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区展开,陆军的战争,成也地形,败也地形。可以说,陆军打仗,除了知己知彼,最重要的就是要会利用地形,以少胜多靠地形,以弱胜强靠地形,以逸待劳也靠地形,长驱直入靠地形,剑走偏锋也靠地形。一个军官,对于地形的熟悉出神入化,就好比布置战场于股掌之上,如此焉不稳操胜券?
陈秋石心中窃喜,但还有点不放心。课余时间,在校外红山脚下和秋子河边,肉眼吊线,判断方位物的高程距离,绘于图上,以后再用仪器测量,总是大同小异,于是信心倍增,冥冥中竟然觉得自己将会成为一代名将,今日韩信,当代孔明啊!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马上天下 第一章(15)
连排攻防战术演练考核的时候,杨邑给学员们出的课目是山岳丛林连队防御战斗。在课堂兼指挥所里,陈秋石在地图前把他担负的防御地段黄石崖一带地形研究得滚瓜烂熟,沙盘做得逼真,首先就赢得了杨邑的夸赞,指定由陈秋石担任首轮演练指挥。
但接下来出了问题,实施兵力火力分配的时候,陈秋石大胆使用了一线四点配置,仅用一个排的兵力担任阵地防御,另外两个排欠一个班分别配置在敌方进攻必经之地洋河无名高地和后退必经之地筛子坑。
杨邑看了陈秋石的部署方案,良久不语,问其理由,陈秋石振振有词地说,黄石崖一带地形外细内深,犹如葫芦,此处设防,应是虚设。他若来攻,也必然是佯攻,意在牵制我方。如果我的判断正确的话,长官交给我的这个仗应该是以虚对虚,战斗一旦发起,真正的战场并不在这里,第一战场应在洋河无名高地。
杨邑问,你能肯定长官的意图在于以虚对虚?
陈秋石说,长官交给我的敌情和地形条件,完全不是打阵地阻击战的态势,如果不是以虚对虚,那就是长官的战术思路出了毛病。
陈秋石讲这话的时候,胸有成竹,底气很足,出言不逊,让赵子明等同学暗中为他捏了一把汗,心里埋怨陈秋石这个书呆子得意忘形。
果然,杨邑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沉了很长时间才把目光转向其他同学说,你们谈谈看法。
众学友于是七嘴八舌,有的认为陈秋石的布防可以出奇制胜,有鬼斧神工之妙,有的认为这样出奇的用兵风险太大,有一厢情愿之嫌。赵子明是持不同意见者,他甚至认为陈秋石这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他的观点还是老老实实地打阵地战,以主力布防在一线,最多派出一个排的兵力在两翼打援。
杨邑一直沉吟不语。等众人说完,杨邑缓缓打开他的讲义夹,将里面的《黄石崖防御战斗兵力部署示意图》展开,挂在墙上,众学员慢慢看明白了,瞠目结舌。原来杨邑的战术就是虚晃一枪,在战斗发起后将主战场延伸到洋河无名高地和筛子坑一线。也就是说,陈秋石的部署,同杨邑的战术设想不谋而合。
这一下,陈秋石更是声名大振。杨邑在训练处的教学会上说,陈秋石对于战略战术的悟性是他近两年中第一次遇见的,不仅知己也知彼,讲究诡道,也有章法,尤其善用地形。同样一个地形,经他勘察,可以做出攻防、明暗、白昼等数个方案,滴水不漏,此人如果加以实战锻炼,很快就能成为战术高手。
因为有了这个成绩,陈秋石获得休假一天的奖赏。
陈秋石的面貌马上就不一样了。过去他的军姿一直是受到责备的,总是弯腰驼背,而在那几天里,他似乎找到了感觉,一举一动都规范了起来,腰板挺直,目不斜视,言谈举止俨然是个标准军官了。
杨邑对陈秋石的器重是显而易见的,为了鼓励陈秋石,他甚至把自己喜爱的一套厚厚的十本线装书《阵中要务令详解》送给了陈秋石。杨邑对陈秋石说,万丈高楼平地起,带兵打仗,要从最底层做起,当得连长,就当得团长。品行操守,率先垂范,运筹帷幄,工于心算,此乃为将之基石。
陈秋石诚惶诚恐地问,长官,你认为我能长久扛枪吃粮吗?
