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玉忙拉住她：“我不吃果品，你快坐下歇会儿吧，回头累着你了狐帝要找我拼命。”荷华道：“许哥哥要吃的呀，他一向嘴馋。”还是去端了一盘果子回来，坐下同楼玉道：“姐姐确实待我甚好。那日我都以为自己活不了了，今日能好好站在这里，姐姐费了不少心。”

    说起这件事荷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若不是自己任性非要跑出去，怎会闹出那样大的事来，连累姐姐为救她折损了不少修为，日前不得不闭关修养去了。

    许清欢已经泡了茶回来，听得这句插嘴道：“知道你姐姐待你甚好你怎的还要跑出去？”一边替楼玉荷华各斟了一杯茶。

    荷华撇撇嘴，不肯说话。许清欢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怎么又惹她不痛快了，求助的望向楼玉。

    楼玉点着荷华脑袋叹道：“你啊……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与狐帝虽不是一母同胞，到底也是亲生姐妹。狐帝寻了你那么多年，对你可算真心实意，又怎会因你是凡人所生而瞧不起你？你也太多心。”

    荷华急道：“哼，才不是！我是因为从镜子里看到娘亲被他们赶出青丘所以才……”

    楼玉了悟道：“原来如此。你娘亲被人赶出青丘，你气不过，但你又打不过赶走你娘亲的人，只因那个人跟荷音沾亲带故，荷音又待你甚好，你便柿子挑软的捏，闹个离家出走给荷音添堵。我说的可对？”

    荷华涨红了脸道：“我才没有想给姐姐添堵！我只是心里不舒服，想出去走走……”

    楼玉点头：“嗯。你只是想随便走走。但你这随便一走，便走到了宋秋阳跟前。此番为救你，消耗掉了你姐姐多少年的修为？五百年？一千年？五千年？”

    荷华低头沉默不语，慢慢红了眼眶。

    许清欢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你别教训荷华了。她还小……”

    荷华哇的哭出声来：“呜呜……楼玉哥哥欺负人……我根本没想气姐姐。我看到娘亲没了心里难过，我，我知道不关姐姐的事……”

    许清欢道：“你娘亲既化成了凡人，凡人区区百年，总会生老病死。你若是还想见她，不如我们去找白昊，听说他与阎君相熟，我们去寻一寻你娘的转世，看上一眼，应当无事。”

    楼玉道：“你又傻了。荷华有昆仑镜在手，何须去问阎君。”

    荷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娘亲没有死……她、她没了，就是没了……”

    许清欢不明所以道：“没有死，却又没了？到底什么意思？”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不会是……”

    荷华不住点头，哽咽道：“嗯！她生下我，就又变成了镜子……”

    许清欢与楼玉面面相觑。

    第22章

    荷华不住点头，哽咽道：“嗯！她生下我，就又变成了镜子……”

    许清欢与楼玉面面相觑。

    过了良久，许清欢犹豫着道：“这与我从前听说的一些故事有些像。有些仙或是妖，受了别人恩惠，便下凡以身相许，生个孩儿给他，报恩结束再回归天庭。这么看来，你娘亲倒像是专程化为凡人来报恩的。”

    楼玉附和道：“这个故事我也听过。当年南海观世音菩萨就曾点化过一条小白蛇。那白蛇受了凡人许仙的恩惠，千年以后找到那许公子，与他结做夫妻，还生了一个孩儿。孩儿出生，她便算报完恩，该继续修炼成仙去了。”

    荷华听得入神，没有注意那个“该”字，只追着问道：“那白蛇最后成仙了吗？”

    楼玉跳过中间曲折，直接说结局：“当然，那白蛇后来又修行了几十年，就功德圆满，位列仙班了。”正色同荷华道：“你娘亲变回镜子，必定是报恩结束，所以方才回归本体继续修炼去了。”

    荷华本来对娘亲一事心里多少有些郁郁，被楼玉这么一开解，越想越觉得确有其事，心里颇感安慰。

    许清欢感叹道：“怪道那日宋秋阳要抢昆仑镜，你变了个人似的，死活不肯予他，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同他争。”

