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许多专心写诗、写小说的人要到爱荷华来。”作家创作坊”分别成为”小说创作坊”、”诗歌创作坊”。 paul已经出版了几本诗集。他认识一些当时有声望的作家诗人,要他们不断推荐年轻的写作人才。因此,到爱荷华来的,几乎全是顶尖人才。他也延揽一些有名的诗人和小说家来教课,教课的时间比一般教授少得多,有充裕的写作时间,任期只有一两年。学生可以不断接触各种不同风格的作家。paui又创设了几门新课:诗的形式,小说形式,现代欧洲文学,当代文学等。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美国参军打仗的人都可拿到奖学金。许多有文采的年轻人,经过战火的锻炼,死亡边缘的感悟,忍不住要写诗、写小说,都拥向爱荷华作家创作坊。 paul笑说:猎狗闻得出肉骨头,我闻得出才华。 1945年,爱荷华大学新闻系一个女学生,美国南部人,到paul办公室,细声对他说了几句话,浓重的南方土音,他没听懂。paul说:”对不起。我没听清楚。可不可以请你写下来?”她写了三句话:”我叫沃康纳(fnnery o39nnor)。从乔治亚州来的。我是个作家。”paul说:”你有什么作品给我看吗?”她从一个破旧的袋子里拿出一篇小说递给paul。他看了第一段,立刻对她说:”你是个小说家。”那时paul教诗,也教小说。他常和沃康纳讨论她的小说。沃康纳在一篇小说里写到一幕男女相爱的场景。paul对她说:”这一节写得不真实。你知道……”没等他说完,她立刻打断他的话:”别说了。”接着她加了一句:”不要在你办公室谈。”paul和她走到外面停车场在他车里和沃康纳讨论如何描写那一个场景。她在爱荷华作家创作坊写的一些短篇小说,如《天竺葵》,《火车》,后来组合成第一个长篇wise blood(圣血),用她自己的话说,是没有宗教信仰的宗教领悟。她献给了paul engle。 她修女模样,平整的衬衫,铁灰的裙子,永远孤零零靠墙坐在一边,在那一伙战后归来的大兵中,像个受惊的小女孩。每个人的作品在创作坊讨论中,被解剖得体无完肤。沃康纳从不参加讨论。她的小说反映并不好,但她也不辩解。她的生活单调简朴,喜欢独自一人去爱荷华公园的动物园看浣熊和那两条癞皮熊。多年以后,在她写给当年唯一的一位女友信中,回忆爱荷华: 我记得爱荷华那些租给学生的宿舍,看过那一间间冷漠的房间。布鲁明藤东街115号的房东太太,不怎么喜欢我,因为我常呆在家里,就得开暖气,至少得着吧。从没开得很高,我记得。暖气开的时候,你可以闻着暖气,哪儿闻得着,我就到哪儿去暖和一下子。哪一天我要再回爱荷华看看,只是为了要看动物园的矮脚鸡和爱荷华狮子会捐赠的狗熊。我自己养了孔雀。很美的孔雀。花费不小。但我不抽烟,不喝酒,不嚼雪茄,没有任何花钱的坏习惯。希望有一天,这儿到处是孔雀…… 在沃康纳的小说中,可看出爱荷华那一段生活的蛛丝马迹--房东太太,动物园,孔雀,出租的宿舍,但她的作品主要还是写败落的美国南部小镇的小人物。她小说人物怪诞,情节怪诞,就在那怪诞之中显现”人”的真实,而那真实必定是悲剧性的。沃康纳的许多篇小说,和乔伊斯(jas joyce)的”显现法”很相似,小说的人物,通灵似的,突然领悟到事实的真相。她的作品已成为美国现代小说的经典,和福克纳齐名。她患白血症十几年,1964年逝世时年仅三十九岁。 有一位在意大利的美国年轻人史泉(ark strand),写信给paul,要到爱荷华来写诗,并寄给他几首诗。paul也是为他找到奖学金,让他安心写诗。现在他已成为美国桂冠诗人。他在作家创作坊时,另一位日后普立策奖得主杰思惕斯(donald jtice)也在爱荷华。paul告诉我:”那样的才华聚集一堂,真叫人招架不住。” 作家创作坊的教室是战时临时搭的简陋营房,在爱荷华河边。吊儿郎当的作家老师和学生在那儿如鱼得水,自由自在。学生上课,也悉听尊便,只要你拿得出好作品。课堂上讨论不具名的某学生作品时,辩论热烈,毫不留情。学生东倒西歪坐在教室里,甚至有人的狗也进了教室,趴在地上听诗。[返回目录] bookbao8
