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庆如何踢了他两脚,去向大娘说时,大娘也说西门庆情薄,外头勾搭谁时,只不问家中大小死活。
又听那金莲道:“小油嘴,平日只道你油嘴滑舌,懂得‘顺情说好话,干直惹人嫌’的道理,哪里讨得打来!让五娘瞧瞧,他打了你哪里?”
玳安道:“打了这里。”
金莲咯咯一笑,也不知做了什么,那玳安嘴里便冒出一声呻吟来。
金莲柔声道:“还有哪里?”
玳安道:“也打了这里。”金莲轻哼了一声,又听得玳安嘴里也哼个不住,接着,门内忽然“唔”的一声,像是谁被吻住了嘴唇,又传来一声“别这么猴急嘛”,又听得几声娇滴滴的呻吟,秋菊听得这声,脸上作色要叫,春梅忙捂住了她嘴,用力拖到一边,方道:“怎么这般没眼色?这也叫得?”
秋菊道:“她偷人,我怎生叫不得?看她还打我!”
春梅见她这般不懂事,劝她道:“爹这么疼她,你便是嚷叫出去时,她了不起挨一顿打,你想想看,她若挨了打回来,该怎么整治你?”
秋菊挣脱了她手,恨道:“便是如此,争打她一顿,也是好的。”
说着,又要向前,春梅忙又拉了她手,险些打翻了饭食,等稳住了身形,春梅方道:“你也来这里多时,岂不闻在这等人家,第一便是要装傻充愣,百事莫问?岂不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岂不图个长远?”
秋菊却道:“什么长远?在这地方,像你生得美的,主子们喜欢你,什么也任你做了,一旦被爹收用,像孙雪娥一样,也成了主子;不然跟小厮偷情,像小玉那样,勾搭玳安,以后说不得就嫁他了。像我生得丑的,便是要给人打骂一辈子,哪天才是出头日?”
春梅听她这么一说,方觉得平日说她傻,不意也有这般见解。的确,在这里,哪里还能有什么出路!但又听得她说玳安和小玉偷情,问她道:“你怎知玳安和小玉二人……”
秋菊道:“怎么不知?前几日还听得玉箫说,他二人闹出这等丑事,迟早要被大娘知道。到时不知怎样罚他们来!”
春梅听得此话,想起玳安以前在玉箫跟前忙进忙出,专使小意儿贴恋她,虽说玉箫瞧不上他,却也不想他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勾搭上小玉,玉箫怎生不忿恨?怪不得四处说得连秋菊都知道了。
秋菊却不知,现下在里面和五娘偷情的,正是玳安。
春梅虽心下觉得秋菊说的也对,但嘴里少不得劝她道:“你也乖觉些,主子喜欢你时,说不定高兴了,也替你许一头亲事,若嫁了人,也是脱离苦海了。”
秋菊却道:“嫁人有什么好?还不是嫁与奴才!还不是做奴才!生了儿女时,儿女也是奴才!”
她是随口说说,却听得春梅犹如醍醐灌顶,心里只是突突乱跳,想着秋菊的话,一时冷汗涔涔,也顾不得拉她了,只觉自己百般防范,就算躲得了一时,怎么躲得了一世?当真要做一辈子的奴才么?
她如何肯甘心!再不离开此地,莫非真等着西门庆来收用她么?
秋菊见春梅不拉着她,反而在一旁发愣,也不敢去送饭了,两人就躲在花架下头,过了一阵,耳听着有人从房内走出,却被花枝遮住,秋菊也没瞧清是谁。
再过了一刻钟,春梅方领着秋菊进屋,见金莲坐在榻前的一张椅子上,云髻不乱,衣衫整齐,正拿着鞋样裁剪哩,见她二人进来,头也不抬,只吩咐她们布菜。
这回菜都冷腻了,金莲也并不曾打骂秋菊,只叫她下去,留春梅一个人伺候。
如此过了几日,那西门庆生日前一天总算归家,却不妨被孙雪娥和李娇儿不知哪里得知,把金莲偷养琴童的事说给了西门庆听,西门庆一听此事,怒从心头起,立刻把琴童叫到前厅跪下,严加审问,又叫人把琴童捆起来,用力打了三十大棍,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赶出门去。
那金莲与春梅二人,在房中听见西门庆审问毒打琴童,春梅偷看金莲面上时,见她竟只是冷笑着瞥了自己一眼,接着转过脸去,看着门口,像是并不害怕,专等着西门庆来。
春梅心知她以为是自己告密,这时又不知从何解释,也只好不说话,单等西门庆来。
待西门庆冲进房来,没等说话,先兜脸打了金莲一个耳刮子,又令金莲脱了衣服跪下。金莲不说话,脸色一丝表情也无,也不看西门庆,也不看春梅,眼睛只瞧着地。叫脱了衣服,就脱了衣服;叫跪下,就跪下,任西门庆拿鞭子抽了一鞭,却半声也不吭,更不求饶,也不辩解。
西门庆看她这般作态,倒疑心冤枉了她,眉头一皱,就唤春梅过来:“春梅你来,告诉爹,你娘可曾与那小厮偷|情?”
