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天下_分节阅读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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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包小包的礼物带着,嫂子们还有个笑脸,如今家破人亡,她又是被丈夫抛弃了的,孤儿寡母,寄人篱下,那滋味能不能受得了,她不知道。

    正在愁肠百结之际,从东河口街中心走过来一个面相斯文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衫,脚下一双千层底布鞋。男人走到蔡娘儿俩身边,停下步子,细细打量。男人说,我看你娘儿俩风尘仆仆,满脸惊慌,莫非有难处,为何枯坐街头?

    蔡不摸这男人底细,抱过孩子,一言不发。

    男人说,大小姐你不用怕,我是东河口的教书先生,正正经经的读书人,见你母子可怜,想必是外乡落难之人。有何难言之隐,但说无妨,本人或许可以帮你指出一条生路。

    蔡听说这人是教书先生,就松了三分戒备,抬头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说,天已晌午,看这光景,你娘儿俩已受颠沛流离之苦,想必又累又饿。我这里有铜钱三文,你且拿去买两个烧饼,要一壶粗茶,充饥解渴。若前方有路,随你自便。若无处可去,我家就在北头,打听郑秉杰家便是。我或可为你作保,在镇上谋一帮工营生。

    男人说完,将几枚铜钱轻轻放在孩子身边,叹了一口气,掉身走了。孩子看见铜钱,并不欢喜,迟疑了片刻,伸出脚去,用脏乎乎的鞋底踩住铜钱。蔡看着男人的背影,觉得那人背影挺得很直,方方正正,晌午的阳光从头顶斜下来,落在那人的肩上,那人就像扛着太阳行走。蔡把孩子一推,站了起来,喊了一声,大哥!

    男人站住,转身。

    蔡掠掠脑门前的乱发,揉揉眼角,抠抠眼屎,抻抻衣襟,迈出不小的小脚往前走了几步说,大哥,乱世之中,好人难寻,算咱娘儿俩有福,遇上大哥这等面善之人。大哥好人做到底,就帮俺娘儿俩寻个落脚的地方,贱妇粗活针线样样做得,有一口饭吃,把孩子拉扯大,贱妇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大哥的恩情。说着,扑通一声跪下双膝,冲着男人磕了个响头。

    男人慌忙奔过来,弯腰想扶起蔡,又停住了,搓着手说,大姐快快请起,有话从长计议。

    蔡仍然跪着说,俺娘儿俩的生路,就拜托大哥了。

    这时候围过来几个闲人,站在一边看热闹。一个十来岁的半大橛子吸着鼻子说,郑大先生的皮又痒了,领个丑娘们回家,又有好戏了,到你家看上吊。

    男人顿时涨红了脸皮,冲那半大橛子说,刘锁柱,你不去帮你爹拉风箱,到这里起什么哄!

    刘锁柱挤眉弄眼,活脱脱一个小无赖,摇头晃脑地唱道,郑大先生好好好,穿着长衫满街跑,前脚领个要饭的,后门太太忙上吊。

    马上天下 第一章(19)

    男人说,滚!再不滚我告诉你爹揍你!

    刘锁柱说,我爹才不信你的话,我爹说你是酸秀才!

    说完,冲男人一龇牙,做了个鬼脸,转身一溜烟跑了。

    男人转向蔡说,大姐,你快起来,跪在这里成何体统?我已经跟你说了,逢人有难,我不会袖手旁观。你跟我到学校去吧,住下后我再给你谋个差事。

    蔡一听,又往地上磕了两个头,这才起身,往四下里看了看,拉起孩子,昂首挺胸,跟着男人走了。

    九

    陈秋石最终没有接受策反杨邑的任务,怕担风险是问题的一个方面,杨邑的为人是另一个方面,而且是重要的方面。

    刚到黄埔分校不久,学员们就知道了,杨邑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此人陆军保定军官学校出身,在北伐时期就是左路军前卫连的连长,在同张中常的部队作战中,屡立战功。黄汀一役,杨邑身先士卒,率部攻关夺隘,从涯子关打到长江北岸,创造了日行百里、鏖战六次、歼敌四百的战例,曾经得到过北伐军总司令的表彰,黄汀战役结束后即升任营长。

    杨邑虽然作战骁勇,但是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此人自恃甚高,比较傲慢,通常不把人放在眼里。北伐胜利,杨邑在一个团里当参谋长,因为拒吃空饷,同团里多数军官交恶,后来发展到同团长动枪,并且关了那位团长的禁闭。这件事情导致大家都不愿意同这个不识时务油盐不进的家伙同僚。不久杨邑就被调离战斗部队,到黄埔南湖分校当了一名战术教官。

