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_分节阅读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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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进门,就大叫。  我和福垚可把群强等回来了,两人抢着说话,你一句,我一句。你瘦啦!你黑啦!怎么去这么久呀?怎么回来的呀?借着钱吗?吴军官呢?  慢点,慢点!你们要听我说?还是听自己说?群强去了一趟恩施,突然神气起来了。你们要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她故意卖关子。  借到钱了吗?借到钱了吗?我急急地问。  当然!马到成功!  你真神通广大!没有你,我们只有饿死黔江了。  车子仍然遥遥无期呀。我们天天去车站打听。福垚说。  车子也有啦!而且……群强故弄玄虚,顿住了,望着我们笑。  而且什么呀?  不用买车票!  真的吗?我和福垚同时叫了起来。  她抿着嘴,点点头,很有把握的样子。  严群强万岁!万万岁!我们举手大叫。老百姓欢呼万岁的年代已经开始了。  你们要听坏消息吗?  没兴趣。我和福垚抢着讲我们的惊险遭遇。  你走了,我们好害怕,我又打摆子。我说。  我在恩施也病啦!幸亏有吴先生照顾。那个人实在好。  我和福垚互递了个眼色。  他是不是爱上你哪!我说。  不,不!他结过婚的。  这就是你的坏消息吧。福垚笑着说。  老实说,我们转好运啦。根本没有坏消息。我吓吓你们的。  免费车子是他找的吗?  对,他找到军车。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到恩施开会,现在回重庆,随行有几辆卡车。吴先生和他的副官认识。但是军车不能载女孩子,抓着了他就要坐牢。他说只要陈诚不知道,就没关系。吴先生说,一切由他担当。三个湖北联中的学生,陈诚是湖北省联中校长。学生搭校长的车子,天经地义!快!快收拾行李!  所谓行李也者,就是个铺盖卷,被子、枕头、衣服,裹在一床破旧的厚毯子里,卷在一起,一个人坐在上面,使尽浑身力气把铺盖卷压得结结实实的,另外两个人用粗麻绳左绕右绕捆起来。流亡学生打铺盖卷可是真有功夫。上路的时候到了,吴军官把风,等陈诚的小汽车开走了,我们才钻进卡车。吴军官也坐进车子,捧了一包包子。许久没吃一顿饱饭了,那一顿包子胜过山珍海味。  我们心安了,吃了包子,就左歪右倒地打瞌睡。  快到彭水啦!吴军官说:在那里过河。我们到的时候,司令长官的车子已经过河了。不过,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在那里你们最好弯着腰趴在腿上,不要让车子外面的人看见了。  车子到了彭水,我们连忙弯身哈腰,不敢吭声。  糟了。吴军官转身望着河边。司令长官站在那里,好像是等我们一起过河。怎么办?他顿了一下:我干脆向他报告一下吧。不能瞒他。吴军官下车走向陈诚。  我们直起身,抬头只见吴军官啪的一下,他那姿势干脆得可传声。他向陈诚敬了礼,说了一阵子话。又见陈诚点了一下头。  好啦!他回来对我们说:过河吧!校长说,流亡学生,例外,可以搭车。  这个人真好!我凑在群强耳边小声说。我们沾你的光。  群强用肘轻推了我一下,瞟了吴军官一眼。他正好和司机说话。  车子在一阵阵扬起的黄土中颠簸。我们离开屯堡山中只有二十天,但屯堡的日子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看着身边群强的侧影,突然觉得她长大了,胸脯鼓鼓的,像两颗水蜜桃,晶黑的脸,暖和的眼。那时我们不知道什么是性感,只知道她能吸引男生,甚至同性恋的女生。我和福垚懵懵懂懂,她对男性已跃跃欲试了。我瞟了对面坐着的吴军官,大概三十左右吧,文绉绉的,只有那一身军装透着武气,也不知怎么当了军人,他应该像我那位小学级任老师一样,穿一袭长衫,走路微微撩起衣衩,轻轻吹起口哨。他也许讨了个乡下老婆,现在迷上了这个二八年华的女学生吧。群强和他怎么办呢?到了重庆,还有好戏看呢?  当晚到南川,离重庆不远了。我们在栈房收拾停当。吴军官来了。[返回目录]