金莲听得此话,方抬头斜睨了春梅一眼。
春梅见西门庆动了真怒,也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就推说自己到晚夕早关了房门就睡了,什么也不知道。
西门庆见金莲赤|条|条跪在地上,雪肤冰肌,体态动人,又见她不慌不忙,没半点被捉奸的样儿,又见一旁的春梅伤已好了大半,站在那里虽一脸寒霜冰雨,却又娇柔可爱,花朵儿般身子,何况他是风月老手,知道像春梅这样的女人,必是外冷内热,若是哄她有意,说不定比金莲还要贴心上道。
此刻他听了春梅的话,心中已有七八分松动,又指望日后双美同床,便想卖春梅一个人情,当下就坐在一边,唤春梅过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春梅,淫|妇果然与小厮有首尾没有?你说饶了淫|妇,我就饶了她罢。”
那金莲听西门庆这般说,又抬起头来看了看春梅,眼神里倒没有央告她的意味,倒像是看西门庆这么看重她,又这般亲热,眼里透着几分了然,还有几丝冷笑。
春梅被那西门庆抱得浑身不自在,当着金莲的面,也不好就站起身来,只撇着脸,一边心里早动起心思:这女人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做起坏事竟也坦坦荡荡,不由人不信。她听西门庆的话,也知他气消了,便说了果有那事,金莲也真只挨几下打罢了。何况,她若想要逃离此地,少不得先要哄着金莲,便开口道:“爹你错听了!我娘绝没干那事。许是什么人气不愤俺娘,做作出这样事来。爹,你也要个主张,好把丑名儿顶在头上,传出外边去好听?”西门庆听了,当时就没言语,丢了马鞭子,一面叫金莲起来,穿上衣服,吩咐秋菊看菜儿,放桌儿吃酒。
忽小厮打门,说:“前边有吴大舅、吴二舅、傅伙计、女儿、女婿,众亲戚送礼来祝寿。”方才撇了金莲,出前边陪待宾客。那时谢希大、孙寡嘴众人都有人情,院中李桂姐家亦使保儿送礼来。西门庆前边乱着收人家礼物,发柬请人,不在话下。
到第二日,西门庆正生日。有周守备、夏提刑、张团练、吴大舅许多官客饮酒,月娘并孟玉楼、潘金莲众人并丫鬟们伺候着,在花园里坐着吃茶。
过了两刻钟,玳安便来请,说是李娇儿带着侄女李桂姐来,在上房等着候见,月娘便吩咐众人跟着到上房去,一帮人挨挨擦擦,来到上房,见李娇儿并李桂姐还有几个唱的,在门首候着。
小玉打了帘子,月娘便要进屋去,孟玉楼走在后面,李娇儿和李桂姐跟着,唯有金莲与春梅二人落在后头。
可是作怪,刚跨过门槛,只闻月娘哎了一声,滑了一脚,往地上跌去。慌了一旁玉楼,便道:“姐姐怎的?”连忙搊住他一只胳膊,不曾跌着。
月娘吃了一惊,众人忙一起扶了进去坐下,唬的脸蜡查儿黄了。玉楼便问:“姐姐,怎么上来滑了脚,不曾扭着那里?”月娘道:“跌倒不曾跌着,只是扭了腰子,唬的我心跳在口里。门槛儿高,平日里也不曾滑了脚。今日是怎了!”
春梅也拢在一边观看,她眼尖,瞧那吴月娘的鞋底边上湿漉漉的,像是沾了什么东西,待要细看时,只听吴月娘哼了一声,抱着小肚子,额头豆大的汗出水似的只流个不停,却不敢叫痛,不知何故。
转头再去看潘金莲时,那脸上、唇边又是几分收不住的冷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好多评论都去了哪里。。。。。还给我啊魂淡再改一次
春梅:出逃
过了一会,吴月娘只说身体不爽利,与了李桂姐一件云绢比甲儿、汗巾花翠之类,打发了众人下去,不想行到门首,玉箫赶去打帘子,却也一个趔趄,低头四下里一看,惊道:“这是谁把个油瓶子跌碎在这里?”