从玉米田来的人--安格尔(paul engle)5
paul对我讲到诗人卜赖(robert bly)的趣事,他后来得了国家书卷奖,成为美国艺术文化学院的院士。他在爱荷华作家创作坊的时候,有一天他提着一个麻布口袋走进教室,坐在第一排。被讨论的作品,从不注明作者名字。当天是讨论他的诗。paul批评其中一行诗,忽然听见麻布口袋里嘶嘶叫。他又批评另一行,麻布口袋里又嘶嘶叫。paul要诗人改一下那首诗。他说话了:”不用改了。昨天《纽约客》杂志通知我,那首诗要登出来了。”原来麻布口袋里嘶嘶叫的是条蛇! paul和诗人佛斯特(robert frost)是忘年交。1936年,他刚出版了轰动一时的诗集《美国之歌》,从牛津回到爱荷华,收到佛斯特的电报:”你来较量一下咱们俩的农场吧。”paul在他佛蒙特的农场上度过一个夏天。他们一同去过古巴,佛斯特第一次乘飞机,从空中看到地上的景物,叹为奇迹。他们也曾一同到迈阿密度假,每晚他们一同散步到深夜,因为佛斯特不敢入睡,同一个噩梦一再侵扰他。他们在石子小路上走啊走啊,paul实在撑不住了,佛斯特独自走下去。paul可以听到他回到自己屋里,接着听见他小录音机反反复复的音乐,音乐停止了,就知道他睡着了。他到爱荷华朗诵诗。paul和他散步到宾馆,他转而步行送paul回家,paul又送他回宾馆,他又送paul回家。最后他们走到郊外,paul只好留下他独自游荡了。佛斯特有很强烈的竞争性。只要你不影响他的名望,他非常仁厚。他家庭是个悲剧,子女有的死亡,有的自杀。妻子死后,没有再娶,仍然怀念妻子,但也觉得虚度人生。他的诗掩饰了个人悲剧,多吟诵人与自然的关系,但不是浪漫派诗人所歌颂的仁爱的自然,而是美丽而又威胁的自然,叫人叹赏却又充满危险。他四度获普利策奖。[返回目录] txt小说上传分享
结婚戒指呢?1
我和paul终于在1971年5月14日在爱荷华结婚。 下午四点半,paul先去法院领取结婚证书,四点五十和我在法院会合。薇薇、蓝蓝开车送我去法院,笑说:”两个女儿送妈妈去出嫁。”到达法院,paul浑身口袋摸了一番。结婚戒指呢?他一脸歉疚。 我说:丢了吗?没诚意呀! 蓝蓝开车回家去找。我们和朋友们在法院门口等待。郑愁予、余梅芳夫妇,沈均生、周康美夫妇,林怀民,陈安琪,还有捷克小说家陆思惕(arnost stig)夫妇和波兰诗人宓责斯基(artur iedzyrzecki)夫妇。 头天我俩同去首饰店,paul问我要什么样的戒指?我说:最便宜、最简单、最细的小圈圈。 蓝蓝终于找来戒指,paul一把抢过来,打开紫红小丝绒盒,拿出一个k金的细圈圈,笑着向我亮了一下,那笑就是说:现在还不给你。我和paul先到法官办公室。原来为我们证婚的法官竟是paul离婚时为前妻辩护的律师!人生比小说更小说。paul看看法官,看看我,亦惊亦喜,然后笑着和法官握手说:”非-常-高-兴-再-见-到-你,先生。” paul一个个字说得重重的。法官不动声色,照章行事,问我和paul的出生地,职业,住址,父母名字等问题。然后带我们去正庭。俩女儿和朋友们已在那儿坐下了。他们本在谈笑,法官和我们一走进去,就肃静下来了。paul指着他们大叫:你们都在这儿!仿佛是老友异地重逢--在我俩一同走上人生一段新旅程时和他们重逢了。我和paul走到法官面前。 他对我俩说:请你们互相握着右手。 paul突然神色凝重,定眼看着法官,紧紧握着我的手--握着我整个的人,握着我下半辈子。 法官念着婚姻誓言,问paul是否愿娶我为妻,他回答愿意;他又问我是否愿要paul为夫,我回答愿意。最后他说:”我根据法律宣布你们两人为夫妻。”paul为我戴上结婚戒指,吻了我。几分钟的结婚仪式就此结束。 