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苦。若没有那五百年修为,许清欢修为不够,就不会引下天雷,也就不会渡劫失败死去。
青石板路走到尽头,出了城,城外是宽敞的管道。楼玉踏上管道,面无表情的走。又忍不住想,或者他就不该带许清欢修仙。其实许清欢怕苦,又贪嘴,对修道并没有什么兴趣,修行总是偷懒,这些他都知道,但他还是逼着许清欢修仙,是他的残忍害死许清欢。
晚霞落去,夜幕降临。这夜的星星很好,像那天晚上一样。那天白天许清欢还拉着他出门闲逛。楼玉走出官道,踏上山间崎岖的小路。山间阴森沉寂,楼玉默默的走。一路胡思乱想不停,许清欢少年时候其实尤其爱玩,却被他拘在山上。被拘在山上也挡不住许清欢的玩心,不能下山找人玩,许清欢会找兔子精玩,找松鼠精玩,找青蛇精玩,找白鹿精玩,玩得一山的精怪都同许清欢成了朋友。可那时候他不知道许清欢的这一世这么短。如果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会怎么做呢。楼玉认认真真的想,其实天下那么大,他又有仙法在身,他二人何处去不得?若携许清欢踏遍青山,扁舟遨游,岂不是快活的一生?即便那样许清欢还是短寿,至少他快活的活了几十年,看过了世间诸般风景。但若是换了那样的活法,许清欢又怎么会短寿,必定平平安安到老。楼玉一路想,一路懊悔,直想得脑袋隐隐作痛,心口似憋着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得他想要呕吐。
他就蹲在路边干呕,死活吐不出东西来,憋得涕泪齐流,狼狈不堪。他想,还好,许清欢没有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样子。许清欢喜欢美人,如果看到他这副模样,肯定就不喜欢他了。他那时说喜欢他,却没有等他的回答。楼玉想,他一定是不想听到回答。他不想带着留恋走。楼玉有点想笑,许清欢你真自恋,你怎么知道我的回答一定叫你留恋。这样想着,楼玉便真的咧嘴一笑,嘴一张,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楼玉胸口的憋闷便缓解了许多。他盯着那摊褐色的血迹想,原来我的血和许清欢的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第19章
楼玉去盗了山腰帝陵里头,当朝皇帝给自己留的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将许清欢埋在院子后面。小小的一座坟茔。楼玉想,许清欢你真是个乌鸦嘴,这口上好的棺木到底还是叫你用了,也不知该说你有福还是没福。墓碑空白着,楼玉不想别人知道是许清欢睡在这里,不想别人来打搅他的清净。
楼玉听说在凡间,墓前是要放祭品的。许清欢喜欢桂花糕,可上次他做的桂花糕已经没有了。楼玉只好去摘一些水果。冬天了,山里并没有什么果子。楼玉捧着一些苹果往回走,忍不住想,其实他对许清欢真的不好,生前待他不好,死后连祭品也弄不好,明知道许清欢喜欢吃石榴的,可是他变不出石榴来。即便用一个石头变了,那也是障眼法,是假的,不是真石榴,许清欢那么傻,要是当真去咬一口,一定一嘴血。上次他们还在屋里吃过一回石榴,他只留了小半碗给许清欢。许清欢把碗底都掏空了,一把捂进嘴里,笑得像个贼兮兮的猫。其实当时自己该少吃点,多留点给他。就是不吃也没什么,日后岁月悠长,自己可以吃很多次,很多年。但是许清欢,吃不到了……
楼玉去水缸里舀清水洗苹果。水缸里的水还是许清欢下山前装满的,那几日他仙法使得不亦乐乎,明知要下山,还是将水缸用仙法指着下山装满了水回来。水缸上有盖子,盖子是许清欢亲手做的,很结实,大小正合适。这么久了,水还是很干净。楼玉站着水缸边,握着一瓢水忽然有些恍惚。