    楼玉端着茶杯也感叹：“那宋秋阳下手真是狠毒，幸好狐帝来得及时，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许清欢便叹气道：“当初带他上天庭时未觉得如何，后来觉出他行事乖戾偏激却又没有好好教导，浮黎帝君只晓得罚，到底不是个办法。”

    荷华心里实在恨极宋秋阳，听得竟是许清欢带宋秋阳上天庭的，顿时气道：“许哥哥你好端端带宋秋阳上天庭做什么。他要是不上天庭，还是个凡人，早死了！哪有后来的麻烦事！”

    楼玉也道：“当日我就问，浮黎帝君一直护着那宋秋阳，到底是何缘故？你现在可想起来了？”

    许清欢叹道：“说起来也算是有些前缘。当年仙魔大战中天界诸多神仙殒灭，浮黎帝君也身受重伤，掉落凡间。他落在凡间一座山头，不知昏睡了多少年。那一年有个采药小童上山采药，见到浑身是伤昏睡不醒的浮黎帝君，便用草药替他敷了伤口。浮黎帝君便算受了那小童的恩。后来浮黎帝君回到天庭修养，过了几十年，那采药小童和他的师父不知得罪了什么权贵，被关入死牢。浮黎帝君知晓此事，托梦给采药小童，说欲报他的恩，要救他出牢笼。那采药小童却道自己年事已高，本就命不久矣，出不出牢笼其实并无干系，只是自己有一子尚幼，追捕之时侥幸逃脱，望帝君寻到他的幼子代为照顾，若能将其养大成人则感激不尽。帝君观他命数果然将近，怜他临终托孤，便应了。只是那时帝君仍在休养中，不便下界寻人，凑巧我正领了一件仙务要去凡间，便将那孩子样貌姓名尽告于我，托了我去。”

    荷华听了久久不语。

    楼玉叹道：“可见一人命该如何就该如何。那采药小童于帝君有恩，却不愿自己领受功德，偏要转给儿子，奈何儿子没有仙缘，兜兜转转还是落个回返凡间的下场。”

    许清欢笑道：“也不尽然。宋秋阳虽最终打回凡间，但到底在天庭做了三四千年的神仙，过了别的凡人没有过过的日子，这一段经历却是真实的。”

    楼玉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也笑：“不错。虽然有些东西最后仍然不是自己的，但经历过，拥有过，享了别人不能享的，也该满足。”从果盘拿了一个石榴抛进许清欢怀里，“说了半日故事，这个赏你吃。”自己起身四处打量。

    楼玉已经走入了内室。荷华从前在外头的时候，跟楼玉许清欢向来亲近，楼玉与许清欢的屋子她也一向都随意进出的，因此也不拦他。

    楼玉站在窗扇前，一眼瞧到窗下挂着的一盏古朴精致的宫灯，笑道：“原来你也喜欢这些凡间小玩意。上次我在凡间还得了个弯月宫灯，也甚是别致，下回你去天庭我带你看看。”那宫灯上环绕的气泽甚是熟悉，楼玉说着就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摸一摸那灯。

    荷华得意的笑起来：“原来也有楼玉哥哥看走了眼的东西。这却不是什么凡间之物，乃是我赤狐族圣物结魄灯。”

    楼玉的手僵在了半空，不可置信道：“你赤狐族的圣物就叫你这样随便挂在窗口？怎的我看它上面的气泽如此熟悉。”

    荷华道：“本来是姐姐拿来给我稳定魂魄用的，但后来浮黎帝君从南极仙翁处讨了一枝灵芝仙草送来，姐姐给我服下便起了作用，这结魄灯就没有用上，一直在我这里。我也是看它好看，就挂在窗口了。气泽嘛，上面留下的该是玉衡星君的气泽。姐姐说之前是许哥哥借去给玉衡星君修补魂魄用的，你跟许哥哥相熟，自然也熟悉。”蹦蹦跳跳走到门帘处向外喊道：“许哥哥，如今玉衡星君尚未回来，你还要不要继续借？”

    许清欢一边剥着石榴一边吃，荷华问话的时候他正塞了一把石榴到嘴里，一时不好回话，楼玉看许清欢憋着要说话说不出来，只好替他答道：“他自然还是要借的，做事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他日玉衡星君回来，当记你荷华首功。”

