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不写。”

    许清欢掩饰着咳了一声，转了话题：“后来怎么想到上来寻我，我醒来看不到你，以为你要不知道回来了。”

    楼玉道：“本来是不会回来的。你哄我说下一世还肯跟我修仙，我本来要留在凡间寻你的下一世。但后来托白昊去阎君那里打听你几时投胎，阎君却说你魂魄未归地府。我想不通你的魂魄会去了何处，便想上来找司命星君问问消息。谁知一上来，就听说司乐上神归位的大消息。后来，就看到你了。”

    楼玉说得云淡风轻，许清欢不知怎么，却硬是听出了些许辛酸曲折，一时默默无语。

    楼玉见他沉默，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一拍：“还好回来就瞧见你了，否则……”否则，楼玉想，天上地下，我总要去寻一寻的。

    许清欢沉默了半晌，道：“我若回不来，你也不必去寻我转世，凡人区区百年就要再入轮回，你一世一世的寻，要寻到几时？生死有命，就算是魂飞魄散，那也是我的命数。你万不可做出逆天改命之举。”

    楼玉垂眸道：“逆天改命？就像你当初为玉衡星君所做的那样？”

    许清欢惊讶道：“你听说了？还是……”

    楼玉道：“嗯，听说了一些。旁人含糊其辞，我也没有听得太仔细。”

    许清欢道：“哦，其实那件事……”

    楼玉体贴道：“那件事，来日方长，以后我慢慢听你说。今日你也累了，早些睡吧。”

    扶许清欢躺下，又替他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下。少顷，许清欢呼吸渐渐平稳。楼玉侧头看他，眉目舒展，神情安宁，显然是睡着了。楼玉在被子里找到许清欢的手握在手里，望着他的睡颜低低的道：“玉衡星君他，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其实，并不怎么想知道。”

    司乐上神归位显然是一件大事。玉帝不日颁下法旨，为庆司乐上神历劫归来，大宴群仙。

    楼玉在一片觥筹交错中摸到司命星君身边，一把将司命星君连拖带拽道一个僻静角落，劈头便道：“命格老儿，你不是说司乐上神此番历的乃是个自由劫，只要我领他向道修仙，他会理所当然重归天庭。怎的会教三道天雷劈死了？他被劈死的时候还是个凡人之身，怎的不魂归地府，反而就此归位了？”

    司命星君捏着白胡子团团转：“这个……司乐上神他……唉。无论如何他总归是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你不高兴他回来？”

    楼玉一把揪住司命星君一缕白头发，司命星君立时叫道：“痛痛痛……放手，放手……”楼玉眯起眼道：“少跟我扯淡。快说，到底为什么，其中定有蹊跷，你休要诓我。”

    司命星君嘟着嘴，拼命拽自己的头发，楼玉放手，好整以暇笑着看他。司命瞪了楼玉半晌，跺脚叹气道：“怕了你了！这个……其实也是一个机缘巧合，你渡了五百年修为给他，正好够晋升地仙所需的修为，他本就该历天雷飞升的。”止住要跳脚的楼玉道：“你莫要不信，这是实话。但——那天雷本该是普通天雷，而不是那日上神飞升才引得下的九天玄雷。”侧头左右望了一望，道：“你附耳过来。”

    楼玉便凑近几分。司命星君凑在楼玉耳边道：“浮黎帝君那弟子好似在凡间犯了混，重伤了青丘帝姬。狐帝救治后发觉小帝姬魂魄似有些不稳，上天界来讨要从前赤狐族借予司乐上神的赤狐族至宝——结魄灯，发觉司乐上神尚未归位，便顺嘴提了一句上神在凡间时于小帝姬颇有相护之恩。上神转世的那凡人本就正要飞升，天帝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将普通天雷换成了九天玄雷。九天玄雷一下，性质就变了。不再是凡人飞升，而是上神历劫。历劫失败便回归本位，历劫成功便更上一层楼，打的乃是个无本买卖的好算计，那凡间的壳子就不要了又如何？此番上神历劫成功，已修得神君之位。宴后天帝的法旨也当到清云殿了。”

    楼玉眸光闪烁，微笑道：“原来如此。晋升神君之位，确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那结魄灯……”

    司命星君抖抖花白的胡子道：“那说起来就久远了，乃是八千多年前仙魔大战后，玉衡星……”