杨邑说,时势造英雄啊!以你的天分,应该是个将才。
学业上有了起色,就开始想家了。尤其是在训练学习间隙,身体闲下来了,脑子就开始乱,千里之外故土山水常在梦中萦绕。还有那个刚刚满月就被他抛弃的娃儿,虽然那模样他看着不顺眼,但那毕竟是自己的骨血,还没有认真地睁开眼睛,就失去了生身之父,想想那孩子委实可怜,自己这个当爹的委实不是个东西,是个半吊子。 bookbao8 想看书来
马上天下 第一章(16)
情到深处,不禁潸然泪下。
休假日的那天上午,袁春梅来看他,两个人在校园外面的秋子河边散步。袁春梅说,秋石兄,你们队里的分数榜我都看了,器材技术和战术指挥连续三期名列前茅,你进步得真快啊!
陈秋石笑笑说,运兵之妙存乎一心。军事上的学问,只要有了兴趣,便心有灵犀,运用自如。
袁春梅说,为什么有了兴趣?说明你的革命觉悟提高了。听赵子明说,照这么学下去,你很快就会成为我们革命武装的骨干力量。
陈秋石一怔,不言语了。他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他学的这些东西,可不仅仅纸上谈兵,不仅仅是用来显示才华的。革命是什么?在哪里革命,怎么革命,革谁的命,这些问题对他来说至今仍然抽象,仍然茫然。他问袁春梅,有没有同家里通信,知道不知道老家的情况?
袁春梅说,我们的组织有铁的纪律,既然参加革命了,就不能再受个人感情的羁绊,我们的行动是高度保密的,离开了大别山,我们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直到革命取得成功的那一天,我们再回去建设我们的美丽家园。
袁春梅说得很动情,袁春梅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神往。
陈秋石尽管还不知道革命是个什么样子,可他从袁春梅的眸子里看见了革命的美好远景,就像天空一样晴朗,就像太阳一样明亮。这明亮常常使他魂不守舍,日月颠倒。这明亮常常照亮了他的天目,能够看见过去的岁月,看见那一对饱满柔韧的乳防和含苞待放的樱桃。跟袁春梅在一起,他就会情不自禁,常常会犯脑子一热的错误。此刻陈秋石的脑子又热了起来,昂着脑袋说,春梅,我跟你说,大丈夫纵也天下横也天下,我陈秋石既然投身革命,就断无半途而废的道理,马革裹尸在所不辞。组织上指向哪里,我就打向哪里!
袁春梅兴奋地说,秋石兄你有这样的觉悟,革命就没有不成功的道理。我们的革命武装,缺的就是你这样的知识分子。我们很快就要毕业了,让我们积极进取,争取早一点投入到火热的武装斗争中去吧,是英雄,很快就有用武之地了!
袁春梅说得激情充沛,那张娇媚的小脸蛋,此刻被激情燃烧得红扑扑的,军装下面微微隆起的胸脯诱人地起伏着。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美丽啊,伸手可及的诱惑啊,让陈秋石心惊肉跳。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在秋子河边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地里,在一片莺飞蝶舞的夏天的阳光下,世界是那样的美好,革命是那样的美好,未来是那样的美好!
陈秋石被感染了,热血在胸口处奔涌。他脱口说道,天下者我们的天下,未来者我们的未来!春梅,请你向组织转达我的请求,把最困难的最危险的任务交给我吧。我要做革命洪流的中流砥柱,绝不做知难而退的懦夫!
袁春梅转身,仰脸,举起亮晶晶的双眸,深情地看着他,注视良久,眼睛里洋溢着灿烂的光芒。袁春梅说,你这几个月学业突飞猛进,深得教官的赏识。根据上级安排,我们在毕业的前夕,不仅要把我们自己的人拉到革命队伍里,还要在教官中发展同情革命的力量。你的任务是秘密接触杨邑,试探他的态度,争取把他发展为自己的同志。这个人军事上很有作为,我们的队伍需要这样的人。
陈秋石一听这话顿时愣住,脑袋哗的一下就大了。他看着袁春梅,怔怔地半天没有做声。
马上天下 第一章(17)
袁春梅问,你怎么啦,难道你不想接受这个任务?
陈秋石把眼皮耷拉下来,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杨教官赏识我是不错,可杨教官是老牌的军人,疏于政治,专心治学。这样的人,油盐不进,我怎么可能把他拉到革命队伍呢?我若去跟他讲我是共产党,那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吗?
