就感到害怕。”她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呼吸沉闷,“慎辙,我很害怕。”
覆在上面的手逐渐用力,骨骼清晰起来。“七儿,不要怕,没事。”
他从包里掏出相片夹和耳机,连接到播放器上,然后把耳线交给七儿。平摊在她膝盖上的猫与天空的相册。
“喏。说不定这些能让人开心起来。我和许慎河一起拍摄下来的照片,靠一大段时间里的好天气,以及小光的倾情合作。猫咪和天空,应该是蛮不错的主题。”
七儿的视线落在闭着眼四脚朝天的光,毛发崭齐,特别享受吹风机里暖洋洋的风。她“噗哧”笑出声。怎么的也令人忍俊不禁吧。
“送给你。”慎辙轻笑。能为她做的事也仅限于此。
“这不好……”
“本来就打算作为生日礼物。替许慎河、还有我们家的小光交给你。”
“哦。”她低头翻阅一页页相片。耳机内播放的音乐,声响微微溢出来。“似乎许慎辙一直在单方面送礼物给我,各种各样的照片、书、小玩样儿。”七儿扶了扶耳塞,侧过头问他,“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
他眯起眼睛。其实,有格外想得到的东西。譬如不在大陆地区出版销售的喜爱的书、画册或者cd,譬如一家熟悉并喜欢着却正在被拆除的店,譬如一个人的内心。
“无论如何,应该有的吧?”
他低头局促地笑:“唔……还没想到。”
“那就暂时寄存,等想好了,告诉我。”七儿从他掌中抽出紧握的手,摘下耳塞还给他,“慎辙,下个礼拜也陪我过来吧。”
耳机里持续播放的歌,是《手的预言》。
她抚慰小腹:“饿了。我们去吃饭。”
[3]
盯着看她在面前狼吞虎咽的样子,脸颊会一点点泛起笑意。
从前也有如此长时间地望着她一口一口吃掉摆到眼前的食物的时候。
“慎辙,先不忙吃,我把它拍下来。”李七儿拿出手机对着每一道菜照相。男孩子收回已经举到半空的筷子,揉了揉发,盯着那个女生在闪光灯后面欣喜的笑脸。当时的七儿青涩而美好。“跟许慎辙在一起的好处啊,能吃到各种各样的美食。”“诶?竟然是那么动机不纯的理由。”女孩子扬了扬头:“哼,我实话实说。”“那么,今后一直带你去吃好吃的。”男生埋下头,声音出乎料想地温和笃定。她笑而不答,睫毛微微颤动。当初许诺的种种愿望,去旅行、甚至环游世界,婉转动听。
“说起来许慎辙跟普通的男孩子都不一样,一般男生都会夹菜给女生的吧?”
他扶着下巴一味地笑。
“有些时候也要适当的坦率一点呐。”
“唔。”
“那个女生……最近还好么?”
“初言?”
“嗯。”
“她有了男朋友。”
七儿吸了吸鼻子。“李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_10782/284065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