    楼玉突然一拍脑袋道：“啊，我与上神都才回清云殿不久，四处还乱着，这可如何接法旨。还是先回去收拾一下为好。你接着赴宴，多吃点多喝点~”说着转身就溜了。

    司命星君张着嘴呆了半晌，长叹一口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耐性也没有，一听人翻老黄历就要跑。”摇摇头，复叹了一口气，摇晃着回宴上去了。

    第21章

    宴后果然天帝的法旨就到了。晋司乐上神为神君之位，赐神君府。清云殿上上下下皆是一片喜气洋洋。

    楼玉摸着廊柱向许清欢道：“才刚回来又要搬家，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许清欢道：“不急着搬。横竖神君府还未修缮完毕，咱们先还是住在清云殿。”望着庭院中不败的灼灼鲜花，忽的想起一事来，“我在凡间的时候还酿了三坛桂花酒呢，不若咱们去取了上来？”

    楼玉神色古怪道：“你没有喝到？”

    许清欢愣了一愣，仔细回想了半天自己是否年老健忘了，想了半日，肯定的道：“没有喝到。肯定没有。才埋了不久还不到好喝的时候就跟你下山了。”

    楼玉道：“嗯，是不好喝，苦涩得很。我喝了一半，敬了你一半。你竟没喝到，可惜可惜。苦都教我一个人吃了。”

    许清欢顿时明白过来，神色颇无奈道，“还不到时候，自然苦涩。酿好了以后定不输那梨花白。可惜可惜，我折腾了半天的。”

    楼玉大方道：“天庭花多着，常开不败，你要是喜欢我陪你再酿一些就是了。说到梨花白，我想起一个人来。近日左右无事，咱们要不去青丘看看她？”

    许清欢没什么异议，爽快道：“是该去看看。”忽而笑了一笑，“你还记得从前我做凡人的时候跟你讨论荷华身世？说来你也真是个聪明的，只听别人三言两语，你就能将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

    楼玉眼珠转了一转：“莫非荷华的娘果真是个凡人？”

    许清欢道：“不错。但……也不尽然。”

    楼玉打了个呵欠，提步欲走：“你休要卖关子，爱说说，不说我歇午觉去了。”

    许清欢踌躇了一下，道：“好吧。我做凡人一二百年听你的话听惯了。你说要歇午觉那便去歇吧。正好我也困了。”倒走在了楼玉前头。

    “哎哎哎……”楼玉忙上前扯许清欢袖子：“别这么讨厌嘛……明知道我好奇。”

    许清欢大笑出声，楼玉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端茶递水，十分殷勤。

    许清欢笑够了方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秘辛。昆仑镜本是天帝之妹——掌管昆仑仙岛的瑶池金母所有。瑶池金母之女天寿公主与上任狐帝成亲时，瑶池金母将昆仑镜作为嫁妆赠与天寿公主带去了青丘。天寿公主诞下荷音之后羽化，留下娇儿无人照顾。那昆仑镜颇有灵性，竟化为凡人之身照顾荷音与狐帝多年。一来二去那凡人珠胎暗结。按说狐帝一方君主，三妻四妾也属寻常。但……”叹了一口气道：“但瑶池金母觉得失了颜面，放出天寿公主已重生的风声，遣狐帝外出寻找。趁着狐帝出门，硬是将那凡人赶出青丘，也不带上天庭，任她在凡间自生自灭……后来荷音长大知事，感念凡人教养之恩，知道凡人寿数短恐是寻不到了，便寻了那凡人之子许多年。”

    楼玉感慨道：“瑶池金母实在也太……”许清欢忙一把捂住楼玉的嘴，低低的道：“祖宗，你可知你议论的是谁？！如今是在天庭不是在凡间，你这张祸嘴真是叫人提心吊胆的！”

    楼玉笑了一笑，暖暖的呼吸喷在许清欢手上，许清欢觉得手心里痒痒的，不由颤了一颤。楼玉一把拉开许清欢的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那咱们现在去青丘？”

    许清欢道：“明日吧，今日时辰不早了。青丘路远，赶不及。”顿了一顿，凝重道：“顺便去打听一下结魄灯到底如何稳定魂魄。当年我借结魄灯时上任狐帝已远游，现任狐帝尚年幼，我虽得此神物，到底不曾派上用场，算来是浪费了。”