    《打长江》3

    司令长官要见你们。  我和福垚都说:严群强去吧!我们不去。  不行。他说要见你们三个人。你们都去。  陈诚和他的随员住另一个地方。吴军官带着我们去他房间。还有几个军官在那儿。其中有一位姓黄的参谋长和陈诚的副官。陈诚问我们的家在哪儿?福垚和群强的家都在日本占领的武汉。我母亲带着弟妹刚从三斗坪逃到万县。到重庆去干什么呢?去考国立高中。吴军官叫我们报上姓名。  你认识聂怒夫吗?黄参谋长问我。  是我父亲。  啊!真巧!他转头对陈诚说:我们是陆军大学同学。共产党长征,他在贵州专员任内阵亡了。  他对我立刻热络起来,问我母亲可好、弟妹有多大这一类的家常话。  绝路遇贵人。绝路遇贵人。群强在回栈房的路上自顾自说。  第二天就可到重庆了。我们正准备出门上卡车,陈诚的副官来了。他说是奉司令长官之命来的。重庆入境检查非常严格,三个女学生坐军车,绝对通不过。他另准备了一辆车子,他和吴军官一同护送我们去重庆。他一面说话,一面掏军装上衣口袋,掏出一叠钞票:司令长官说,你们到重庆,身边应该有点钱吃饭。  我和福垚望着群强。  那-那-能说会道的群强也感动得结巴起来了。那怎么好意思?  收下吧。吴军官说。  我们上了车,不必再躲躲藏藏了,现在可以长驱直入重庆城了。我们在车上兴奋得唱起歌来。《可怜的秋香》、《燕双飞》、《到敌人后方去》、《小白菜》、《黄水谣》。吴军官和我们一起唱起来。[返回目录]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嘉陵江上》1

    《嘉陵江上》(贺绿汀曲)  那一天,敌人打到了我的村庄,我便失去了我的田舍家人和牛羊。如今我徘徊在嘉陵江上,我仿佛闻到故乡泥土的芳香。一样的流水,一样的月亮,我已失去了一切欢笑和梦想。江水每夜呜咽的流过,都仿佛流在我的心上。我必须回到我的家乡,为了那没有收割的菜花,和那饿瘦了的羔羊,我必须回去!从敌人的枪弹底下回去,我必须回去,从敌人刀枪丛里回去,把我打胜仗的刀枪,放在我生长的地方。  我到重庆后,通过考试,被分发到长寿桅子湾的国立十二中。田福垚和严群强去了国立二中。  十二中的校舍是桅子湾一个大户人家的房子。大门内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前院几间屋子作教室,院子里有棵大桂花树。高高的门槛挡开后院,正房和两边的厢房是我们的宿舍。  一班43个女孩,生活全集中在那小小的甘蔗板教室里--上课,看书,做习题,织毛线,写信,啃地瓜,打瞌睡。常常有人无意轻声哼起一首歌,细细一线流水漫开去,一个一个女孩哼起来了,唱起来了。一支一支歌唱下去。《追寻》,《初恋》,《游子吟》,《在太行山上》,《开路先锋》,《热血歌》,我们的歌中有”国”,有”家”,也有”我”这个独立的个人。那是个充满各种歌声的时代。  我和姜德珍、宗志文、谈凤英、李瑞玉,还有两个女孩,都是从屯堡的湖北联中到四川长寿桅子湾的国立十二中读高中。长寿在嘉陵江上,二三十里外的桅子湾沾不着水,却有四季长青的竹林。我们自称”竹林七贤”,清汤挂面的短发,往上一甩,眼睛朝天,说话也不看你一眼。  国立十二中教室晚上自修课。一盏盏如豆的桐油灯。喜欢演戏的曹承韵抓着她的同座女孩,学着张瑞芳在轰动重庆的舞台剧《家》里呜咽:觉新,我不离开你。要死,我和你一起死。她也喜欢唱歌,摆出音乐家管夫人的姿态,两手握在胸前,扯起嗓子唱《海韵》:我不回家,我爱这晚风吹……  神经病!吵死人!今天我非把这道几何题解出来!姜德珍坐在桌前咕噜着。  她省了末尾”不可”两字。多一字,少一字,没关系。数、理、化可不能马虎。x就是x,y就是y。她是全班理科顶好的学生。她要当居里夫人第二!拼命往理科钻,要上第一流大学,做第一流科学家。什么《红楼梦》!你去读吧!不干我的事。她把我们喜欢文科的人没放在眼里。那乡下姑娘脑子的一根弦,绷得紧紧的,弦外之音,她不懂,也不听,你和她讲理也讲不清。多年以后,她对革命和爱情,也就是那一根弦,清清楚楚,她选择了革命。  宗志文似乎冷若冰霜,但她忍不住,感情春水一样要泻出来。她的文科理科都好,她爱的是文科,但理科好就高人一等。她就是要高人一等,凡事非要争个她是你非。但事后,她会偷偷递你一张小字条,写着友情、忠诚那一类动情的话,也许还会道歉。不是她输理,而是珍惜友情。她作文写得好,写的全是母爱、孩子、月亮、星星、大海。桅子湾连个水塘也没有,她也没看见过大海,却把大海写得令人神往。我们叫她小冰心。她要当小儿科医生,海滨的小儿科医生吧!她挺秀的个头,细致明净的脸,叫人想到湖上悠悠的柳丝。日后她的情事最多,精神风骚得别人心神恍惚,她却突然冷静了,甚至有些迷惑:她对他的好和情有什么关系?  谈凤英是”竹林七贤”的良心,她比我们都站得高一些,看得清一些,是非心里有数,很少说长道短,到节骨眼上才轻描淡写一下,十分中肯。她对人对事有一份早熟的稳健。我们的天塌下来了,她也只是笑笑。抗战时期,话剧盛极一时。十二中全校公演话剧,我们班上代表女子部演出田汉的《回春之曲》,谈凤英演梅娘迷恋的那个男子。她在台上可真是个英俊潇洒的美男子。戏演完后,有女孩真把她当男子,对她说话软绵绵的,她只好无可奈何笑笑。多年以后,她的思想和行为,影响了宗志文和姜德珍。她从北平逃到解放区,也是男装打扮。  李瑞玉是”竹林七贤”中的画家,纯真的大眼睛,一只手捂住嘴笑,咯咯笑个不停。我们同座,我享有特权:图画课上,我看小说,她替我画,随手几笔,自有风格,我拿去向老师交卷。她人缘好,班上许多人找她代画图画应付老师,有求必应。她会做各色各样好看的书签,画得多是有点儿洋味儿的女孩,随手分送给班上的同学。当然,我有特权选我最喜欢的。班上的壁报,全靠她设计,我们自以为图文并茂。她没读完高中就去了艺专。她在艺专爱上两个人。最后必须摊牌了,没法决定,三人君子协定:两棵黄桷树遥遥相对,两个男子各自走到树下,颇有中古武士斗剑的气概。李瑞玉站在两树之间,她走向谁,谁就是她要终身相守的那个人。她走向杜琦。1980年,我在成都找到她。一打开旅馆房门,只见李瑞玉仍然捂着嘴笑,杜琦仍然站在她身边。  我们都是靠政府贷金吃糙米、沙子、石子、稗子的八宝饭。同命运,共患难,又是国难当头,自有一份生死与共的义气,都是要献身救国的人嘛。我们那一伙人,各有各的个性,谁也不服谁。但我们是情深义重的哥儿们,并不是要做男子,而是欣赏我们想象中哥儿们大义凛然的气派、豪迈不羁的风度。男生吗?去他的!你喜欢我,可以。我可不要你。情书吗?你爱写,我也看。小心,写得不好,扔进粪坑。写得情意脉脉,文字俏皮,拿在班上传观,落得大家开心,自己也有脸面。回信吗?也许。冷冷几句,那就算传情了。他大概是个翩翩才子吧,最好在那遥远的地方,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天长地久,两人从没见过面。那才是爱情。结婚吗?天下顶俗的事。没出息的人才结婚,生儿育女是她们的事。[返回目录]

