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感觉,他的剑突然失去了力道,他看着比他更无辜的仇人,欲哭无泪,全身上下像被抽去了经脉,五脏不能归位,魂魄分散,犹如飘在半空中,半天着不了地。
这个世间,爱是一种力量,恨又是一种力量,过去的五年,任之信被这两股力量相互支撑着,牵引着,挺过着没有意义的日日夜夜,因为他以为总有一天,这些爱与恨都指向着同一个方向。可如今,这种爱与恨交杂着的力量突然消失了,没了来路,更失去了去路,他的生命瞬间失去支点,寂寞支撑着度过的那些日日夜夜瞬间沦为苍白。如今,他该问自己那个同样的问题--放走她,你后悔了吗?
第十七章 繁华尽处,离歌将歇(4)
“任之信,你看那边,那些拿着高档的球具在那挥舞着球杆的人,然后你再看那里,还是一片低矮的民居,他们背着背篓,拿着渔网,穿过这片球场,然后去湖里捕鱼。你觉得这一切很和谐很自然是吗?
在我看来,却觉得别扭。我不知道那些依山傍水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当你们在这里打下第一块地基,种上第一块草皮的时候,他们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在看周围变化的一切,当他们看着那些开着豪车的人进出在这片球场,或许他们的小孩还在这里当上了球童,或许他们自己已经成为这球场的另一面风景,但我并不觉得对他们来说,这是好事。
你觉得是好的,他们并不这样认为。你觉得是得到,他们或许觉得是一种失去呢?”苏紫站在他的身边,缓缓地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任之信身形微震,他在记忆里搜索着曾经的苏紫。
--“那座山叫笔架山,远远看起像是一座笔架,这里计划要修建一个大型的高尔夫球场,可能要对湖泊进行改造。”
--“那以后那些村民还能像这样坐着船捕鱼吗?”
--“当然,这也是自然资源的第一部分。”
以前的她只会这么婉转的反问,她从未在他面前像今天这么明确又坚决地表达观点。她说的意思明显不过--她长大了,终于可以不用活在任之信的阴影里。
任之信按奈下了反驳的话,终于转身:“我送你回去。”他甚至没有去看苏紫的表情,他拿起车钥匙,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眼神里是一片绝望的灰。
在回去的路上,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任之信抿紧的嘴角,手指一直紧紧地握住方向盘,指间发白。他需要极大的力道才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至于在她的面前崩溃。
他的崩溃是5年前他发现她不在以后的那段日子,那段记忆如今想来,心尖还会略过一阵被刀锋划过般的疼,但他再也没有勇气把那段记忆呈现在苏紫面前,更没有力气在她面前再度上演崩溃了。他如何能够呢?他如何能接受命运的结局呢?
五年前的他,还固执地不认命。他疯了似的找她,学校,大街小巷,他打开衣柜、抽屉,才发现她不是迷路了,她不是有事耽搁了,她是真的不见了。而且她是故意的。
但那个时候,他丝毫都不怪她,丝毫都不恨,他恨他的家族,他恨自己的身份,他更恨即将到来的婚期。
他当着任老爷子的面甩下狠话:“我如果没见着她,你以后也别想见着我。”
他当着周蔓娟的面,一张张撕碎请贴,若大的喜字碎成了碎片,散落一地,他被一地的红刺痛双眼:“再也不会有什么婚礼了,你跟别人去结吧!”
