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靡花事了_分节阅读4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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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后知后觉,他的隐忍不发,他的骄傲和自信,终于让黑白二子,成为一场哀凉的对峙,让每一颗棋子都深深嵌进棋盘,孤独自成一隅,再无翻盘的可能。

    第十八章 清醒纪(1)

    苏紫坐在回a城的火车上,她看着窗外,一幕幕倒退的风景从眼前掠过,恍若隔世。

    1968年,柬埔寨。一座古老的庙宇里,一位小和尚看着一个奇怪的游客。他在斑斓破旧的石柱上找到一个小圆洞,深情的看着。忧伤的大提琴声响起,他把嘴伏在上面,轻轻的自语。他走了,留下一个填着带有青草泥土的洞口。

    那些消逝了的岁月仿佛隔着一块积着灰尘的玻璃看得到,抓不着。他一直在怀念着过去的一切,如果他能冲破那块积着灰尘的玻璃,他会走回早已消逝的岁月。

    在电影的最后打出一行字幕: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关于那个时代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属于苏紫与任之信的那段花样年华已经过去,关于这段花样年华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可是在最后,任之信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句:“如果多一张船票,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他终于什么都没说,他的来势汹汹,他的处心积虑,他的漫长等待,到头来,不过只是一个照面,然后连再见都说不出口。

    他终究还是没能理直气壮地说出那一句:“苏紫,留下来,回到我身边。”

    从球场回市区的路上,苏紫觉得仿若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沉默地对峙。她是断然不会回头了,可这么一转身,他还在那里。她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一趟旅行更像是一次祭奠之旅。她把记忆还给他,把过去留给他,把曾经留给他,从此再无旁骛,孑然上路。

    她还记得,她下了车,关上车门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声:“再见。”

    再见,再也不见。永不永不再见。

    她关上车门,转身走了。在她的身后,他的车一动不动,她不知道他在车里又是怎样一番感受,她径直朝前走,上了天桥,下了天桥,瞬间便被人群淹没。

    《甜蜜蜜》里的那一幕并没有出现,喇叭声并没有响起,而苏紫的背影很快汇入芸芸众生,再也分辨不出。

    她的离开与他的不留,更像是现实里的一段戏码,没有戏剧化的起承转合,抑扬顿挫,只是一曲声调渐弱的离歌,咿咿唔唔,荒腔走板,不知不觉就到了尾声,这个尾音拖得太长,长到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个转折,但它真的就是结束了,再也没有声音,命运再开一局,却再也不是任之信与苏紫的那段戏了。

    任之信被车后的喇叭声淹没,他木然地看着前方的天桥,视线却没有焦点。许久许久,可能眼睛有些乏了,他眨了眨眼,一滴液体掉在了方向盘上,溅出一朵花,他回头看了看身旁的座位,残余的温度早蒸发殆尽,一枚钥匙孤零零地躺在坐椅上,冰冷地没有温度。

    第十八章 清醒纪(2)

    他把车调了头,转身没入滚滚车流,跟着人们行驶的方向随波逐流。

    从c城到a城,坐火车需要12个小时。一个黑夜的时间,足以让苏紫清醒。

    她记得饶小舒结婚之后跟她有过一次聊天。

    饶小舒说:“我推荐你看安妮宝贝的《清醒纪》。任何人都会成长,当初寂寞热烈独行的安妮也会为人妻为人母,她的文字跟她的人一样,都是从沉沦到清醒的过程。”

    苏紫最后还是没去看那本书,但却记住了这个名字。

    每个人随时会醉,也随时会醒。

    五年前的任之信,是花样年华的一场劫;五年后的任之信,却成吴哥窟的一个树洞。命运玄妙,苏紫终于明白为何放下。

    知非即舍。佛在2500年前扔下这句话,苏紫在她28岁这一年,终于顿悟。

    就象张爱玲在《金锁记》的开头说的:

    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应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纸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后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亮也不免带点凄凉。

    想起一个单词“holdon”,昨日承担不起今日的重量,于是会模糊,会扭曲,会淡去,会遗忘。

    苏紫觉得自己这几年来的执着,有些不明所以。

    她想起那一晚,她接到倪真的电话,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夜晚。

    “听说任之信离婚了。”

    “是吗?”她的语气平静如常,倪真在电话那旁松了一口气,真以为她前尘往事,她真的放下了。她的确是这么想的,两年了,她果真真的没有回过头,决绝地把自己逼在角落,自闭而又倔强地活着,她想,即使让她知道也无妨了。

    这个消息倪真只说了一半,河马在政府单位上班,回来说的又是另外一个版本。

    “任市长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说离婚就离婚了。我们局的头头都在说他是白眼狼,看来他是不想混了。”

    “还没见过哪个搞政治的像他这么放肆的,现在虽然看起来是他在当权,但上面的领导说最多任期一满,他就……”河马的手心一翻,做了一个刀切的手势,含义不言而喻。

    第十八章 清醒纪(3)

    河马当然不知道苏紫跟任之信的事,滔滔不绝地当八卦讲,只有倪真听出了别的滋味,她担心着怕是任之信存了别的心思,比如真的是为了苏紫。

    于是,她才打了那个电话,听着苏紫口气冷淡,才又放下心来,觉得自己真是多虑了。

    苏紫当时还坐在电脑前,她正在跟一个叫顾家明的人聊天。

    她看着电脑屏幕,渐渐地眼前现出白花花的一片,她起身,端着杯子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膝盖撞在了门框上,磨破了点皮,她继续走,这个时候已经快凌晨12点了。她拿了袋咖啡,倒在杯子,走到饮水机旁边,倒满了水,却发现咖啡粉末并没有化开,一摸,全是冷的。

    她又把杯子里的水倒掉,洗干净,再放了一代速溶咖啡,饮水机的灯是亮着的,但这一次她又接的是冷水。

    终于,她忍不住了。

    这个时候,才放声大哭起来。

    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为谁而哭,为什么而哭,像一次迟到许久的洗礼,更像一次姗姗而来的诀别,许久许久之后,她才止住了眼泪,沙哑着嗓子跟电脑那端的顾家明说:“我们结婚吧!”

    苏紫记得她与顾家明领完结婚证出来,他把手伸过来,苏紫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顾家明的手跟任之信的手截然不同,他的手掌厚实,还有厚厚的手茧,不似任之信,修长,尊贵,不食人间烟火。

    刚结婚的时候,苏紫对顾家明说,我十指不沾阳春水。他真的没叫她下过厨房。她是心有余悸,总怕旧日重现,以前的她那么心甘情愿下庖厨,真以为贤惠便是美德,美德便能长相守。这一次,她突然来了小性子,以前没使过的招都用在了顾家明身上。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着,他跟她吹嘘自己会烹饪,端出来的饭菜却惨不忍睹,苏紫眼也不眨地咽下去,渐渐地,竟真有几分味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紫才陪着他一起下厨房,她拿着锅铲,一边翻炒:“家明,快,帮我剥两棵蒜。”“盘子,盘子,快把盘子递给我。”

    有时候他们也请朋友到家里吃饭,朋友看着他们两个人在厨房里的情景,看得一阵眼热,神仙眷侣的绰号就此传了出去。

    第十八章 清醒纪(4)

    一开始,他吻她的时候,她很自然地把头别开,她也不敢闭着眼睛,怕一闭上眼睛,记忆和现实就混淆不清。

    尤其是莋爱的时候,她一直紧咬着嘴唇,身体跟思想总会在这个时候背道而驰,她明明是快乐的,却害怕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于是她只是用牙齿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再后来,她的脾气渐渐收敛了,每一次她想发火的时候,都会停顿几秒,因为生怕嘴巴里冒出来的又是那三个字,她害怕,反而隐忍。渐渐地把心里那块洞逼成一块厚厚的老茧,旁人触不得,她也不敢去触。

    她小心翼翼地遵循着婚姻的戒条,本本分分地做着别人的妻,以为便是岁月静好。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愧疚,她觉得自己对不起顾家明,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是啊,她连心都是残缺的,她怎么跟他长相守呢,连呼吸里都带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有一次,顾家明半夜被她的梦呓惊醒,第二天早晨吃早饭的时候问她:“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做梦了?”