水缸还是那个水缸,在院子角落立着。院子里的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桠光秃秃的。树下的石桌,地面,铺了一层落叶,无人打扫。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的响,楼玉忽然觉得有些冷,身边有些空荡,他觉得自己就像这院子里的水缸,大树,或者石桌,沉默的,孤零零的立着,没有半丝活人气息。
楼玉将苹果洗干净了,端端正正在墓碑前放好。突然想起上次许清欢酿的桂花酒来,他记得许清欢同他说,埋在院中大树下了。他便回到前院,在大树下仔细找,果然被他找到一块土色尚新,一看就是新近翻动过的。楼玉也不用工具,直接拿手去挖。许清欢把酒埋得极浅,不一会儿就被楼玉挖了出来。一共有三坛。
楼玉抱着酒坛回到后院,拍开酒坛上的封印,尝了一口。酒酿的时间不够,还微微有些苦涩。真难喝。楼玉笑着想,许清欢,你酿的酒真难喝。不过还好我从来不挑剔。且虽然苦涩,但到底有桂花在里头,又有一股桂花的幽香,倒也勉强可以入口。楼玉幻出两只酒杯,倒满。自己喝一杯,往地上倒一杯。他说,许清欢,别说我不给你喝,你看,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
一会儿两坛喝尽。楼玉说,许清欢,还剩一坛我就不敬你了,我替你喝了。你酒量不好,喝一坛就醉。醉了的你特别讨厌。上次你喝醉了还亲我,占我便宜,我都没有跟你说。你醒来就忘了。这样的事你怎么可以轻易忘了。其实你有时候真的挺无赖的……其实我……我有点……楼玉捧起最后一坛酒,仰头灌下。他流着泪说,许清欢,其实我,想你了。
满山的小精怪都来送许清欢。它们悄悄的来,放下一点点祭礼,又悄悄的走。楼玉醒来的时候看到祭桌上多了一把松子,一把花生,一把核桃,甚至还有几根香蕉。楼玉笑了笑,许清欢,你人缘真好。
“楼公子……”旁边有个声音小心翼翼的唤道。
楼玉侧首,是白昊。楼玉朝白昊笑了一笑;“你还没走?你也来看他……”
白昊嗯了一声。两人便无话可说,沉默。
过了许久白昊道:“楼公子接下来作何打算?”
楼玉沉默了片刻道:“他说下一世愿意随我修仙。我不知道……”
白昊道:“你要去寻他的转世?”
楼玉望着白昊,又是沉默。
白昊叹一口气,道:“这样罢,我寻芸娘几世,同阎君也有些交情。你若要寻他,我就去地府看看他下一世将于何时托生在何处,也省得你没头苍蝇一样乱找。”
楼玉死气沉沉的眼睛顿时有了些光彩。
夜已经很深了,楼玉枯坐在院中等白昊消息。他一边等一边想,这次找到许清欢,他就不带他修仙了,许清欢要修也不行。他好好陪着许清欢百年便好。若许清欢愿意,百年之后还有百年,便是被天帝发现,落个同白昊一样的下场,其实也无妨的。他原先对魂飞魄散很恐惧,但其实魂飞魄散了又有什么不好呢。不会惦记,不会回忆,也,不会心疼。总比眼睁睁看着许清欢死了,自己做个行尸走肉要强。
楼玉想得入神,忽觉面前白影一晃,楼玉忙迎上前去。
不待楼玉发问,白昊主动道:“没有。”
楼玉晃了晃,稳定住身形,问:“没有,是什么意思?”
白昊忙道:“你别急。没有的意思是,许清欢的魂魄未下地府。”
“怎会未下地府?”楼玉拧着眉头在院子里一圈圈踱步:“没有下地府,会去了哪里……他不过是个凡人,生平又不曾作恶,总不至于一下就被劈得灰飞烟灭……”越想越心惊,“不行,我还是回天庭一趟,去司命星君那里看看,他的命数到底生了什么变故。”
第20章
许清欢睁开眼,汹涌的记忆涌入脑海。之前知道自己是司乐上神转世是一回事,现在切切实实的感受到自己就是司乐上神又是另一回事。此刻再去体味,在凡间的一百多年倒像是大梦一场。许清欢长叹一口气,抬眸四顾,认出这是在清云殿。他跳下床,拂开内室的珠帘,外头阳光正好,照得他有些眩晕。许清欢眯着眼站了一会儿,走到堂前来。殿下众仙童皆行礼:“恭迎上神归位!”