他甚至把自己关在房里,索性关了电话、关了电脑,再也不无心公事。堂堂的副市长竟在选举临近之前,选择了避门不出。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是真的爱,原来他竟爱得那么深,叫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第十七章 繁华尽处,离歌将歇(5)
他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了呢?一直以为他以为自己是温和的,自持的,冷静的,理智的,即使他选择了苏紫,他都一直觉得时局在他的控制之内,但苏紫就这么消失了,像空气一般,完全没有预兆。
他坐在客厅里,眼前浮现的全是她。她庸懒地躺在他的怀里,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入睡的时候嘴角还带着微笑;她围着围裙突然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没酱油了,你快下楼买一瓶嘛!”;她把cd放进碟机,然后被他带着旋转,旋转,旋转,一圈一圈的笑声洒满房间;她在阳台上扔出了一块飞碟:“皮皮,去!”然后拍拍叼着飞碟的皮皮,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只有这个时候,任之信才惊觉,苏紫的笑声,说话声,哭泣声,她每一次呼吸都留在这里,甚至不需要费力,他睁开眼,闭着眼,他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是无声无息的,却带着锐不可当的穿透力,织成一张密不透封的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只能待在原地,不能动,不能想,不能跑,不能追。
苏紫留下的回忆,不同于那些烟视媚行的女子,她从黑白之间迤俪而来,接着着墨,一点点掺,一点点兑,颜色渐渐变得温和,最后成就一副人间烟火。
是的,于任之信而言,他见过太多火树银花的女子,千娇百媚,生姿摇曳,不是一尾绚丽的红,便是一抹晃目的紫,惟独苏紫,更像一桢泛黄的老照片上被人间烟火着上的颜色,昏昏黄黄,一眼看去便觉温暖人心。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这四个字更重要的呢?原来,等她消失了,等她不见了,任之信才发觉,苏紫是独一无二的。
就是这么一个对他而言独一无二的苏紫,他一开始并非如此。他总觉得只是喜欢,他甚至还做着金屋藏娇的美梦,他甚至还想着两全其美的法子,他恍然未觉,自己从来没给过她承诺,甚至从来没打算给过任何承诺。他内心无比清楚,即使他摆脱了周蔓娟,他也不见得会娶苏紫,他想到这里,连自己都为自己齿寒。任之信,你口口声声的爱,竟如此自私?
就在那些天,任之信被自己折磨着,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堪,他甚至想一走了之,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这一跤跌得不轻,他浑浑噩噩地胡思乱想,爱情对他而言,当然不是唯一。但他却从苏紫的离开想得更深更远,他想到她,她从未主动要求过他什么,任何时候都是默默承受,她甚至倔强地不接受他的礼物和馈赠,在他的人际生涯里,人只有两种,好看的和有用的。人与人的关系就是利益的利用和合谋,是各取所需,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不相信不求回报的感情,所以自然地以为他能给的只有那么多,他更无法理解心甘情愿的涵义,所以不能承受失去的痛苦。
任之信,纵使你春风得意,坐拥江山,哪又如何?除了苏紫,你去哪里找这么一个死心塌地的人?
任之信,枉你自命不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你连一个人也留不住;
第十七章 繁华尽处,离歌将歇(6)
任之信,枉你审时度势,察言观色,直指人心,到头来,你居然读不懂自己的心!
在任之信三十多年的生命里,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沮丧过,颓废过,陷入怀疑与自我怀疑的泥沼,无法自拔。
有些时候我们总是把女人想得太脆弱,动不动就哭泣,崩溃,求饶;有些时候我们总是把男人想象得太坚强,以为他们无坚不摧,以为他们即使痛,即使被刀狠狠插在心脏,也要做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其实,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男人的脆弱,更彻底,男人的崩溃,更猛烈。他们一旦脱下面具,甚至连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就是他们自己。不是谁都有勇气敢对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说:“你看,你就是这么自私,窝囊,懦弱。”
男人的强大是社会强加的符号,是我们自以为是的错觉,更是他们不愿意摘下面具的结果。如今,繁华尽处,离歌将歇,主角抽身而去,大幕落下,任之信在角落里,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寒冷就这么铺天盖地地朝他扑了过来。
冰冷的泪水滴在地毯上,刺目的红里晕开一圈黑,咸得发苦。
等到任老爷子找上门的时候,任之信彻头彻尾地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没有衣衫不整,没有胡茬拉渣,没有颓废得不成人形,他坐在沙发上,翻看着苏紫留下的书,抬头望向任老爷子的时候,神情冷漠地犹如看着一个陌生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咄咄逼人,他只是那么看着这个曾经他视之为偶像的父亲,他一度需要仰望才能企及的榜样,他看着,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那么看着,冷静而又疏远。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任老爷子被他的眼神震住了,原本雷霆万倾的质问被滞了一下,气势大不如前。
“生活本来就是闹剧。”任之信眼皮也没抬一下。
任老爷子气得不行,甩手扔给他一封信。
“你自己看看!”
