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外面有人道:“解少,您在这里做什么?……”
吴邪心里一跳,过去拉开门,见是一个青衣小厮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糕点立在台阶上,很无辜地叫了声“少爷”。
一袭绯色长衫消失在院门处。
“二叔我先回去了。”
没等吴二白回应,吴邪就急急忙忙地跟着那人影去了。
吴二白看着吴邪慌张的背影,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是。”小厮端着糕点,退下不提。
“小花,小花!你等等我啊!”
吴邪边跑边喊,眼看就要跟没了,却没注意和另一边跑来的王萌撞了个满怀,摔了个大跟头,粘得浑身雪粒。
王萌一抹脸,赶紧爬起来去扶吴邪:“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吴邪摔地七荤八素,缓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他甩了个巴掌给王萌:“作死的东西,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王萌捂着脸很委屈:“少爷,张小哥要走了。”
“走?去哪?你跟着不就行了?”
“他说他要回京师咧!”
“啊?!”吴邪一惊,看看解语花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张起灵的方向,纠结地五体投地,然后一咬牙,转身去找张起灵。
此时,张起灵正坐在屋子里愣神。其实他很想睡觉,屋里很暖,夕阳泛黄的阳光过窗纱透进来,是很适合睡觉的颜色。
接着吴邪来了。
张起灵现在只想叹气了。
吴邪先是叫了声小哥,然后打量了他几眼,斟酌着开口:“小哥啊,听说你要回去了?”
张起灵点头。
“哦。”吴邪抓抓后脑勺,“怎么忽然就要回去了,你才来几个月呢,这都年底下了,过了年再走也好啊。对了,以前的事你想起来了么?”
“…………”
“你看你还没想起来是吧,要不你在这里想好了再回去?反正你回去也是要回忆的嘛,不如就在杭州,等……”
“不必。”张起灵少有的打断吴邪的话,“家里有事。”
“啊,这样啊……”
吴邪正绞尽脑汁地要想些正当理由劝服他留下,吴三省的人就来了传饭了。
传饭?平时都是自己吃自己的,吴老三哪根筋不对要请他们吃饭?
仆人说,这是张少爷的饯行宴。
原来如此!吴邪恍然大悟,敢情他才是最后一个知道张起灵要走的人呐。
作者有话要说:
☆、梦醒
饯行宴上张起灵表示,两天后,也就是腊月初八,带人回京师,其间吴二白为尽地主之谊,派吴邪相送。
腊月初八。
张起灵喜静,带来的东西不多,带走的也不多。两辆马车,随从若干,马匹若干,吴邪一只,低调奢华地上路了。
临走前,吴三省很威严地嘱咐了吴邪几句,不在乎路上小心别闯祸之类的,最后还加了一句,“一定要早点回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吴三省紧紧盯着吴邪,似乎别有深意。
吴二白没来,解语花也没来,只有黑瞎子靠在门前的石狮子上朝吴邪笑。吴邪挑开马车帘子看了他几眼,忽然发现这厮一身漆黑,背后一片银雪翠松,配上那永远不正经的笑倒是说不出的养眼,心情一好,也向他笑了。
“你等我回来!”
张起灵上了马车,吩咐王萌催马上路,状似无意般放下吴邪那边的帘子:“天冷,别看了。”
吴三省站在吴府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无端叹了口气,回身就要进府。
他看到黑瞎子出神地靠在石狮子边,便道:“你怎么还在?”
黑瞎子回过神,笑道:“那我该在哪里?”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待在吴家,有意思么?”
“嗯?”
府里跑出来一个小厮,对吴三省道:“三爷,二爷找你呢。”
吴三省点点头,又瞪了黑瞎子一眼:“吴家今时不同往日,黑爷自便吧!”说着便冷着脸进了府。
而吴邪那边,一路上并无趣事可言。吴邪怕冷,缩在马车里看书打瞌睡;张起灵无事,发呆打瞌睡;王萌好奇心重,看风景打瞌睡。一日吴邪睡眼朦胧中看到张起灵在把弄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他送给吴邪的那个木雕红纹的花灯。吴邪问:“小哥你想起来了?”
张起灵摇头,“你随身带着这个?”
“不是,”吴邪坐起来喝了口热茶,“这路上无聊嘛,左右你什么都记不起,我就带着这个随时给你看,说不定你哪天就想起来了。”
王萌裹地像个粽子,坐在马车外探路。这会儿他拂开马车的猩红毛毡,伸进个脑袋说:“少爷,你看外面有好多官兵。”
吴邪往外看了眼,心不在焉道:“关我们屁事。”
张起灵捧着那个灯笼沉思,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这里是奉元城外的官道,天黑之前,他们进了城。
奉元城与京师相邻,却远没有京师繁华,小商小贩挺丰富,总的来说只算得上一般。这里距杭州有一段路程,比杭州要冷上许多,所以即使这里玩意儿很多,吴邪还是没心思出去走。
他们离开杭州就十来天,眼见京师近在咫尺,吴邪觉得不必急,和张起灵商量准备住个几天再走。
吴邪说:“这里看起来很有意思,小哥你太不识风情了,不如你出去走走,外面风景不错,好玩的也挺多。”
张起灵看看外面的铅云重重鹅毛大雪,沉默不语。
他知道吴邪只是想找个借口待在房里烤火不出来,也不拆穿他,就任由他偷懒。
张起灵不管吴邪,他自己抱着火炉也乐得自在。
腊月二十,他们决定午饭后启程。
客栈外停了雪,吴邪神清气爽地下楼吃午饭。这时不是午饭正点,店内人很少。张起灵已经坐在那里了,吴邪四下一看,他们的人正在外面打理马车,只不见王萌,于是问:“王萌呢?”
