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放饭菜吃的。潮汕人管送饭的肉菜叫“物配”,每次吃饭后,吃不完的“物配”就放在下面那层。为防有猫偷吃,上层与下层之间的四周有围栏,入口处还有一个木板做的小门。顾名思义,猫笼床就是防止猫偷吃“物配”的饭桌。
记忆里的潮汕地区,几乎每家都会有猫笼床。猫笼床似乎比工夫茶还普及。工夫茶不一定每家都喝,而在猫笼床上面吃饭则是每家每餐必须例行的。记得我家搬新房时,舅舅为了表示祝贺,特意买了一张猫笼床做为贺礼——这在当时可算是一件贵重的礼物!
潮汕人为什么会对猫笼床如此情有独钟?一个字说白:穷!潮汕地区一向人多地少,在那穷苦年代,饭都吃不饱,更别说送饭的肉菜了。因而为了寻找廉价而普遍的送饭“物配”,潮汕地区的腌制品象咸菜、萝卜干、橄榄菜都特别有名,对于送饭的肉菜也比较珍惜,决不会一餐就吃完,通常都要留些到下一餐,为了保存下餐的“物配”,猫笼床也就应运而生了,在饭桌下再格出一层来放“物配”,体现了地少人多的潮汕人对于空间的合理运用,饭桌下层四周用稀疏的竹片围着,既通风又透气还能防猫,利于食物的保鲜。
小时侯我记得特别清楚的是每顿吃饭时母亲总要为我和妹妹分“物配”。尽管家里人数并不多,但是为了防止我和妹妹贪吃“物配”,总是用一个小碟子给我们分配,弄得现在在酒楼吃饭的时候,服务员小姐在我面前摆碟子放佐料时我总要想起儿时分“物配”的情景。那时对于母亲分的“物配”总觉得太少,经常要使小性子发牢骚,而母亲则冷笑着:“你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物配’送饭还不知足,须知道人家陈四美还讨无咸菜呢!”母亲说的是童龄制时候潮剧小演员演陈四美因为演得逼真,回到台下时候向农家竟然讨不到送饭的“物配”,还被骂枭心。我知道母亲给我们讲这故事一方面是要我们珍惜“物配”,此外更重要的是要好好做人,不要学那陈四美,否则会连咸菜都吃不到的。
后来,还听说古代一个后母虐待前人儿的故事,后母为了防止前人儿贪吃“物配”,每餐送饭的“物配”都是炒熟的乌豆,乌豆放在竹筒里,男孩吃时用筷子从竹筒里夹豆,夹得多少就多少。觉得这个故事中后母在对“物配”的吝啬中露出了枭恶的嘴脸。
如今,三餐吃饭都是有鱼有肉相配,每次吃不完都是倒了,母亲总是无比痛惜:“唉,要是有只猫笼床,就可以留着下一餐吃了。”妹妹则开玩笑:“老家不是有一只吗?改天回去把它抬出来啊!”
在母亲的一再坚持下,我还是买了一台冰箱,每次吃不完的东西都是存在冰箱里,待到下顿吃时则放到微波炉里一热,倒也非常简便。
前不久回了次老家,在朋友家看到了猫笼床,觉得十分亲切。朋友却说:“那古董早就不用,有啥吃不了的早就倒了,现在三餐“物配”都要求新鲜,有时确实舍不得的就存在冰箱,吃时再加热,哪里还去用什么猫笼床……”
看来做法基本相同。不过,从猫笼床到电冰箱,倒也可以看出社会嬗变的过程。只是有时在用电冰箱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那凝聚着潮汕人曾经贫穷困苦的猫笼床来。 bookbao8 想看书来
这里黎明静悄悄
这里黎明静悄悄
文黄剑丰
临回潮汕的当天晚上,我在房间里收拾衣物,母亲忧心忡忡地走进来,看着我忙这忙那,良久,她说:“要不,就不要回去了。我们可以通过银行汇钱回去的。”
我停住手头的活儿:“可是我的车票已经订好了,而且外公和姨妈他们都知道我要回去的,如果我不回去,他们会很失望的!”
母亲长声一叹:“唉,也是。这么久没有回去,外公一年一次的生日,你确实是必须回去,但是我怕……”
哦。我知道母亲怕什么了。都怪前天几个朋友,知道我要回家,过来我家喝茶并劝告我:行李不能带太多,钱包千万不能外露,衣服最好穿破旧些的……因为潮汕地区治安现在特别乱,经常有强盗埋伏在车站专门抢劫回乡游子的行李。他们扮成摩托佬,一起涌上来招呼你坐车,实际是众人合力来抢劫你。有人因为反抗,被用砖头砸晕,还有人手臂被砍断……一桩桩,都血淋淋的,说得母亲心惊肉跳:“哎哟,这样的世道,还让人活吗?”