“不必多礼。”许清欢含笑,一派上神的威严,四平八稳的道:“各自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众仙童行礼退下。
许清欢侧首欲说话,忽发现身边空空,从方才到现在一直都没看到那个人。忙拉住最近的一个小仙童道:“丹离,可见着楼玉上仙?”
丹离行礼道:“不曾见过。上神下凡不久楼玉上仙就也不知去向了,到如今还没有回来。”
许清欢惊讶道:“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想了一想又问:“我回来后睡了多久了?”天上一日,地上一月,不知楼玉滞留凡间多久了。
丹离恭恭敬敬道:“从我等感应到上神的仙气,到上神出来,不过才一个时辰。”
许清欢嗯了一声,抬步就往殿外走,丹离行完礼抬起头来,已经瞧不见上神的身影了。
丹离纳闷的想,此番上神回来,性子像是变得急了很多。
楼玉方到清云殿门口,就看到一个清俊淡雅的身影疾步往外走。楼玉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堵,鼻子有些酸,眼前有些朦胧。他看着许清欢一步一步,像前几天一样,像前几年一样,像二百多年前一样,像二三千年前一样,走到他面前,凡人许清欢的脸和司乐上神的脸在他面前重合。他定定的望着许清欢,沙哑着嗓子唤道:“清欢……”
许清欢猛地顿住脚,抬起头来,眼神既惊且喜。四目相对,在彼此凝视的目光里,沧海桑田。
楼玉扑上前来,紧紧拥住眼前的人,紧紧的。许清欢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有些满,又有些酸涩。他柔和着声音道:“楼玉,你……”唇上一痛。楼玉狠狠咬住他的唇,未出口的话都变成了交缠的呼吸。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楼玉此举真是……许清欢暗暗叹息,悄悄捏了个诀,两人回到卧室。楼玉离开许清欢的唇,亲吻沿脖颈缠绵着往下,手已探进许清欢的衣襟。许清欢握住楼玉还待往下的手,阻止道:“楼玉……”
楼玉复亲吻上许清欢的唇,轻缓的在他唇上辗转厮磨。许清欢的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烧了起来,未出口的拒绝便都被咽了回去。楼玉一只手轻柔的抚过许清欢的墨发,在他的后背停了一停,滑到他的腰际,在那处肌肤上流连不去。呼吸交缠之间,楼玉喃喃道:“清欢,我很想你。这些天,一直想你。”
许清欢心中登时酸软一片,握住楼玉的手颤了一颤。楼玉抽出手,将许清欢的衣带一根根挑开,另一只手顺着腰际一路往下。许清欢搂住楼玉,放软了身子,闭上眼……
楼玉替许清欢穿好中衣,搂着许清欢和他并肩躺在床上陪他闲聊。
许清欢问:“我在凡间的肉身你怎么办的?”
楼玉微微含笑道:“按照你之前的吩咐,寻了口薄皮棺材,埋了。”
许清欢本想问“我什么时候让你寻薄皮棺材”,猛然想起这倒却是自己当初去收虎妖时说过的话。倒难为楼玉还记着。哼哧了半晌道:“你也真是小气。我说薄皮的你还就弄薄皮的。一口好棺材须花不了你多少银子。”
楼玉含笑不语。许清欢忍不住又问:“就只一口棺材?”
楼玉道:“嗯。”
许清欢道:“墓碑怎么写的?”
楼玉道:“没有写。”想了一想,补充道:“不晓得要怎么写,所以就没有写。”
许清欢瞪大了眼睛:“空着啊?你就没有写个‘许君清欢仁兄之灵’?也叫别人前来祭拜我时好找得到个地方。”
楼玉笑了一笑,道:“没有。不过我本来想写……”顿住,等许清欢发问。
许清欢果然不负厚望道:“本来想写什么?”
楼玉道:“本来,想着许清欢临终前那一句话,我想写个‘先室清欢夫人之灵’的。”
司乐上神先是被那句临终前的话愣了一愣,待想起那句是什么,耳边正好落进一句‘清欢夫人’,登时面红耳赤。
楼玉盯着许清欢陡然变红的脸,微微一笑道:“但我想着你可能不会同意,若你地下有灵,大概会要我改成‘先夫许清欢君之灵’。这我却又不太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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