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却牵动脸上的伤。这算什么?声东击西?里应外合?
原来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本以为他养的是三个小情人,坐享齐人之福,结果一个引来了一群皇家耗子,另外两个成了白眼狼。
吴邪张张嘴:“王萌呢?”
他没回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解语花抚摩着领口上的花纹,“回宫,至于这个——”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吴邪:“不必管了。”
一队人训练有素地撤离,很快就只有吴邪还跪坐在火海前,独自面对现实。
吴邪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将这些事消化掉,吴家没了,爹娘没了,二叔三叔也没了。情人全部反叛,没剩一个活人。那些欢笑,争吵,繁华,黑瞎子的煽风点火,解语花的吃醋温柔,张起灵的沉默淡定,就像存在于上一辈子,虚伪,遥远而不真实。
很意外,他竟没有哭。
他想,也许是发生的事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所以他哭不出来。
他确实没哭出来,喉咙很紧,很痛,他一点声音也发不了,脸上冻地发麻,他用手一摸,湿漉漉的,不像是雪或者血。
吴家成了一址废墟,在黑白交织的天空下,变成一道肃穆悲凉的风景。
天还早,雾气很重。吴邪走在街上,生出一种天下只余他一人的错觉。
吴邪浑浑噩噩地来到西湖边,一片灰暗中,只有一家破店开了门。
店门上挑了一面旗:『李氏花糕』。
外面站了个人,佝偻着腰,手塞在袖口里,在四下张望。
他看到吴邪,很大声地喊道:“小三爷!”
吴邪抬头一看,勉强笑道:“李伯。”
李伯把吴邪拉进去,塞给吴邪一个手炉,一边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花糕,一边道:“这么冷的天,小三爷也不仔细身子。”
吴邪看着桌上的花糕,他来的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李伯,我不是来吃东西的。”
李伯在他对面坐下,沉默半晌,叹气道:“小三爷,老李知道你们不是那种人,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
他没再说下去。
李伯站起来,关了店门,点上油灯,走进里屋,半天才拿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木匣子并一个卷轴,放在木桌上。
“这是之前二爷让我交给小三爷你的。”
二叔?
二叔会交给他什么东西?
吴邪打开匣子,里面装着一箱黄金,金光闪闪。他又打开那卷轴,原来是一副画。
画里有轮圆月,有棵茂盛的桃花树,有架贵妃榻。一个人半躺在贵妃塌上。
那人面如桃瓣,眉目含情,身段颀长,指若葱管。漆黑的发丝一半散开在塌上,另一半柔顺的贴着那人身子,勾勒出极风流的体态。
吴邪看着画上的人,天真得不谙世事,一时恍惚。
画幅右下方题了几行字:
吾生至爱,情深转薄。
月下一笑,绝胜春风。
大年三十,奉元城。
今年的除夕比往年要热闹许多。匿身多年的太子殿下解雨臣回宫,皇帝龙颜大悦,普天同庆。就连向来不太热闹的奉元城都沸腾了起来。
街上红灯黄蜡,火树银花,人声鼎沸,舞龙行凤,灯谜拆字,杂耍吃食,无所不有。
年岁下,最有嚼头的话题有两个。一个是太子殿下的回归,一个是百年世家吴家的倾颓。
公共场合下,皇家政事和民间故事,大多数人倾向于后者。
“这吴家在江南风光了将近一百年了,怎么说没就没了?”
“听说是私藏朝廷重犯,通敌卖国呢,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吴家的手段再通天,这也得完蛋。”
“罪犯?哪个罪犯?”
“就是那个江洋大盗,好像叫什么黑瞎子,朝廷重金悬赏的那个。”
“你们知道个屁!明明就是那吴家小太爷贪杯好色,见个模样周正的就往家里带,结果引狼入室了,呸,这败家玩意儿!我要是他爹,早把他卖出去了,叫他给男人一次艹个够!”
