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也许是在找外衣,于是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柜子。
“你的衣服在那里面。”
闻言,张良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颜路,说:“既然是二师兄帮我脱的,那就还由二师兄来帮我穿上好了。”
又是一愣,颜路旋即露出苦笑。
“子房,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
“师弟向师兄撒娇有什么不对?”
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张良说话的口吻倒是理直气壮。
“是么……”
得到的回答有些冷淡,本以为颜路会如他所愿过去拿衣服,没想到颜路却突然拉起他的手,硬将他拉到床边,然后又被强压着双肩重新坐回到床上。
“我拒绝……你现在还需要静养,不能这么早就下床。”
“可是我……”
“没有可是!如果你还有身为师弟的自觉的话,就该好好听师兄的话。”
“……”
双眸不由睁大,张良一下子无言以对,难得见到如此强势的颜路,他竟连一句抱怨的话都吐不出来了。
实际上,只有张良自己看不到,映在颜路眼瞳中的那张俊俏的脸,此时有多么憔悴。
说颜路保护欲过剩也好,太过小心谨慎也罢,总而言之,他不会拿张良的命来冒险。无论眼下有多么急切的事等待着张良去解决,在荀子开的药方喝完之前,他是绝对不允许张良擅自离开这个房间的。
“唉……”
无奈于颜路的坚持,张良叹一口气,只好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着,身上压着厚厚的棉被。
“也罢,我答应二师兄会好好养伤的。”
“那就好……”
“不过,二师兄要在这里陪我。”
拍拍床边,张良示意颜路坐下来。他虽然不认为自己是很黏人的类型,但在面对颜路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暴露出不易被人发觉的任性一面。
也许,在内心深处,他早就把颜路当成值得依赖的家人了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坐在床边,颜路的心情很平静,有种说不出的幸福。只是这样看着恢复了些精神的张良,这几天来不眠不休的疲惫就都神奇般地烟消云散了。
静静闭上双眸,在视野陷入一片漆黑时,张良缓缓开口:
“二师兄,给我讲讲我昏迷的这几天都发生了哪些事吧!”
“你啊……都说了叫你养伤……”
摇了摇头,颜路就知道只要张良神智清醒,那颗头脑便会飞速运转,任谁说也不听劝。
“无妨,只是听听而已……”
说完,张良停顿了片刻,没等颜路接过话来,便继续说:“子明和子羽……应该早就结束了他们的蜃楼之旅,回到这里了吧?”
“你……”
闻言,颜路险些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的”,然而转念一想,天底下似乎没有张良不知道的事,也就不必问了。
其实,颜路最初也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竟然能够闯入帝国的海上堡垒——蜃楼。
听盖聂说,就在他们与卫庄的流沙组织对峙之际,天明、少羽和石兰三人正好架势着机关白虎飞跃到了蜃楼之上,在那里,有被阴阳家的人掳走的天明的朋友高月在。作为动用了阴阳家与公输家两大家族的力量,举全国之力建造的庞然大物,蜃楼的秘密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即便到了现在,颜路对此仍是一头雾水。
若说它仅仅是为了始皇帝寻找仙山上的长生不老药而造,那也未免太过兴师动众。最关键的是,考虑到阴阳家的参与,总觉得,里面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天明等人最终,只见到了高月一面,连句话都没说上。之后,在机关兽的围追堵截下,三人跳进了大海,勉强逃了回来,在与墨家其他人汇合后就一直住在这个位于桑海城附近的“小村庄”里。
虽然不知道为何张良会突然问起子明,但颜路知道,张良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考量。
“我听说子明他……”
话语刚刚进行到一半,突然,长廊上传来了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明天还要上班……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上班只拿工资呢?(求良殿来治愈我!!)
☆、十七
十七
“三师公!!”
砰——
房门被推开的同时,响亮的少年男声给张良和颜路的耳膜炸开了个大洞,不用想他们也知道来人是谁。
“子明……不对,还是叫天明吧,你三师公还在养伤,需要安静。”
先于张良,颜路缓缓开口,语气倒是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诶嘿,我这不是高兴的嘛!”
站在门口的少年挠了挠后脑勺,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眼眶中乱转了两圈。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从蜃楼回来后便没有再出现在小圣贤庄的天明。
“高兴?你这个小鬼,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居然还高兴?”
闻言,张良忍不住调侃道。坐起身,他看向天明的眼神噙着饶有兴致的笑意。
“不、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
被误会,天明连忙摆手,虽然他头脑笨,但心地绝对没有那么坏。
“我是听大叔说三师公醒过来了才急急忙忙赶来的……我说的高兴,当然是指三师公醒来这件事啦!”
“呵……”
见天明急匆匆地辩解,张良笑了笑。
这个小鬼还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精力充沛。
“嗯,我也听说了你不少事呢,不仅阻止了阴阳家三大高手的攻击,还登上了蜃楼?小鬼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听到张良如此夸奖,天明先是两眼放光地用力点头,而后又耷拉下脑袋。
“阴阳家那三个坏人我倒是和他们打了,可结果却输的一塌糊涂,蜃楼我也上去了,但连月儿的面都没见到……”
“不过,还是有收获的呢!”
“什么?”
猛地仰起头,天明兴奋地问:“什么收获?”