我和paul回到法官办公室取结婚证书。五点半,秘书已下班回家了。法官亲自在打字机上填写结婚证书,要我们在两封证书上签了名,给我们各人一份。 法官最后对我说:安-格-尔-太太,恭喜! 法官、paul和我都笑了。 从法院走出来,朋友们向我们撒来大把大把的米,拥上来拥抱我俩。一团欢喜。 华苓,你和我一道坐车回家吗?paul那口吻仿佛问我:我们结了婚吗? 我笑了:我不是天天和你一道坐车吗? 我们车后跟了一串朋友们的车子。他们一路上叭叭大按喇叭。回到我在梅高弯的家。开香槟。看礼物。paul送我一条金链子,我们头天买结婚戒指时,看到那条链子,他知道我喜欢,头年他在除夕化装晚会上宣布他当天和ary正式离婚,转身递给我一颗珍珠瓖边的翡翠心。现在,我将金链闲闲绕在颈间,翡翠坠子正好贴在我心上。我送paul两条宽宽的领带,一条是浅铜色亚麻绣大朵大朵白花,一条是金丝雀黄丝绒,他特别喜欢那条领带。 我又递给他一个银地洒红梅的小锦缎盒。 一把钥匙!paul打开盒子大叫,然后念着卡片上的字:进入爱荷华梅高弯221号聂华苓家的合法钥匙。 paul到前门去试钥匙,打不开门。 原来是车房侧门的钥匙。 paul说:天呀,我还得走后门! 朋友们大笑叫绝。 我俩在伤亡惨重的战争中终于打了一场胜仗。 我们终于在爱荷华河边小山上一幢胭脂红楼里有了一个家。我爱柳树,paul在屋前种了一棵柳树,柳条飘拂窗前,隐隐约约透着爱荷华河的水光。山顶一棵百年橡树,圆圆一大蓬叶子,paul用粗麻绳和木板做了个秋千,吊在粗壮的枝丫上。坐在秋千上荡上去,上有蓝天,下有流水。园子边上一大片树林,迤逦到后面的山谷紧底,山谷里小鹿,兔子,浣熊,松鼠就在我们园子游荡。每天早晚,风雪无阻,paul到树林边上撒一溜鹿食,一面箜-箜-呼唤小鹿。我俩站在窗前,看着鹿一只一只昂首闲雅地从林中走出来,吃完鹿食,又回隐林中。有一只瘸腿的小鹿,paul叫它小跛丽,等其他的鹿走后,才孤零零地从林中走出来。paul就会说:”啊,我的小跛丽来了。”匆匆到后园从桶里掏一盆鹿食,撒到树林边上。我们每天开车去小杂货店取过期的面包。paul每天傍晚在后园逗浣熊在他手掌心啄面包屑。他在后园架了一个很大的钢丝弹簧床,常常带着小孙女安霞在上面蹦蹦跳跳、翻筋斗。四个大风铃吊在红楼四角,一阵风撩来,叮叮当当,此起彼落。木楼绕了一溜胭脂红阳台,一大蓬枫叶罩在阳台上。秋天枫叶红了,小楼红得更亮更喜气了。 红楼古铜门牌上两个黑色宋体字:安寓,和paul的姓engle并列着。 每天早上我起床时,paul已经撒了鹿食,煮好了咖啡,坐在临河长窗前的沙发上看报,看到我走出卧房,连忙起身到厨房为我倒咖啡。我们面对鹿园,喝着浓郁的咖啡,看着三三两两的鹿在园子里游荡,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他的书房在楼上,我的书房在楼下,都对着爱荷华河--地球两端不同的两个世界,却在一条风情柔美的河上相聚。我们在各自的天地里,互不干扰。我会突然叫paul--,长长一声。他也会突然叫华苓--,也是长长一声。无论在哪儿,我们永远那么寻寻觅觅地叫着。[返回目录]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
结婚戒指呢?2
他写英文,我写中文。他知道我的母语就是我要抓住的根,他尊重我的这份坚持。他常常笑着对人说:”我永远用一根手指头,在一架老古董打字机上敲打。华苓写作用电脑,用电脑写中文呀!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一个一个复杂的小图画就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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