张起灵轻轻摇头。
吴邪骂道:“又不见了,等会儿见到他非得打折他的腿!”
外面进来了几个人,毛边衣领上还残留着雪片,看来是商队,一进来就叫小二上酒上菜。
几人先说了会儿沿路的趣事,声音很大。吴邪坐在邻桌,不想听也没办法。
其中一个说:“今年的生意不太好呀,你们说,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另一个说:“大概在年初三吧,年前生意好,晚两天回去也没事。”
又一个说:“早点回去不行?我家的隔三差五地叫人送信催我回去呢,说是隔壁家的那个衙门打杂的都能回去过年,老子都三年没跟咱媳妇儿亲热了。”
第二个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衙门打杂的天天都能回去,你看哪个正经官人这时候不是忙得找不着北?”
第一个又说:“就是,咱们在路上看到那么多官兵,恐怕这个年比我们还难过。”
第三个叹气道:“说得是,诶,你们说,这吴家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不规矩的地方,大年底下的,怎么就让官府的人盯上了呢?”
第一个说:“听说是窝藏罪犯,通敌卖国,”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听说连那位都惊动了。”
第二个道:“你怎么知道的?”
第一个得意道:“我家的一个亲戚在皇宫内当差,他来急信告诉我小心,现在千万别和吴家有联系,不然一起遭殃。”
第三个唏嘘不已:“吴家好端端的,怎么就给冠上这种罪名了?”
“这谁知道呢,据说是吴家那个小少爷把人引回家的,造孽哟。”
然后一阵唏嘘。
吴邪呆住,筷子从手里滑落了也不自知。
张起灵轻轻叫了声:“吴邪。”
吴邪猛地站起来,跳到邻桌揪住其中一个人的衣襟,哑着嗓子问:“你说的吴家,是哪个吴家?”
那人结实肥胖,实则又弱又面,被眼眶发红的吴邪一吓,话也说不连贯了:“这、这还有几个吴家,就是、就是杭杭杭州的那个吴家呀!”
吴邪怔在那里,犹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身心俱寒。
那人见他如此,以为他与吴家有生意来往,便道:“这位公子,有命在不怕没钱花,几天前吴家就被包围了,动用的是御林军呢,你年纪轻轻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犯不着为了点儿钱送了性命呐。”
吴邪脑中嗡的一场白。
张起灵过来按住他肩膀:“吴邪,你别……”
吴邪蓦然醒过来,大力甩开他的手,看也没看他,扭头冲出客栈,扯下一匹马的缰绳就要上去,却由于眼前一片模糊,几次上不马不得。
张起灵出来想阻止他,还是晚了一步。吴邪挣扎着爬上马背,一鞭子下去,马匹绝尘而去。
张起灵站在原地,神色有一瞬间的无措。
吴邪花了三天时间赶回杭州,马累死了两匹,凌乱的头发上结满了霜,指尖冻得发黑。腊月二十四晚,他到了杭州。
正值年下,杭州城内挂上了红灯笼,街上却空无一人。寒风凛冽地刮过,呜呜做响,吴邪看到城南方向火光冲天。
几天不眠不休,风雪肆虐,吴邪几乎要栽倒在地。他不知是如何撑下去的,总之,在他全盘崩溃之前,他回到了吴家。
曾经辉煌无限的吴家,如今一片火海。漫天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扭曲的火焰让这一块变得十分温暖灼热。周围站满了木头似的士兵,吴邪从马上摔下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没人拦他。
怒红的烈焰中,染了血的『吴府』牌匾在噼啪燃烧,离它不远处站了个人,身材修长,淡红长衫,雪色狐裘,正抬头看着这些凄美的火焰。
吴邪晃了两下,终于觉得腿麻了,扑通一声跪坐下来。
解语花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低声一笑:“你回来了。”
以前吴邪外出回来时,解语花也会这样与他问候。吴邪没想到,两人最后一次的问候,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作者有话要说:
☆、背叛
一阵劲风袭来,吴邪听到两声脆响。低头一看,一缕发丝轻飘飘的落下。
脸上有点凉,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痛。
解语花身边的侍卫道:“殿下,他也是吴家的后人。”
解语花眄他一眼,眸中倒映着火焰,妖娆的跳动,“只是个二世祖,成不了气候。”
“可是陛下说……”
“闭嘴。”
吴邪抚上脸,手中一片冰冷滑腻。解语花缓步过来,身上的裘衣摩擦出细微的声音。他说:“吴邪,你在恨我么?”
吴邪盯着前方的大火,没说话。
解语花接着说:“别怪我,我给过你很多暗示,你都没反应。我们上了那么多次床,你连我身上的紫云胎记都没发现么。”他捏住吴邪的下巴抬起来,
慢慢逼近他,与他保持着极近的距离,热气打在吴邪脸颊上,“还是说,你发现了,只是没说出来。”
吴邪看着这张冰雪俊颜,宽袖中的手指在地上抓出痕迹,“我以为,你至少有点喜欢我的。”
“哦,”解语花笑了,眼波流转如春水,“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爱上我了。”
吴邪反问:“不然呢?”
解语花直起身,披风边缘嵌着绒毛,落在吴邪眼前是一片华丽的赤红。
良久,他淡淡道:“真恶心。”
脸上的血一点点汇下来,洇出一摊小小的红。
解语花抬抬下巴,“那么他呢?”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迟缓的移动视线。
“他算什么?”
那里是一片树林阴影,但明显还站了个人,见吴邪看来了,那人往阴影浓厚处移了两步。
大火是最好的照明物,即使他移到影子深处,吴邪还是能看得差不多。
是张起灵。
吴邪想扯一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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