任之信看了一眼,还是打开信看了。
这是一封检举信,信的抬头是中央纪委,信里措辞激烈地一一列举了任家在c城只手遮天的种种罪状。
贪污,受贿,任人为亲,主要是乔世伟在任国资办主任期间大肆收受贿赂,导致数额巨大的国有资产流失等等,最后还附带着含沙射影地说了几句生活作风有问题等等,关键是这封信的最后列明了几家公司在破产重组的过程中玩的猫腻,矛头直指任家。甚至还说如果需要可以向中央领导提供财务报表和固定资产核算统计帐目等。
第十七章 繁华尽处,离歌将歇(7)
任之信看了也大吃一惊:“乔世伟这么大胆?”
任老爷子看着任之信不再是无动于衷的表情,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全是你自己闹的意气。”
“乔世伟人呢?”
“先不要管他,人家拿他当枪使呢,你以为这封信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我来的?之信啊,你这次太任性了!”
“你是说周家?”电光火石间他好象明白了事件的核心。
任老爷子看着他终于反应过来,才叹了口气接着说:“你这次悔婚,让他们周家下不了台面,你直接把那份资料给了他,他当然知道你不会再暗着给他一刀,他想逼咱们家就范,自己找人写人举报,再自己去把这个事情按了下来,转了一趟手把举报信扔我这来,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爸爸……”任之信越想越觉得这事后果严重,他一个人不要紧,这里面盘根错节,要动起真刀真枪,牵连的岂止是他们任家?
“这个事情已经轮不到你出面了,你明天好好去上班,给我乖乖地把这段时间挺过去。”任老爷子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如今再去找周家,人家也不一定会肯了。任老爷子一生驰骋沙场,金戈铁马,最容不下得便是周明这样的小动作,明是示好,暗是使坏,说了半天不过是自己一口气吞不下而已。政治场上闹意气,只有两败俱伤。
第二天,任之信去了政府办公大楼。虽然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但任之信敏锐的嗅觉还是感觉出了气氛的异样。在他还不清楚底细的时候,只有按兵不动。
直到下班的时候,他的秘书才走过来告诉他:“任市,听说中央派了一个调查组下来,要在我们市驻扎半年。”
“调查什么?”
“不太清楚,但是中纪委派的人,名义上叫什么稽查小组,目前那些人的身份都是观察员。”
任之信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这绝对不是周明一个人能控制的局面,恐怕要调查的对象不只是他们任家,紧要关头,谁也别要跑掉,只是谁能笑到最后,如今还未时尚早。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周家妥协了,连周明也预料不到,中纪委那帮人居然当了真,真的派了人下来查,当然查到最后肯定会把自己也查得不清不楚。周明再次找到任老爷子的时候,口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政治原本就是肮脏的,此时是朋友,彼时便是敌人,没有永远的死对头,更没有永远的朋友,唯一的办法只有联姻。
这一下,需要忌惮的不再只是那些虎视耽耽想要上位的c城领导班子里的各色人等了,连那帮派下来的观察员们也要掂掂自己斤两,有没有上方宝剑可以连锅端。
第十七章 繁华尽处,离歌将歇(8)
事情就是这样,逐个击破容易,但一旦联合起来,谁也要忌讳三分,这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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