我终于还是踏上了回潮汕的归途。除了带一百五十块现金作为车资外,其它的钱都存在银行,银联卡带了两张,分开放,万一其中一张罹难,还有另外一张,礼品一点都不带,回家再买。然后整个人用一件宽大的大衣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捂得象个套中人。母亲还一再交代,小心手机,不要跟抽烟的坐在一起(哈,她怕人家使用迷药)。我拍着胸口说,这下你就放心了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气得她连声臭骂,闭上眼睛连念几声“老爷保贺”。
冒着凛冽的夜风,我坐上了开往潮汕的大吧。车上有暖气,寒冷的感觉逐渐消失,捂在大套里的我感觉郁闷起来。突然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酸。我这是干啥啊?满怀敌意,全副武装去面对我的家乡吗?
从潮汕出来外面学习和工作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每逢外面朋友问我籍贯的时候,我总是自豪地说:“潮汕!”(不喜欢把自己家乡局限于潮汕的某个地市,而且非常喜欢“潮汕”的普通话读音,“汕”一定要读响亮的第四声。)最开心的事也是假日回家乡了,每次回去之前,总会向异地朋友宣布:我要潮汕了!
随着家乡经济的没落和家人迁来广州,我逐渐减少了回故乡的次数。人在外,但是没有阻碍我对潮汕的关注,而在近几年,关于潮汕的负面新闻特别多,六合彩、走私、偷税、漏税、制假……在喧嚣的广州城,我总是黯然地握着报纸,默默坐在办公室看着,心情非常低落,仿佛自己也无谓地受到点名批评!而媒体和某些人的神经也都敏感起来,同样一件小事,在全国各地很普遍地发生,但是一旦这件事发生在潮汕,他们却能通过这件事,不惜口水滔滔,大谈潮汕人的所谓劣根性。记得前不久,一个28岁的潮州女孩嫁了82岁的教授,网络一些论坛上群情激昂,矛头指向了所有的潮州女孩。在外人的眼光中,潮州女孩温柔娴淑,都是贤妻良母类型的,但是现在,潮州女孩在他们眼中却成了另类……我无语,我只能问:潮汕女孩,你们到底惹了谁?我承认,潮汕地区作为一个文化风俗独特的地区,文化上有其优点,也有其不足的地方。对于不足之处,我接受合理而善意的探讨,但是我讨厌把大理论套到小事情来讨论,也拒绝一些把各地普遍发生的事情都归纳到潮汕头上的做法。象老男人娶小女人的现象,哪个地方没有?有的还不是明媒正娶而是偷偷地包养,但是偏偏潮汕的这桩事就把整个潮汕女性都卷进去了。还有一些人,在与潮人做生意过程中,因为吃了某些不法商人的亏,一举拍案:“不和潮汕人做生意!”于是又是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类似的事情举不胜举。前段时间接待了一位来自上海的广告客户,闲谈中知道我是潮汕人,呵呵笑道:一个造假最聪明的地方。笑声中我不知道他是褒是贬,但是我知道象这类人对潮汕已经神经过敏了!
网络时代,对于信息的收集相当快速。潮汕各地陆续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游子们相继在论坛上贴出来,于是成了网络上一个光怪陆离的潮汕。这个潮汕是经过妖魔化的潮汕,对于外面的游子和非潮籍人士,这个潮汕是让他们望而却步的。现实的潮汕究竟是怎样的,我想他们是不敢来了解的了。就如我身边的一些朋友一样,过年问他:“回家吗?”“不回。现在潮汕这么乱回去干什么?”我想,母亲的担忧其实是有一定的事实基础的。而我,却还是执意要回潮汕!