袁春梅说,你搞战术挺明白,做兵运工作怎么这么刻板呢?没有人让你明火执仗地去跟他说你是共产党。杨邑也是咱们的江淮乡亲,你可以以这个理由经常接近他,经常跟他探讨时局,拐弯抹角地流露对于国民党的看法。如果他同情你的看法,说明有工作的余地,如果他态度强硬或者暧昧,说明暂时时机还不成熟。你的任务就是试探。
陈秋石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说,那怎么行?杨教官是战术专家,倘若他察觉我的身份,给我来个将计就计,我不是自投罗网吗?
袁春梅看着陈秋石,陈秋石是满脸的认真,袁春梅想了想,细细一琢磨,看陈秋石这个模样,恐怕真不是搞秘密工作的料。于是说,你的顾虑也有一定的道理,我向组织反映。不过,你不能放松,有机会,你还是要多接近杨邑。
八
陈家的灭顶之灾降临在继业五岁那年。那年淮上大旱,寸草不生,饥民遍野,大别山里闹起了匪患。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土匪董占水的队伍摸进了隐贤集。陈本茂一听见镇上人喊马叫,就知道上土匪了。老头子最先想到的就是孙子,心急火燎地扎了一个火把,让蔡赶紧带着孙子回胭脂河娘家。
蔡眼含热泪,结结巴巴地说,爹爹,你跟娘一起跑反吧,咱们一家先到胭脂河避两天风。
老地主头摇得像拨浪鼓说,我和你娘跑不动了,不能拖累你们,你们娘儿俩快跑。
蔡背起继业,担心二老,一步一回头,出门才走几步,公公就追了上来,往圩沟一指说,从竹桥往西数,第三棵柳树下面有东西。往后回来倘若见不到我和你娘,你就把那东西取出来。记住,要让继业读书啊!
蔡说,媳妇记住了。
老地主又说,要让继业娶一门好亲,陈家不能断根啊!
蔡说,爹爹你放心,媳妇一定办到。
老地主说,往后万一我和你娘不在人世了,你就嫁个好人家,不过孩子不能改姓。陈家只有这一根独苗了,你不能让我断子绝孙。
蔡说,我不会再嫁人的,我就是死也要等到他爹回来,把孩子交到他手上再死。
老地主说,别提那个半吊子了。我们陈家败落至此,都是这个半吊子带来的祸害。把孩子的名字给改了,再也不要盼他那个半吊子父亲了,就当他死了!
蔡说,那怎么行啊,他是孩子的爹啊,他就是妖魔鬼怪,我和孩子也得盼他回来。
老地主一跺脚说,闺女,你往前看,一二三,前面有三道山梁,出了这三道山梁,就是通向淮上州的官道。继业继业,往后就不叫继业了,大名陈三川,走出三川,大路朝天。闺女你可记住了?
蔡说,媳妇记住了。
说完这话,老地主推了儿媳妇一把,转身走了。
土匪是半个时辰之后杀到陈家的。其实土匪也早就知道陈家败落了,但土匪头子董占水认定了一个死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家再穷,也比那些木匠铁匠强,所以陈家这一站是不能漏掉的。
半夜时分,陈家圩子燃起了熊熊大火。董占水的队伍把陈家大院里三层外三层挖地三尺搜了一遍,除了一些破旧的衣物,只有几吊铜钱,折合十块大洋都不够。 bookbao8 想看书来
马上天下 第一章(18)
董占水很是失望,命令小喽罗架上火,把老地主老两口吊在上面烤,烤一阵用竹埽捅一阵。老两口的惨叫不绝于耳,但是至死也没有说出藏钱的地方。
蔡带着儿子没有逃回胭脂河,惊慌之中,她把路走错了,硬是在深山老林里转了两天多,直到第三天天明时分她才发现,她和儿子走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打听才知道,这个地方叫东河口。
那一天娘儿俩在东河口的西街头坐了半个时辰,孩子又累又饿,却不哭,睁着一双混沌的小眼睛,看头顶上飞舞着苍蝇。蔡欲哭无泪,不知道下一步路该往哪里走。回娘家吧,两个哥哥已经娶亲,嫂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以往都知道她嫁了隐贤集的大户人家,那时节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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