    苏紫全无印象。

    “我听着你好象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苏紫差点打翻盛豆浆的杯子。

    “以后晚上少看点电视剧,晚上老是说梦话。”顾家明收拾好饭桌,好心地提醒。

    再后来,她便是战战兢兢地做着别人的妻,生怕再错念名字。

    真真奇怪,这样的婚姻居然也能维持三年,坦白地讲,他对她可谓仁至义尽。苏紫自己都觉得惭愧。

    记忆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记忆更是微不足道。苏紫即使依旧固执地让自己被记忆捆绑着,但却无法逃离生活本身。

    抛开记忆的枷锁,连苏紫都不敢说自己不幸福。

    她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她依旧在这家报社工作,混了几年,居然也成了三朝元老,地位在那,能力在那,再无生活之忧,谈不上压力,自然心情也惬意起来。

    顾家明与她,更是默契地不像话。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即使跟任之信,她都没有这么强烈的“他知道她”这样的感觉。

    有一次,顾家明约了朋友一起在外面吃饭,苏紫下班晚了,晚了半小时赶过去,在电话里朋友给她指路,路盲的她见着朋友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你真是我的人肉gps啊!”

    第十八章 清醒纪(5)

    朋友诧异地指了指顾家明,然后大笑:“他刚刚说的也是这句话,你们真不愧是两口子啊!”

    当然,也不全是艳羡的目光。倪真听说苏紫结婚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大叫一声:“苏紫你疯了?”在她看来,苏紫更像是从一个刑场奔赴另一个刑场。婚姻,对苏紫而言不是修得正果,而是逃避与遁世。她把头埋进沙堆,以为从此现世安慰。

    倪真见到苏紫跟顾家明在一起的时候,原本想说的话又一句句咽了下去。

    苏紫兴奋地拉着倪真谈东拉西,带着她去吃a城的小吃,顾家明拿着相机跟在后面,一路上半句怨言都没有。到是倪真忍不住了:“你快过来吧,别拍了。”

    顾家明笑了笑:“你们吃就好了。”然后再从旁边的店里买了碗粉过来端到倪真面前:“这也是a城的名小吃,你也尝尝。”倪真有些吃惊,觉得这个男人的体贴周到到了细如毫发的地步,对倪真如此,不过只是爱屋及乌罢了。

    后来倪真问她:“顾家明是不是都这样?”

    苏紫不以为然:“是啊,典型的事妈儿。”

    晚上苏紫给倪真铺床,“顾家明,我们家被子放在哪里的啊?”

    “顾家明,我记得还有一个灭蚊器呢?”

    “顾家明,上次买的毛巾你放哪了?”

    倪真看的一阵唏嘘,心渐渐偏向了顾家明。苏紫浑然不觉自己身在福中。

    倪真一走,苏紫便忘了照片这档事,还是顾家明传给的倪真,一来二去,倪真才大胆起来:“你看上苏紫哪点了?”

    “你不觉得她粗线条得很可爱吗?”

    “粗线条可能是性格,但也有可能是别的,你没想过,一个人如果心不在你身上,她自然看不到那些细腻的东西。”

    片刻,顾家明才打过来一串字符:“我愿意等。因为她值得。”

    到此刻,倪真才真真放下心来。

    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苏紫和顾家明就这么不愠不火地过了三年。

    三年,三年以来,她还是怕,她还是担心,那个随时会从心脏黑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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