    楼玉望着许清欢，情绪忽然有些低落。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那件事，你一定要做？”

    许清欢望向遥远的天际，默了一默，方才道：“这许多年，我做了这么许多……虽也满足于现状，但若能有更好的结局，总还想试上一试。”

    楼玉笑了一笑，无精打采的道：“也是。有更好的，总要追一追。”心里忍不住想，玉衡星君想必就是那个“更好的”了。

    许清欢仔细打量楼玉几眼道：“有故事听的时候精神抖擞的，故事讲完就一副犯困的模样。看来方才说想歇午觉倒不是装的。别撑着了，要睡回屋去睡吧。”

    楼玉应了一身，真个回屋去睡了。

    青丘山位于招摇山往东二千六百里的极东处，甚远。幸而许清欢已不再是个无用的凡人，仙力蓬勃，携楼玉驾云行了几个时辰也并无疲累之色。二人到得青丘山，在谷口自报家门，等候守门的小仙进去通传。

    楼玉在谷口探头探脑，赞叹道：“这青丘真是个仙乡福地，除了瑞气腾腾之外，倒与凡间一般无二。”

    门口通传的小仙已回转，正听得这一句，咧嘴笑道：“正是如此。咱们狐帝陛下不喜天庭那诸多规矩，治下一向甚宽厚。大家平日如同凡间一样生活，修行甚自由。”领着楼玉许清欢二人进谷。

    行了不远前方有人来迎，楼玉定睛一看，笑道：“怎的是你亲自来迎？”上前两步拉着荷华仔细打量：“瞧你活蹦乱跳的模样，已是大好了罢？”领路的小仙见到荷华，笑眯眯的行了个礼退下了。

    荷华清瘦了一些，小脸脱了几分圆润，衬得眉目越发清丽。她一手扯着楼玉一手扯着许清欢，笑嘻嘻道：“早就好了，偏姐姐当个大事，总不放心叫我出门！可憋坏我了。我回青丘这么久你们还是第一次过来看我，我自然要亲自来迎。”说到这里扭头看许清欢：“许哥哥你怎么换了个模样？”

    许清欢愣了一愣，方想起自己归位以后已变回了原先的模样，同做凡人时候的容貌大不相同，拎着被荷华扯住的袖子失笑道：“我变得这样你也认得我是谁？不怕扯错了人？”

    荷华撇嘴道：“跟楼玉哥哥行止如此亲近，身上还有许哥哥的气泽，除了许哥哥本人还能有谁。”

    许清欢呆愣着，楼玉已经笑道：“你许哥哥本是天界的司乐上神，那副身子是他下界历劫时的凡身，此刻方是他真正样貌。”

    荷华仔仔细细看了许清欢一回，评论道：“嗯，果然还是这副容貌顺眼些。原先的许哥哥看上去总有些傻。”许清欢顿觉有些丢脸，反省自己当初做凡人时到底傻到何等地步。

    三人一路行来，不时有小仙同他们打招呼。路边也有小妖小怪摆摊兽些自己种的瓜果，捉来的鱼虾。路上的行人中甚至还有一些凡人，他们也会去小妖摊头挑两捆菜，讨价还价，掏出银子或者自己织的布去换。对于这种仙人妖混居的场景大家都是一片习以为常，其乐融融。楼玉看得啧啧称奇，感慨青丘果真是个宜居的好地方。荷华笑嘻嘻的，一脸骄傲。

    三人行入山间，来到荷华居处。狐帝荷音为荷华准备的住处是一栋颇华贵的阁楼。雕梁画栋，檐角飞翘，廊下挂着风铃，微风拂过时便叮铃作响。楼后有一条小溪绕着山坡蜿蜒曲折，水流潺潺。风景怡人几可入画。

    三人进入阁楼，因无外人在，三人又是一向相熟惯了的，便都随性各找舒适的位置坐了。楼玉眼尖，瞧见桌上一套茶具，也不要荷华招呼，手一招，茶盘整个飞到他手中，楼玉掏出随身带的茶叶，指使许清欢去泡茶。

    荷华坐不住，见许清欢去泡茶，跑出去不知从哪儿端了一些点心来，又要去拿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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