“啧啧,这吴家小太爷胆儿挺大啊!”
“可不是嘛,人家有钱,长得又好,出手又大方,为个情人连男人都敢不做,哪像你这歪瓜裂枣的铁公鸡呀!”
众人哄堂大笑。
他们口中的败家玩意儿,现在正坐在一个破庙里,过他一个人的除夕夜。
吴邪抱着腿坐在门口,旁边点着一团篝火,寂寂燃烧。
他不知道东夏这么多城池,为什么他偏要来奉元。离这不远就是东夏皇都,他来这里,简直就是嫌死得不够快。
但他还是来了。
他有点发烧,昏昏沉沉地想到了很多事。他想起了以往除夕时,一家人齐聚一堂,想起了他七岁时做的那首清平乐,想起了总是一脸没出息的王萌,想起了他二叔给他讲的茶碗的故事,想起了几天前的那场灼热的大火,还有被吴家牵连的商人铺子。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以前他恨不得永远不用去理,现在真的是永远都不用理了。
吴邪想了很多没用的往事,也想了很多没用的旧人,直到天边爆开今夜的第一朵烟花。
吴邪抬头,痴痴地看着夜幕下的烟花铺满天际,闪亮如银,灿烂如星,化作一阵流星雨,消失在黑夜。
作者有话要说:
☆、归零
麒麟张氏,南方吴家,京师皇族,合为东夏。
这句妇孺皆知、充满传奇和崇敬的俗语,终于在新年之际成了历史。
吴家自此载入地方志。又是一年后,奉元城里倒多了个煮茶打杂的跑堂伙计。
初春时节,青山绿水,微雨蒙蒙。柳叶含烟,桃杏带水,风景优美如画。
溪边一家茶馆里,一个灰衣的年轻人蹲在火炉边煮茶,漫不经心地听着馆里的客人谈天。
客人们摇着折扇闲谈最近哪家少爷又娶了哪家小姐,谈到兴浓处哈哈大笑,挥手叫跑堂的添水。
“来了!”
年轻人去添了水,其中一个客人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这位小哥要是没脸上那块疤,准比那王家少爷俊气。”
年轻人摸着脸讪笑,说“客人说笑了”。
他想,当年小爷名动江南那会儿,比那王家少爷俊气地不知多少倍。
掌柜的在一边叫:“小吴,你他妈又偷懒!赶紧去烧水!”
得嘞!
掌柜的还在嘀咕:“手脚粗笨不说,还逮空儿就偷懒,早知道老子就不把你带回来了,叫你病死在土地庙,真是……”
吴邪只笑不语。
夜幕,吴邪回到他买的一座农家小院,趴在炕上做累死状。
刚到这里时,他在土地庙冻得发烧,后来被个茶馆老板带了回来,逼着吴邪给他做长工。这老扒皮管吃管住,工钱却少得可怜,并说要加工钱也没问题,那不管吃住。吴邪熬了一年熬出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子,最后在掌柜的咒骂声中搬了出来。
虽然这里冬不避风夏不避雨,但怎么说也是自己挣的,吴邪表示他很喜欢这院子。
吴邪躺在床上,想起了吴二白留下的一箱黄金。
他的意思吴邪明白,不外乎是要他好好活着之类的。可那黄金,吴邪一块也没动。
他想找解语花把该算的帐讨回来,不然他心里不安,觉得对不起解语花的一片鄙夷。
不过这实力相差太大啊,二叔,这可如何是好。
这样想着,他就想到吴二白留下的另一样东西,那副画。
吾生至爱,情深转薄。
月下一笑,绝胜春风。
吴邪翻了个身,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严实。啊,这什么意思老子没读懂,二叔你来解释解释。
吴邪觉得他又要流眼泪了,自觉没出息,心里呸了一声。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前他还在想,近来是不是犯了春困,入睡的时间越来越短,想多弄些计划都没空。他娘的。
半夜,月光如霜,金铃子在草丛里唱着清越的情歌,吴邪的破屋子里迎来了一个访客。
那人站在吴邪床前,先打量了这屋子一圈,又借着月光去看裹了一床旧被子的吴邪。
他站了一个时辰,直到天边出现了鱼肚白,他忽然嗤笑了一声。
吴邪啊吴邪,当初你风光无限,如今落得衣食无着的地步,真不负了你的天真外号。
眼看吴邪就要醒了,他足尖一点,从窗口跳了出去。
今天茶馆生意不太好,吴邪坐在炉子前直打瞌睡。外面进来了个戴斗笠的男人,道:“伙计。”
“诶!”吴邪迎上去引他坐下,“客官要喝什么?”