    关于参谋长关团长禁闭的故事,在黄埔分校广为流传,陈秋石就是通过这件事情对杨邑有了更深的认识。这个人是个铁血军人,信奉三义,言必谈带兵治军道德,文不离兵法战术,其他一概不感兴趣,似乎不食人间烟火。像这样一个刻板固执的军官,你去动员他改变信仰,去跟泥腿子闹革命,那确实是一件碰壁的事情。所以,尽管赵子明等地下组织负责人殚精竭虑地做工作,直到一年后本期学员临近毕业,对杨邑的策反工作也还是没有头绪。

    次年五月,红军鄂豫皖根据地形势恶化,部队在国民党军的围剿下,被迫向西南实行战略转移。

    红四方面军亟需军事和技术人才,组织上决定赵子明、陈秋石等人先走一步,由地下组织护送到宜昌,转道川陕根据地。这样一来,陈秋石不仅同杨邑不辞而别,也同袁春梅分了手。袁春梅是学习无线通信技术的,据说那时候红四方面军的设备奇缺,就是有技术人员,也派不上用场,袁春梅和另一个来自淮上州的女子韩锦奉命继续求学。

    出逃之前的晚饭后,陈秋石不顾赵子明的严厉警告,硬着头皮跑到女兵队,通过一个熟人,把袁春梅叫到了女兵宿舍后面的假山旮旯里。袁春梅一见陈秋石,神情非常紧张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规定离校人员同留校人员不再联系吗?你这样违反纪律,会给革命带来损失的。

    陈秋石说,我不能连你的面都没有见到就离开,我有话要跟你讲。

    袁春梅说,情况紧急,你赶快说吧。

    陈秋石却说不出口了,扭扭捏捏憋了半晌才说,春梅,这一别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重逢。

    袁春梅明白了,不动声色地看着陈秋石,看了一会儿才说,秋石兄,你不要想多了。我们是革命同志,在武装斗争形势十分严峻的时刻,我们不能缠绵于小资产阶级情调。你马上就要投身到武装斗争的第一线,你一定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违反组织纪律。 bookbao8 想看书来

    马上天下 第一章(20)

    陈秋石说,你会到川陕根据地吗?

    袁春梅说,傻话,我现在怎么能肯定?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不久的将来,我也会离开南湖,回到组织的怀抱。到那时候,即使我们天各一方,我们也一定会为同一个信仰和同一个目标战斗。

    十

    蔡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叫黄寒梅,这也是陈本茂在最后的关头交代的。陈本茂知道自己老两口大限将至,土匪一旦打家劫舍,都讲究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活着的人必须隐姓埋名。

    黄寒梅带着陈三川在东河口落了下来。

    安顿之后才知道,那个被人称为郑大先生的郑秉杰,是东河口公立小学的校长,也是方圆数里家喻户晓的大善人。郑秉杰的父亲是淮上州有名的中医,家道殷实,但郑秉杰自从江淮国立中学毕业后,不屑继承家业,独自一人来到东河口,搞什么乡村教育,创办了东河口小学。

    郑秉杰替黄寒梅在东河口谋的差事,是在一家豆腐坊里干粗活,本来说好的只是摇浆,但是豆腐坊老板桂得安很会节省劳力,推磨的活计也让黄寒梅干。

    黄寒梅人在他乡,举目无亲,有个安身的地方,有口饭吃,也就心满意足了,并不计较活轻活重。倒是郑秉杰有一次来豆腐坊,看见黄寒梅居然在推磨,很生气,当即就找桂得安理论说,这个女子是我挽留下来的,说好了摇浆,怎么能让一个妇道人家推磨呢?

    桂得安不紧不慢地说,这么个丑女人,不推磨她能干什么?

    郑秉杰恼火地说,这是什么话!难道干什么活还要以长相论吗?这是驴干的活啊!

    桂得安说,这是驴干的活不错,可是我问过黄氏,她并没有说不愿意推磨。她要是不愿意推磨,也可以另谋高就。

    郑秉杰说,你这分明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无家可归,就这么拿一个女子当驴使,简直为富不仁!

