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就不劳丁二哥了,我亲自向她解释,更见诚心。”
丁兆蕙却嘻嘻一笑,不肯放过他:“不可不可,你若贿赂不得我,我定不让你见到月华,教她好好生你的气。但只要你与我比试一场,我便放过你,可好?”
他存心胡搅蛮缠,有意逗弄展昭,欺他面薄,再往下玩笑,势必要拿月华的深闺女儿性情来做调笑,便不是展昭的敦厚性子了。
故而他无奈一笑:“老夫人在堂,不宜妄动兵器,改日再比,如何?”
白玉堂冷眼旁观,心中不耐烦之极。
他逗弄展昭,全出自一片真心,也不会令他感到为难。丁兆蕙如此捉弄展昭,不过是仗着乃是月华哥哥的身份罢了。
不过是仗着那一点渊源……
白玉堂周身陡然冒出一股煞气,冷冷望着丁兆蕙道:“丁老二,五爷这么大人站在这里,你倒是一点都看不见呢。在我剑下两百招都勉强,你要与展昭比试什么。五爷与猫儿是来你家做客为老夫人祝寿的,你这般轻慢,可是待客之道?”
他这话纯属迁怒,虽无恶意,却委实流露出心情不好的苗头来。
幸而白玉堂与丁兆蕙自幼爱争斗,如此冷言冷语惯了,两兄弟知道他向来跋扈冷傲,也不以为意。听他说的有理,丁兆兰也深觉失礼,忙迎了二人进屋。丁兆蕙本还欲与白玉较量口舌之锋,见大哥如此,不好驳他面子,也就撇撇嘴罢了。
他再管是如何任性的模样,大哥却是不同的。
大不了一会儿酒桌上再找回来便是。
……
堂上老夫人年迈,却清贵幽然如昔。当年知己三人,如今二位已然先走一步,只剩下她一个老妇人,不免有些寥落。
展昭诚心敬重她,态度越发谦恭。
丁老夫人温然一笑:“你已数年未到丁家,如此丰神俊朗倒是更甚从前。展昭,我知你公务繁忙,不能久留,但既然来了,便陪月华在庄中随意走走吧。”
她爱女过甚,不似夫君般将礼法看得甚重,便不肯贸贸然决定女儿的终身。纵然对方乃是故人之子,身手品行无一不善,却也希望两个孩子能够相知相许,而非遵从长辈约定。因此每次展昭到来,丁老夫人绝不肯为避礼数,阻碍两人会面。
月华与展昭原本见面便少,若再不能多相处一刻,纵然都是良人,也未必知道真是良配。
姻缘何其宝贵,她只希望女儿能够一生欢喜快活。
对展昭亦然。
这番好心,展昭自小便知道,如何能不敬重于她?
白玉堂却是不知,听这一老一少神色自若提起丁月华,仿佛习以为常,心中只觉更是郁郁,却无法纾解一二。
第二日便是老夫人寿宴,因她礼佛多年,素来爱清静,不喜吵闹喧哗,故而未曾大肆张扬,座中亦只有自家儿郎,反倒快意称心。丁家多年官宦,纵然朴素,这顿寿宴也操办得极是妥帖,想是那兄弟二人常年在外,少有如此能承欢膝下的时候,自然更加尽心尽力,向母亲表示一点心意。
午宴后,众人皆略有些酒意,各自歇息去了。唯展昭向来端方自持,知自家酒量一般,不肯多饮,反而最是心清目明。
丁月华深闺女儿,礼数甚严,便没有来厅堂相见。
展昭得丁老夫人嘱咐,恰此时又冬晴日暖,梅花正好,二人便相约与院中随意走走,叙叙别情。
院中寒梅清气动人,粉白殷红簇簇,盛景清华。
两人俱是沉静之人,并不是活泼放肆的性子,也只并肩沿着花径慢慢走着,偶尔说一两件各自生活中的趣事。暖晴日光照面和煦,二人花下走过,衣衫翩然,俊秀清丽,极是登对。
丁月华比展昭小上数岁,一身鹅黄衫子茜罗裙,容颜秀丽,神态柔润,一派大家闺秀之态,又自小学武,更有将门女儿的英气,委实是世上难寻的好姑娘。
她静静地听着展昭用朴素的言辞将自己数年来的游历一一描述,心头欢悦,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惘然失落。
幼时相见,便欢喜他温柔爱护,此后虽聚少离多,然而关于他的传闻消息一直未断。那点朦胧念想,便在一个一个激荡的故事里,渐渐醉梦成厮守的夙愿。
“展大哥。”丁月华脚步忽然停下,侧头望向展昭,明眸宛然,含着几分恳切的意味。
展昭自小便待她极温柔,见她神态有异,脸上便有关切之色:“怎么呢?”