众人围看时,只见果有个瓶子碎在那里,也不晓得是那个丫头失手打碎的,许正是吴月娘吃跌的由头。众人正议论纷纷,背后却听吴月娘道:“都别吵吵了,有甚么事等官人过来了再说。”
众人方才走散,春梅见那瓶子的样儿,在哪里见过似的。略一思索,想起前日在金莲的妆台上,见过那几个茶油瓶子,便与这个跌碎的有几分相像,拿眼偷看金莲时,见她的脸上,只一贯的云淡风轻。
回到住处之时,春梅见那妆台之上,茶油瓶子果少了一个,又回想起金莲、玳安、小玉和玉箫之间的关系,一时也猜不出是谁下的手。
当晚西门庆进入金莲房内来,还就如前日里一般,对她宠爱有加。金莲也替他脱衣解带,伺候茶汤脚水,百般殷勤扶侍。到夜里枕席欢娱,屈身忍辱,无所不至。
西门庆却还吩咐春梅在外头伺候,有意要哄她春|心萌动,不想金莲淫|荡太过,也不知在哪里学的奇门妙法,层出不穷,西门庆穷于应付,简直有些捉襟见肘,思想前日还想着要效法娥皇女英,来个双美同床,不意连一个潘金莲也抵挡不住,最后只推喝了酒,腹中有些不适,那金莲方肯睡下。
西门庆等金莲睡下之后,赤条|条地下床来,只披了一件单衣,走出里屋,见春梅睡在一旁的榻上,左脸的淤青消散得差不多,那脸颊上还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好似春日的桃花瓣一般。乌丝散乱,呼吸均匀,那胸脯也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似要从半开的素衣领口之中,透出一股处|子沉静温柔的幽香来。
他一时由不得情生意动,伸出手去抚弄那滑不留手的脸庞,不想手指刚在她红唇边上摩挲了一回,但觉呼吸急促,胸口震震,忽见一双迷蒙的眼微微睁开来,柔软的胸脯稍稍向上一挺,身体也跟着扭了一扭,那薄薄的被子登时滑下了大半,露出了柔健如削的腰肢。
与此同时,她嘴里还轻轻地“呵”了一声,似对他的出现,产生了莫可名状的抗拒与疑惑。
西门庆走过去,坐在她床边,俯下身去吻了吻她的红唇,果不其然又被她用手抵在胸膛上,他就把那两只手用左手一齐握住,右手搂住她细细的腰肢,将她带起身来,拥进了怀里。
他对春梅,的确是别有一番心思的。
这心思当然与爱恋无关,他若是知道恋爱二字,也不是西门庆了。
不过,他本以为自己在女人那里是无往而不利的,他以为自己没有得不到手的女人,也以为世上不会有需要暴力才能到手的女人。
女人,是受不了勾|引的。有的需要钱,有的甚至只需要一匹布;有的需要甜言蜜语,有的则只要一具健壮的身体。哪怕是里屋睡着的、那个他原以为需要非常手段方能得到的女人,也只要给她几支钗,几句乖话儿,一件用得着的大行货,就能勾|引到手。
但对春梅,他那些在女人面前无往而不利的手段似乎全部都失了效,送她东西也只推拒不要;跟她说些情话时,还能看见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含着悲怨;平日里见到她时,她那唇边漾开的淡笑,也仿佛是多次演练过,少一分是无礼,多一分则轻佻。那样子,就像——
就像她不是个奴婢,就像她是高山之颠的晶莹雪,本就站在云端,俯望世人。
她冷眼旁观。
任他怎么做也只八风不动。
他从她的身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则因为如此,才更激起了他势在必得的决心。尽管他也曾多次用强,最后却也放过她的原因,不是吴月娘的阻止,倒是他自己的打算,他要她心甘情愿跪在他的胯|下,对他俯首称臣。
只是寻不着她的破绽。
不知道她要的到底是什么,她像是一座四面紧闭着门的山寺,除了暗藏着的端庄与肃穆,连一丝灯光也透不出来。教他根本无从下手。就如现下,尽管他的内心中激荡着无法言说的情潮与爱|欲,但最终也只能抱紧了她,感受她几年如一日的抗拒。
但西门庆毕竟还是西门庆。若不是刚刚在金莲那里得到了全然的发泄,他此时美人在怀,也绝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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