    桂得安嘿嘿一笑说,郑大先生,你怜香惜玉找错了对象。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你可以给她谋个好差事,你不能拿我的豆腐坊做人情,我还要赚钱养家糊口呢。

    郑秉杰不跟桂得安一般见识,找到黄寒梅说,大姐,你收拾东西跟我走,我再也不能让你在这里当牛做马了。

    黄寒梅却说,郑大先生,您的恩情我领了,可是我不能走。我在这里推磨不要紧,我能推得动,东家待我不薄,管吃管住,一天一块铜钱,一年能攒六块洋钱,三年十八块,孩子就能到你的学堂念书了。

    郑秉杰说,什么管吃管住?吃的是豆腐渣,住的是驴棚。他们这些土豪劣绅简直是把人当牲口,早晚有一天会得报应的。你跟我走吧,到学校去当厨子也行。凭你这身力气,劳动吃饭,饿不死。

    横说竖说,黄寒梅就是不走,坚持在豆腐坊里推磨。

    黄寒梅并不是不知道桂得安心狠,她不离开自有她自己的打算。一来她知道郑大先生的太太是个醋坛子,她虽然是嫁过人的妇女,还是个丑妇,但毕竟年轻,她既不能给郑大先生添累赘,也不想给自己泼脏水。二来,她的心眼儿并不少,在豆腐坊里,桂得安和大师傅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她在暗中琢磨做豆腐呢。一旦东西学到手了,她琢磨自己也开一个豆腐坊。

    郑秉杰见黄寒梅主意已定,也不好多说什么。再说,真把黄寒梅领到学校,也是个问题,因为学校已经有了一个厨子,是个瘸腿老汉,也是他收留的叫化子。

    黄寒梅像驴一样地干活,想回到过去的日子是千难万难了。有时候她觉得对不起二老,她没有办法让他们的宝贝孙子吃上好饭好菜,甚至连一般人家的饭菜也没有。娘儿俩在豆腐坊帮工,吃的是下人灶,难得吃上一顿粮食稀饭,大米里面要掺上苞米和红薯干,就这东西陈三川还是喝得满头大汗,喝完了还叭哒着嘴舔碗。有一回工友张大脚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半碗稀饭倒给陈三川,没想到这小子吃完稀饭还舔碗。张大脚说,这孩子怎么这样啊,就像狼巴子似的,总也吃不饱。黄寒梅笑笑说,生成的骨头长成的肉,他就这样,跟他爷爷学的,肚子撑破了他也照样舔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马上天下 第一章(21)

    陈三川吃饱了就开始唱,大米稀饭胜白银,粘在碗底亮晶晶,舌头一卷刮肚里,勤俭持家不丢人。

    转眼之间,一年多的光景就过去了。端午节过后第十天,黄寒梅向东家告假三天,把孩子交给张大脚,戴上一顶斗笠,包袱里塞了几块豆渣饼,便踏上了返回隐贤集的路程。

    这是早就谋划好了的。在东河口落脚稳定之后,黄寒梅就留心打探情况,渐渐地搞清楚了,如今落脚的这个地方,已经在隐贤集东边五六十里路了。这时候她才有点后怕,想那个月黑风高杀机四伏的夜晚,她背着一个么事不懂的孩子,居然在一夜之间逃出几十里路,真像是在梦里。

    快到玫山境界,黄寒梅就起了戒心,换了一身男人的行头,这是跟张大脚借的。白天不走夜里走,大路不走走小路,撇过她的娘家胭脂河,多绕了十几里地,第二天傍晚眼看就到了隐贤集,她不走了,卸下包袱,在淠史河边上寻了一个破败的土王庙,就着河水啃了一块豆渣饼,斗笠盖着脸睡了一觉,一直睡到月上东山,这才顺着白天看好的路线,向隐贤集摸去。

    好在熟门熟路,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街北头,过了月牙堰石板桥,再上一个坎子,就是陈家圩沟。朦胧月光中,竹桥依稀可见,已经不成样子了,一根吊绳断了,一根挂着竹桥的一边,半悬在空中。她不知道圩子里面还有没有人,公公和婆婆是死是活一概不知。她记住了公公当时的话:从竹桥往西数,第三棵柳树下面。凭借月光,她很快就辨明了方向,然后拽着一根柳枝,打着寒悸钻进腥臭的水里。

    岸上的柳树都还在,她很快就寻到第三棵树下,她的心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知道当初公公对她说的“东西”指的是什么,那是公公和婆婆省吃俭用为他们的宝贝孙子留下的最后的财富,是一罐子洋钱。她要把这些钱找到,返回东河口,买上三间草房,开一个豆腐作坊,要让陈三川有一个家,有一个不被人轻贱欺负的名分。

    可是,她在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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