丁月华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方幽幽一叹。
兄长常年离家,她是女子,虽学了武艺,也只能守在家中,侍奉母亲身侧,未能离家半步。天大地大,她爱的儿郎在江湖风露漂泊,她却只能从说书人的故事里,追随着他越来越遥远缥缈的踪迹。
难道她的一生,便要困于这一方院落之中么?
天地如何广袤,星汉如何辽阔,只因是女子,便不得见么?她心中并非只有情爱,还有对自由的渴望。
越是清醒地知道天地有多大,越是觉得浮生短暂寂寞。
这番话既不能对母亲说,亦不能向兄长倾诉,原在丁月华心中,这话合该只对白玉堂说。因她相信,小五哥不是凡俗男子,胸怀广阔,定能成全她的念头。
然而此刻面对展昭的温柔关切,遥想他所带来的一个江湖,丁月华蓦然生出一点勇气来,欲向展昭敞开心扉。
若他日二人当真结成连理,自要成为彼此知己,否则何以论幸福?
“展大哥,月华虽是女子,亦是自小学武,虽不敢说武艺高强,多少年寒暑,却也从未懈怠过。”丁月华深吸一口气,注视着展昭,眼眸坚定明丽,“哥哥们素爱闯荡江湖,月华自幼也是听遍江湖风波,心中甚是爱慕山川风物,我……”
她迟疑片刻,声音低而坚定:“我不想一世困在家中做个闺秀小姐,嫁人之后便安守家门相夫教子。想我空有一身武艺,却不能见识天地之宽阔,月华不甘心!”
展昭心中略觉诧异。
诚如他之前与白玉堂所说,展昭对丁月华不甚了解,只见了寥寥几面,印象中这位丁家妹子是个沉静内秀之人,也极端方,知书达理。他一向只知丁月华的秀静,却不知道这位姑娘原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并非那等对自己的命运无知无觉的女子。
展昭仿佛是第一次意识到丁月华的真实性情,不由对她生出几分怜爱之心来。这怜惜无关风月爱欲,便如对待杨八妹一般,是疼惜她少年热血,对生命有一种与生俱来而发自内心的热烈与坚定。
“月华,你很好。”展昭温和地看着丁月华,良久诚心赞她一句,只觉得这般好的姑娘,自己以前当真是看轻了她。
丁月华自他目光中找到自己所期望的认可与赞许,心下稍定,眉眼也露出几分柔美笑容来:“多谢展大哥体谅。”
展昭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便如当初鼓励杨八妹一般:“江湖虽风波险恶,却是精彩万分。女儿家不输男儿家什么,你既然学了一身好武艺,自然也能如你哥哥般出去行走江湖,也可好好见识咱们大宋的山川风物,岂不是潇洒快意之极。”
如今他已非自由身,却仍对江湖充满向往之心。
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遥想当日许给白玉堂同游华岳的承诺,展昭心中略失落,转瞬间却更觉得心头一阵温暖安宁,直如心藏珍宝,满怀雀跃期待。
来日方长,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只是要劳玉堂久待了。
他不禁微微一笑,容颜如玉,英秀清朗。
丁月华看得入神,半晌后方笑道:“展大哥说的是……月华不是那等宜家宜室的女子,实难做到安守家中相夫教子,倚门盼归。”
她又笑了一笑,望向展昭的眼神也随之变得惘然留恋:“展大哥,若日后你我当真结成连理,你可能与我一起纵情江湖?”