在天明提问的同时,坐在床边的颜路也禁不住扭头看向张良,张良即便脸色惨白,可那双仿佛包容了天下万物的眼眸,却一如既往,熠熠生辉。
颜路看得出来,张良一定一早就推算出了什么。
摊开手,张良手掌白皙,掌纹十分清楚——他在等待,天明的“收获”。
“什么啊?”
歪歪头,天明完全没弄懂张良到底在向他要什么东西。片刻,飞速运转的记忆库突然有了发现。
“啊!”
眼前有颗小星星突然亮了一下,天明下意识竖起一根食指。
“三师公,你想要的该不会是……”
说着,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这个吧?”
将一件在太阳光反射下会发亮的东西交到了张良手里,天明仍旧一头雾水。
掂了掂手中的物品,张良两片性感的唇合拢,向上弯成了一道优美的曲线。
这抹笑容,在颜路的眼中激荡起了魅惑的涟漪。
“三师公……这玩意是我捡到的,我觉得……应该没什么用吧?”
完全不理解张良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感兴趣,天明抽着嘴角挠挠脸颊。
因为那只是,一个零件。
和班大师发明的机关兽所使用的零件并无太大区别,银白色的,四周凹凸不平,像个圆形的齿轮。
这是天明在蜃楼上寻找月儿的时候碰巧发现的,第一次见时他还以为是从公输仇的机关手上面掉落下来的零件所以没有捡,谁料又碰到了第二次。也算是鬼使神差,他最终把这东西揣进了口袋里。
“对你来说或许没用,但是对我来说却或许有用……”
“哈?”
被张良的话搞得更加似懂非懂,天明盯着银白色的齿轮盯了片刻,最终得出了比较切合实际的结论——
三师公,该不会是受伤伤坏了脑子吧?
“阿嚏!”
就在天明在内心暗暗说张良“坏话”时,张良碰巧打了个喷嚏。
“你不要紧吧?”
担心张良会不会受了风寒,颜路立即将盖在张良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又压了压被脚。
现在子房受了伤身体正虚弱,可不能再生病了……
内心的紧张完全浮现在脸上,见颜路一脸担忧,张良微笑着摇摇头。
“二师兄别担心,我没事,刚刚搞不好是某个小鬼偷偷在背后骂我了。”
“呃……”
莫名其妙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天明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这一举动引来了张良的笑声,笑声清脆,像鸟儿的啼鸣一般悦耳。
乌黑的眼眸滑动到眼角瞥视张良,能见到张良的笑容,也许就是颜路最大的心愿。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去帮我找点桂花糕来。”
“桂花糕?为什么要我去找啊?”
原本是好心来探望自己的三师公,没想到却被当成了跑腿的,天明不由撇着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因为你三师公我肚子饿了,而你的二师公为了照顾我也是三天没有吃东西,所以才要你这个儒家弟子去拿啊!”
在说到“儒家弟子”几个字的时候,张良故意咬了重音。
“切!”
嘴上嘀咕了一声,天明心中想的是“我堂堂墨家巨子、剑圣唯一传人才不稀罕什么儒家弟子呢”,可是为了掩人耳目躲避秦兵的追击他藏身于儒家又是事实,无奈之下,他只好乖乖去为张良跑腿。
吱呀一声,房门再度关闭。
关了些秘密在里头。
“子房,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在天明走后,颜路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到了张良手掌心里的零件上。
翘翘嘴角,张良回答:“这是,一把钥匙。”
“钥匙?”
虽然怎么看这枚齿轮都不具备钥匙的外观,但颜路还是什么都没说。如果张良想要告诉他,自然会说的,不必等他发问。
点点头,张良垂下眼帘,盯住手中的零件。
“这大概……是隐藏在幻音宝盒中的钥匙,既然天明和少羽的朋友连同幻音宝盒一起被带到了蜃楼上,那这枚钥匙会出现倒也并不稀奇。”
“大概?”
眉间稍稍隆起,颜路接着说:“很少见你说如此没把握的话……”
闻言,张良看向颜路,眼神揉进了几缕无奈。
“我也只是一介凡人,只能靠天书的只言片语来猜测未知的天机。”
“你说……天书?”
面露惊讶之色,颜路的的确确听张良提起过一本名为《黄石天书》的书,但那本书似乎是楚南公送给天明的谢礼。
“唉,天明这个小鬼,我帮了他一个大忙,可他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见张良耸着肩叹气,颜路想那本所谓的天书应该就是指《黄石天书》了。
“难不成……天明把那本书寄放在了你这里?”
“不错。”
回答的干错利落,张良闭上双眸揉了揉额头。
“或许对于天明来说还太早了吧,就算是我,看了半天也就知道这个小东西是在蜃楼上,并且会被有缘人得到而已。”
“天明……就是那个有缘人?”
“看来是这样的。”
坐累了,张良身体一斜,整个人靠在了颜路身上。
“……”
突然承受张良的体重,颜路有些诧异,两片薄薄的唇动了几动,不过什么都没说,就这样任由张良把自己当成靠垫。
枕在自己肩头上的张良闭着眼,眼睫毛很长、很长。
颜路的心脏也因此跳得很快、很快。
盘旋在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困乏了,像是打起了盹。
安静了半晌,张良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b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798/2916588.html