车飞速前进。我的思绪跟着飘忽飞扬。
我的心突然一阵害怕。我怕前方真的有人潜伏着准备抢我的东西,我怕前方有人持刀准备要我的命,我怕一切的流言成畿语……
车到流沙刚好是凌晨时候,车站的路灯挥洒着昏黄的光辉。我走出车站大门,有的士、摩托过来招呼,都很热情和客气,但是没有丝毫勉强。我微笑着向他们摇了摇头,脱下那件厚重的大衣,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路边等待。而这时,我的朋友,骑着摩托,正穿过轻寒的夜色过来接我。
车站旁有通宵营业的小餐馆,老板娘手执锅铲,满脸油光地炒着米粉,看着我,微笑着招呼:“阿兄,落来食点心。”语句温柔,我冷冷的心泛起一阵暖意。
坐上摩托,夜风掠过我的头发,夜色下的小城一片安宁,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安分地忙碌各自的事儿。
夜色已阑,曙光渐现。我望着黑乎乎的夜空,心道:天快亮了吧。
2005年3月7日。凌晨。流沙。小城静悄悄。 bookbao8
蓦然回首,梦在灯火阑珊处
蓦然回首,梦在灯火阑珊处
文黄剑丰
电脑屏幕上的光标在闪动,这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我的心潮随着光标的闪动而涌动。许多过去的事我们都可以记住,但是最容易忘记和忽略的却总是自我。
这么长的时间了,整天在外采访,一支枯涩的笔,抒写了不少神州大地的芸芸众生。直到有一天,《普宁文艺》的一位编辑要我写点创作手记,我这才想到了自我。也许,该写一写自己了吧。回顾一下自己孤独走过的路,理清杂乱的思绪,看好方向,才能更好地前进。尽管我是渺小的,但我想,即使是微小的蝼蚁,都有自己爬行的脚印,即使是没有生命的柳条,只要有风吹过,都会划出自己的轨迹。毕竟我是会思想的人,虽然不起眼,那就当做一只蝼蚁、一支柳条来写好了。于是一双手在键盘上盲目地敲,敲出了自己的故事。
我于70年代末出生在潮汕一个偏僻的山村。那个地方,有山,山很青;有水,水很秀。可是山青水秀丰润不了世代躬耕在地里的父老乡亲那枯瘦饥饿的脸容。相反,青山阻住了乡村同外界的交通,秀水隔开了乡亲要上墟的那条小路。我出生在这样一个偏僻山村的一个清贫的家。我是家里的独苗,而父母却从不因此而对我娇惯。为了生活,他们几乎整天从早到晚忙碌在地里。而我,除了守着舅舅给我的那箱图书,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托着下巴,望着大山,幻想着大山外面另一个精彩的世界。一直到我读初中,我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去了镇里的那所中学。
爱幻想的人写起文章来总会比人多了个抒写的空间。苦难的是现实的生活,沉重的是俗世的躯体,而那一缕飘逸的思绪竟让我揽住了九天之外的明月。有人说,作家总是将自己敢想而不敢做的事用文字表达出来的。我不是作家,我只是个成绩很普通的学生,我只是将自己所有想得到的东西写出来而已。而这些想得到的东西经常被老师作为范文在课堂上念出来。老师的夸赞和纵容让我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文学的路。我努力地写着,并开始将作品抄在作业本上,学着投稿。尽管我的作品在老师眼中是范文,但拿到外面,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幼稚的,自然是很难发表的。但现在想起那时的勇气和精神,觉得还是蛮可贵的。然而有付出也有收获——尽管收获很少。记得我的第一篇作品就是一篇幽默故事,发表在北京的《儿童文学》,稿费是30元。这使我大受鼓舞,更加卖力地写。我写自己的情感、自己的困惑、自己的青春、自己的故事,尽管发表率很低,但日子一长,发表过的作品剪下来也贴了满满一本。
2000年夏,我完成了自己的学业,只身来到广州。在这繁华的都市里,能否有自己的梦?我不知道!我几乎是很莽然来到广州的。
开始我在白云山下的一个小公司里呆了一年,整天守着机器,看着它隆隆地将自己的青春搅动,冗长的日子里,有着一种心痛的感觉。2000年一过,我便呆不住了,为了自己的爱好,自己的梦想,我辞了职,走出了那家公司,跻身人才市场,在那拥挤的人群中,我盲目得像一膄海上的小船,丝毫不知自己靠岸的方向。终于,是一家小杂志社要了我,当了个小编辑。工作倒是轻松,只是工资太低,根本滋润不了我精神和物质的世界。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又辞了职,一身轻松地走在都市的街上,任街上车来车往,仿佛这个都市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在那时候,我的心突然没来由的有一种心慌的感觉,因为我租住的房子就快到期了,而身上的钱也所剩无几。面临着生存的威胁,我的泪突然不由自主地滴落下来,滴到街道上,马上就渗进了都市干涸的泥土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374/288494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