    《嘉陵江上》2

    一位同学的母亲在东新村开了个小店卖豆丝、豆皮,一个高大粗壮的男人在店里打杂。任伯母对她女儿的同学特别热络,总在我们豆丝碗里多加一勺。”竹林七贤”家里寄钱来了,星期天一定去东新村打牙祭,大吃一顿豆丝、豆皮,在那唯一的小街上游游荡荡,也许争辩,也许唱歌,也许开心大笑,反正是目中无人,觉得活着实在好。我们去田里偷野菜,顺便摘朵花插在头上。我们也去橘林偷橘子,一面偷,一面吃,吃不了,用衣襟兜着走。不是没钱买,而是偷得叫人心跳。偷到了,又有一份成功的喜悦。就像演了一场好戏,不同的角色,不同的演技,配合得很好,虽然没有观众,自我感觉良好。  每个星期天,我们在东新村还做一大瓦钵萝卜炒肉丝带回学校。有一次,在回学校的路上,走过男子部操场,正好碰上他们篮球赛。我们将满满一钵萝卜炒肉丝放在路边坟头上,转身去看球赛,和男生一起大叫大跳。  看完篮球,只听姜德珍大叫:狗!狗!  我们一哄而上,一面叫骂,一面跺脚,狗掉头飞跑。只剩下一个空空的钵子。那几天,每顿饭都会有人念叨那一钵萝卜炒肉丝。  天凉了,我们更想吃零食。花生最解馋,吃了那人参果,最好再来几个甜蜜水灵的橘子。但是,”竹林七贤”穷得刮不出一文钱。  姜德珍终于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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