    许清欢将剥好的一小碟石榴塞到楼玉手里，正色向荷华一礼：“借是自然要借的。但还有一事相求。”

    荷华忙闪到一旁避开，急急摇手道：“许哥哥你可饶了我罢。我小小妖狐，受你神君一礼，需折多少福来抵。”

    楼玉在旁边咬着石榴籽道：“碰到玉衡星君的事情你许哥哥难免心情激动，你担待些。他是要问你，这结魄灯到底怎么用法，他借上天庭几千年，也都同你似的，尽挂着装饰了。”

    许清欢并不否认，在一旁笑着连连点头。楼玉看着许清欢，不知怎么觉得嘴里的石榴都失了味道，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点头是因那句玉衡星君之事难免激动还是因那句尽挂着装饰了呢。

    荷华噗呲笑出声来：“原来笨的不是我一个。这结魄灯我也不会用，须等姐姐闭关出来后我去帮你问。要么你们等姐姐出关后再来。”

    楼玉无可无不可的点头。许清欢思索了片刻，却道：“不知狐帝须闭关多久，若是不久的话，左右我们无事，便在这里候一阵就是了，正好四处逛逛，领略一下青丘的风土人情。”回望楼玉道：“你觉得如何？”

    从前楼玉不知道玉衡星君的事也罢了。自从捅开了那层窗户纸，许清欢倒像没了顾忌，在楼玉面前从不掩饰迫切的想要玉衡星君回来的心情。楼玉不忍拂他的意，自然说好。

    荷华正愁无人陪她玩耍，听得这个建议立刻笑道：“这样更好。你们先坐着，我使人去问问姐姐她须闭关多久。”出门一拍手，不知从哪里冒出两个小仙使，领了荷华的话，疾步去问了。

    许清欢瞧着心情甚好，将果盘里的石榴都捡着剥了，一股脑儿往楼玉面前的小碟子里塞。楼玉也不推让，坐在一旁笑着吃石榴。心里忍不住暗暗的想，不知以后玉衡星君回来，许清欢是不是也这样剥给他吃。原先以为许清欢吃不到石榴了，谁知世事转换得快，说不定以后没口福的人倒是自己。许清欢跟荷华在一旁闲聊，楼玉偶尔帮他们续一杯茶。

    日头渐渐西落，传话的小仙使一直没有回来。荷华坐不住了，问许清欢道：“你们要不要干脆跟我一起去见一见姐姐？”

    许清欢道：“也好。我们来此，依礼本该去拜会狐帝的。”

    三人来到荷音闭关的洞口，看见先前遣来的小仙使正立在石门外一脸焦急。小仙使看见荷华如见救星，忙上前行礼道：“帝姬，大王的洞府下了禁制，小仙站在门口喊了半天，大王一声未回。小仙未得回复，不敢回去复命，是以……”

    荷华摆摆手，示意知道了，小仙使擦着汗退下。

    荷华站在门口喊道：“姐姐，你在里面吗？我同楼玉哥哥和许哥哥来看你了！”

    半天没有回应。荷华正要再喊，石门移动的声音响起。荷华大喜，正要拉着许清欢楼玉二人往里走。洞府深处有脚步声传来。许清欢略略望了一眼，忙按住荷华，三人退到一边。

    当先走出一个看上去只三十如许的华美妇人。妇人容颜绝世，穿着金黄色广袖袍服，梳着高贵太华髻，鬓边饰+有不知名珍宝，光华璀璨，整个人仙气腾腾。狐帝荷音落后半步，随在美妇人身侧。

    许清欢忙拉着楼玉荷华叩首跪拜：“小仙拜见瑶池金母。”称呼一出口，荷华登时僵了一僵。

    瑶池金母仪态万方的道：“平身。”看也不看荷华一眼，从三人身边走过。走到楼玉身前顿了一顿，微皱眉头轻声道：“玉衡星君？”

    楼玉心道，青丘的人还真都是一个路子。荷华因着许清欢常在我身侧，猜测司乐上神是许清欢，这瑶池金母万年不出昆仑，不认得我楼玉，便因着我在司乐上神身侧，猜测我是重铸仙身的玉衡星君了。心里如是想，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同许清欢三人恭敬的低了头退到一侧。

    瑶池金母霞光万丈的腾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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