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但绝对不会是周曼娟。”
“那你考虑过后果吗?”任老爷子看出了任之信非比寻常的决心,声音也沉了下来。
“没有后果,不结婚就是后果。”
“好,好,好……”任老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连说了几个好字,气愤有之,威胁有之,恫吓有之,反对有之,总之绝对不是好的本来意思。
第十四章 离开是最好的结局(8)
任之信说完就走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居然,这竟是他平生第一次顶撞自己的父亲!
任老爷子在书房里还没有顺过气来,他有四个孩子,最不操心的便数任之信。他这个小儿子,别说顶撞,在他的印象中连说不的记忆都没有。他太乖了,太顺了,几乎是任老爷子最理想的那个样子。就连他十五六岁正值青春期的年纪,他都是那么斯斯文文,静静默默的,从来不给他惹什么麻烦,带回家的全是奖状和荣誉证书,只给他提点一句,他便会做足十分,更别说什么叛逆了。一路这么循规蹈矩地走来,就当任老爷子觉得可以把所有的重任都压在他肩上的时候,他眼里最值得信任和依赖的儿子,居然跟他说不!?
任老爷子的眼睛眯了眯,是该他亲自出马的时候了。
在离婚期还有一个月零五天的时候,周曼娟听到了这辈子最坏的一个消息。
那一天,她刚拿到了宾客名单,兴致勃勃地给任之信打了电话:“之信,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我把宾客名单带过来,我们商量一下,然后我就要去印请柬了。”
电话那端的声音说:“不用看了,把婚礼取消吧。”
周曼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们的婚礼取消了。”
“取消了?为什么?”周曼娟的声音顿时又尖又细,尖锐地仿佛会划破电话线。
“找个时间,我会跟你解释。”任之信知道电话里一时也说不清楚,索性挂断电话,切掉了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那声音太尖锐,尖锐到他找不到任何语言平息这样的尖锐。
“啊!!--”周曼娟在挂掉电话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把电话打过去,那边却响起了生硬刻板的女声:“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爸爸,任之信说婚礼取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曼娟回了神,才想起该问问最权威的那个人。
周明接到周曼娟电话的时候,他的书桌上正放着任之信快递过来的档案袋。
任之信还随信附上了几行字,说得到是冠冕堂皇,痛陈厉害,然后说风口浪尖,不宜多事,静观其变云云。
周明冷哼了一声,“幼稚!”
“爸爸,爸爸,……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周曼娟在电话那端听不到周明的答复,不由地有些焦急。
“恩,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周明挂掉了女儿的电话,陷入深沉的思考。
周曼娟挂了电话后,才回神思考,照她父亲的态度来看,这件事绝对不是任之信说说而已,那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女人区别与男人最大的不同是,她会更感性地去思考问题。如果任之信把对任老爷子对她说的话再说一遍,她断然不会相信。女人的直觉只会让她思考是否会有敌人出现。
第十四章 离开是最好的结局(9)
等到她请来的人把一叠照片送到手上时,周曼娟的愤怒再也难以掩饰。
她不是没有过猜测,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过这个女人竟会是苏紫!她想起自己去任家的时候,一口一句苏丫头地叫着亲热,想到这些她就泛起一阵恶心,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恼怒,她有种强烈的被侮辱的感觉,任家,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相反也有可能让人回归理智。
周曼娟看着那一叠照片,不同的时间,同一个小区,他跟她之间并没有什么亲昵的举动,但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看见照片里任之信的眼神,宠溺地不加掩饰,他什么时候用这样的眼神凝视过她?她更不会相信他跟苏紫之间只是普通的叔侄关系,谁会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一个晚辈?谁又会让一个晚辈长期跟自己住在一起?
周曼娟没有哭,但眼泪还是不可抑制地一滴一滴掉下来,滴在照片,晕开,荡成一圈模糊。她真傻,这样的事情真的就发生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真难得,她居然还心无旁骛地把苏紫当小辈看,她还一厢情愿地以为苏紫在跟黄学芬的儿子谈恋爱,她还真的相信任家所说的,苏紫是任老爷子的干孙女!如今,这干孙女竟跟亲儿子好上了!好,真是好,这世间还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吗?她,她的家族,该颜面何存?
不,不,她是周曼娟,她是堂堂周书记的女儿,她不能那么窝囊。去质问任之信?不,难道她还要抱着他的大腿哭着说:“之信,你为什么不爱我?”她不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虽然她无数次地设想过类似的画面;回家哭诉?不,她那高高在上的父亲又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她?她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她还有什么资格去哭诉?
想来想去,周曼娟知道,会有一个人,比她知道这个消息更吃惊更愤怒更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想到这里,周曼娟满带泪痕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笑容,而眼里射出的光却像一把把匕首,让人心悸。
……
苏紫被任老爷子叫到任家的时候,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一进门,保姆就告诉任老爷子在书房等她。这是破天荒地第一次,在此之前,她甚至还没有走上过2楼的台阶。
走进书房的时候,任老爷子正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脸,背光的身影竟显得有些佝偻。
“爷爷,你找我?”苏紫怯怯地开口,不知道是否打断了任老爷子的沉思。
“恩,苏丫头你来了。”任老爷子缓缓地转身,苏紫以为自己看错了,在阳光射进来的幅度,她仿佛看见任老爷子的眼角有晶莹闪烁。
任老爷子吸口了气,又打起精神,“苏丫头啊,很久没有来看爷爷了,真是一点也不想爷爷吗?”