男人隔着斗笠上垂下的黑纱看了吴邪两眼:“西湖龙井。”
吴邪笑道:“好嘞。”
那客人大概是觉得无聊了,便趁着吴邪泡茶时搭讪道:“小伙计,你叫什么名字?”
吴邪头也不抬道:“小的父母早亡,还来不及要个名字就四处流浪。幸好一年前被这里的掌柜的收留了,掌柜的见小的无父无母,便赐名小吴。”
“原来是这样,”他笑道:“真是个贴切的名字。看来你们掌柜的倒是个好人。”
“是啊,”吴邪把茶端过去,给他倒了一杯,自己靠在门前看缤纷落红,出神道:“陌生人也要收留,可不就是个好人嘛。”
男人喝了口茶,赞道:“这西湖龙井泡得真不错。”
吴邪懒懒道:“小的脑袋不好使,手脚粗笨,也只会弄这些玩意儿了。”
外面溪水潺潺,莺歌燕语,男人瞄了眼吴邪,低低道:“小吴哥在看什么?”
“什么也没有。”
“莫不是想家了?”
吴邪垂下眸,轻声道:“客官说笑了,小的没有家。”
“是了是了,”男人抱歉般笑笑,“你看看我这记性,不好意思啊。”
作者有话要说:
☆、田螺姑娘
吴邪从梦中醒来,看时辰还在卯时。起床洗漱,一边回想昨晚做的梦,想了半天什么也想不起,遂作罢。
?天空透着灰白的光。吴邪从窗口往外看,蓦然觉得今天的屋子好像有哪里不对。
?可是是哪里不对呢?
?吴邪左边回头看了一圈,右边回头看了一圈,终于发现不对的地方了。
?桌子上有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花糕。
?吴邪拈起一块看看,是他以前常吃的李氏花糕。
?他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环视屋内。
?这李氏花糕是杭州的独一份,奉元城没有。两座城一南一北,是谁这么煞费苦心地把花糕摆在这里?而且,知道他喜欢吃这种花糕的人死的死,跑的跑,莫非送东西来的是个鬼么?
?还是田螺姑娘?
?这屋子没多余摆设,两眼就能看完,也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再看那花糕,吴邪一年多没吃这个了,垂涎欲滴自不必说。就在他忍不住要把花糕往嘴里塞时,他停了下来。
?万一里面有毒怎么办?
?但谁会这么无聊,下这么大的力气来毒死一个没钱没势的败家子?
?不行,说不定真有这么个无聊的混账喜欢玩变态。
?吴邪越想越觉得要谨慎。他将花糕连碗一起扔出窗外。
?他收拾齐整了就去了茶馆。本以为这么早的天应该没客人,可灰蒙蒙的大堂内的却是坐着个人。
?是昨天的那个斗笠男。
?斗笠男向他打招呼:“小吴哥来得早。”
?吴邪笑笑:“客官也挺早。”
?“我是来喝茶的,西湖龙井。”
?“行,客官稍等。”
?吴邪在茶馆待了一年多,各路牛鬼蛇神见得不少,却从没见过这么有个性的人。这斗笠男似乎很喜欢喝茶,从早上茶馆开张到晚上打烊,不动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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