这话说出,她眼中闪烁着期盼的光彩,终究英气之余,尚有儿女情思撩动。
展昭定定地站住,回望丁月华:“月华,我不能……我做不到你盼望中的样子。”
也许他与丁月华当真有缘无分。
月华不是深闺弱女,她想要的,是一个能与她并肩潇洒、纵情江湖的好儿郎,伴她一生潇洒,不离不弃。
而展昭的一生已经不属于自己。
丁月华怅然回望他。
默默无言。
……
九曲回廊转弯处,白玉堂遥遥望见千树寒碧下,那两人无声相对,神态柔和,目光交缠……白玉堂忽然一笑,那笑容轻嘲苦涩,再没有往日的潇洒不羁。
想当年初逢,未明心意的那一刻,原是最惬意欢悦的时光。
情未深,便不伤人。
亦不自伤。
(我一写儿女情长就会很啰嗦,深深陷入中二病中不可自拔……顶锅盖奔走 tat)
(二十五)一生何许
因次日展昭与白玉堂便要赶回汴梁,随包大人一同前往襄阳。丁家兄弟便设宴相送,为他二人践行。几人皆是多年交情,席间畅谈自是无拘无束。丁兆蕙与白玉堂几番口舌相争,闹了个痛快,最后两人皆大醉,由着人扶回了房。
白玉堂与丁家也极是熟悉,到了丁家便如到了自家一般,倒是半点不须拘束着什么。
丁月华自幼慕白玉堂如兄长,亲厚之意,若说胜过自家两位哥哥也不为过。她听得侍女说起白玉堂酒醉,心中大是诧异——小五哥千杯不醉的好酒量整个陷空岛谁人不知,怎的今日还喝醉了?
“想是五爷心情快活,醉得也快些。”侍女茗儿捧茶道,“小姐,方才奴婢去前厅送酒菜,您可没瞧见,五爷今日一直在笑,仿佛很高兴的样子。”
这侍女年幼,从来一片天真痴态,惯不会瞧人脸色,只觉得若笑得开心,心里头自然也是高兴的。
她哪里懂得,有人可以脸上欢颜如旧,心头惘然无着……
丁月华本有曲折心事欲向白玉堂倾诉,此刻听得他大醉,心中担忧,不由先将自己的心事烦恼丢开,亲自去厨房为他煮了醒酒汤,端到他的房中。
待敲门进去, 才发现正在房中照顾白玉堂的,却是展昭。
“展大哥,怎的只有你?下人呢?”丁月华端着醒酒汤,有些不解地四处望望道,“难道大哥没有安排侍女来伺候小五哥么?”
她大哥不比二哥,一向是很周到的,当不至于这样怠慢了白玉堂。
展昭才把白玉堂扶到床上安顿好,闻言有些纵容地笑了一笑:“这只白耗子挑剔警醒,寻常人不容近身。他醉时戒备之心太甚,不好让侍女受累,恐有冲撞误会。”
丁月华听他说得有理,便不过多追问,只递过了醒酒汤:“这汤乃是陷空岛卢大嫂特制的配方,专为解酒的,可保小五哥明日起身不会头疼欲裂。”
“好。”
展昭自然而然地接过琉璃碧碗,见白玉堂醉得深了,已不分梦醒,便细心地吹凉了药,这才捉了碗递到白玉堂嘴边,尽数喂下去。
他动作很专注,扶住白玉堂身子的力道也极巧妙。这样重的成年男子倚靠在他身上,浑身骨软,若是寻常侍女定是扶不稳的,展昭却不同,坐定床边那身子颤也不颤,稳妥得很,端着药碗的手也纹丝不动,随着白玉堂吞咽的动作微调着碗口的位置和手臂的力道,这一碗药喂得当真是四平八稳,周全妥帖,没半分洒将出来。
丁月华站在一旁瞧着,不知不觉忘了走,竟看得有些入神。
烛光莹明,照得展昭侧颜温润无暇。
白玉堂已有七八分醉意,凤目微阖,半靠在展昭身上,简直一动也不愿动。也许是知道身侧守候者为何人,他表情怡然慵懒,甚至有一些罕见的天真痴顽,如同被宠坏的孩童。那长睫如寒鸦之羽,纤长漆黑,流露出难得的纯真之态。
丁月华怔怔地看。
她看展昭放下碗,毫不介意地用自己的衣袖去为白玉堂擦拭唇边的药渍,解开他白素外衫的衣带,略略收拾了一番,再将白玉堂放平,在床上安置好了。
展昭回过头见丁月华还愣愣地站着,以为她是关心白玉堂,便温和道:“他没事,只是方才与你二哥拼酒拼得厉害,这会儿醉得狠了。喝了你的解酒汤,休息一夜,明日便无事了,你不要担心他。”
丁月华胡乱点头,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与展昭叮嘱两句,便抽身要走。
展昭本欲相送,却听白玉堂低低呻吟一声,似是头疼,他紧紧地拉住了展昭的手腕,那声音里透着几分不耐烦与暴躁……展昭自然更忧心他,立时回身查看,也顾不得丁月华,只轻轻拍抚白玉堂的脸颊,柔声问:“难受么?”
白玉堂又低低咕哝一句,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展昭眉头又是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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