原本只是平常的寒暄,听在苏紫耳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她笑了笑,并没有搭话。
第十四章 离开是最好的结局(10)
“丫头,想听爷爷讲个故事吗?”任老爷子并没有看苏紫,仿佛陷入了一场回忆,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有一位父亲,在三十三前,他还只是一个前途未卜中年男人。那一天,他照例去农场接受改造,农场干部跟他说,他的老婆为他生了一个儿子。虽然这并不是他第一个孩子,但这个孩子的出生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在他一无所有,在他人生最灰暗的那段时期,唯一的希望便是上天赐予了他这么一个孩子。他想这是老天的一个暗示,暗喻他终将会走出黑暗,迎来光明。
果然,两年以后,他终于平反了。回到家里跟家人团聚,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小儿子。小儿子已经两岁了,会叫爸爸了,虽然看着他的眼神还那么陌生,带着胆怯和恐惧。
但没有关系,这位父亲当时就暗暗下了决心,他要把所有的爱都给这个儿子,让他一帆风顺的成长,让他长成自己想象中的模样,他发誓再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吃自己吃过的苦,遭受一点点罪。当然,他的儿子也很争气,没有让他操过一点心。大院里那些孩子惹是生非的时候,他从不掺和,身上没有一丝纨绔子弟的坏毛病。
等到他要上大学了,这位父亲很想让他走自己的路,他就凭着自己的实力考上了理想的学校。父亲很欣慰,因为他知道,在儿子的心目中,自己是他的偶像,而终有一天,他的儿子的成就绝对会在父亲之上。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父亲也渐渐老了。人一老,就会常常容易伤感,容易缅怀身世,容易感春伤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父亲与儿子的角色已经发生了变化。儿子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为了父亲的支柱,成为了父亲的骄傲。所以这位父亲,更是竭尽所能地帮助他的儿子攀越上更高的地方,他甘心成为儿子的垫脚石,只要他成功了,父亲也就瞑目了。
苏丫头,你觉得这位父亲有错吗?”
苏紫摇了摇头,世间的父子不就是如此吗?
任老爷子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讲了下去:“后来儿子订婚了。对方家世相貌都不可挑剔,父亲觉得自己已经无所求了,只等着含饴弄孙了。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任老爷子叹息了一声,话锋突然一转,“可就在他结婚的当口,儿子突然对这位父亲说,他不结婚了。因为他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子。苏紫,要是你是这位父亲,你会怎么做?”
苏紫知道任老爷子不会平白无故讲旁人的故事给他听,而又没有任何寓意。她听得用心,自然知道故事里的父亲和儿子到底是谁,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任之信真的会这么说,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任老爷子居然用这样的方式,她该怎么回答?她还能怎么回答?
“换做任何人,站在父亲的角度,恐怕也是失望透顶了吧?但我相信,他的儿子只是暂时的迷失了。他的一生被他的父亲屏蔽了很多诱惑和陷阱,所以他无法区分哪条路才是他真正该走的路。”任老爷子用深沉的眼光打量着苏紫,顷刻,他才开口:“苏紫,你会帮这位父亲把他迷路的儿子带回家的,对吧?”
第十四章 离开是最好的结局(11)
苏紫受不了任老爷子的语气和眼光,她的眼眶里早就凝满了泪,只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爷爷,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说完就站起身,准备离开。任老爷子的声音又在她的身后响起:“苏丫头,你已经让我失望过一次,千万不要再有第二次,千万不要。”冰冷的语言犹如刀锋,一刀刀刺痛苏紫的心脏,她习惯性地挺起脊梁,她所剩的力气只能支撑她走出这个门之前不至于倒下而已。
走出任家的时候,苏紫跟虚脱了一样,她无力地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许久许久,才爆发出痛哭。这世上可畏的不是尖酸恶毒的痛骂,不是歇斯底里的指责,而是一句句不带温度的暗讽,一刀刀不见血的凌迟。她看不见血肉横飞,却觉得自己已经尸骨无存了。谁受得到一个父亲的指责,谁背得起误人前途的责任?
苏紫被任老爷子这一刀刀软刀子割得伤痕累累,她想,假若是色责厉荏的痛骂,假若是极尽挖苦的刻薄,她还能挺起脊梁,无动于终,甚至还可以硬气地说,我压根就没想过要怎样。
任老爷子没骂她不识好歹,没骂她不分尊卑,没骂她不知廉耻,甚至还没有说她忘恩负义,他对苏紫的恨,对苏紫的失望,对苏紫的厌恶,那么明显,却不露声色,他只说,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她甚至连反驳,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她又从何申辩呢?她早知道的,早就知道的,只是不知道竟是这样的方式。
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身体里的泪都流完以后,她才想起,苏紫,你要去哪里?你能去哪里?
终于,她还是回到了那里。
临上电梯的时候,她竟有些留恋地看着小区里的那个花园。她看见曾经的自己坐在那里,发呆,大笑,牵着皮皮疯跑,原来,她还是快乐过的。
苏紫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打开了那道门,没有了,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打开,然后关上。
“你去哪里了?”房间里笼罩着一层烟雾,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出去随便转了转。”苏紫径直去了卧室。她打开抽屉,看了看自己放在里面的东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上次送你的戒指,你放在哪了?”
任之信走了进来,不知道她突然找那枚戒指干什么。“在我这边的抽屉里。”
苏紫翻出那枚戒指,非常俗套的样式。这样的戒指应该不会有人会戴吧?更何况任之信。这是苏紫唯一送给任之信的礼物。
第十四章 离开是最好的结局(12)
她并非心血来潮。很长一段时间,她很迫切地想得到一枚戒指,一枚任之信送给她的戒指,不管是铁的,银的或是别的什么,只要是戒指,刚好套住她的指间的戒指。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_10965/285411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